皮卡汇入车流，朝着证券交易中心的方向驶去。

　　“你叫什么名字？哪里人？”杨旭握着方向盘，随口问道。

　　“李伟。魔都人，今年三十。”

　　“来这边上学？”

　　李伟摇了摇头，扶正了自己的黑框眼镜。

　　“不，我两年前就毕业了。”

　　他稍微停顿，接着用一种认真语气继续道：

　　“麻省理工，电子工程与计算机科学的博士。”

　　“吱——！”

　　刺耳的刹车声划破了车内的沉默。

　　皮卡的车尾差点撞上后方车辆的车头，引来“滴——”一长串愤怒的鸣笛。

　　杨旭无视了车外的喧嚣，转过头，用不可置信的眼神打量身边的爆炸头青年。

　　麻省理工。

　　电子工程与计算机科学。

　　博士。

　　这几个词组合在一起，分量有多重，杨旭心里有数。

　　“所以，你二十八岁就拿到了EECS的博士学位？”

　　“没错。”

　　李伟被这急刹车吓了一跳，但还是老实地点了点头。

　　我去，捡到宝了。

　　一个能黑进卫星服务站、还能破译外星信号的顶级黑客，一个二十八岁的MIT计算机博士……

　　见杨旭半天不说话，只是用清澈的眼神看着自己，李伟不自在地抖了抖肩膀。

　　“你难道不好奇，我毕业这么久，为什么还待在美国？”

　　杨旭将车重新并入车道，停在证券交易中心对面的停车场。

　　“我知道你是个天才就行，其他不重要。”

　　“不！这很重要！我必须告诉你。”

　　李伟的反应出乎意料地激烈，他一把抓住了杨旭的胳膊。

　　杨旭有些无奈地看着他，这书呆子的执拗劲上来了。

　　“行，你说吧。”

　　得到许可，李伟这才松开手，像是怕杨旭误会什么，急切地解释起来。

　　“毕业回国的时候，有家研究AI的企业给我开了年薪两百万的顶薪。”

　　“我刚上班一个月，就被迫参加了六场公司举办的酒局。”

　　“酒精、虚伪的奉承、毫无意义的社交……那些东西在扼杀我的思维。对我来说，科研需要绝对的纯粹。”

　　“所以，我选择背井离乡，来到美国。”

　　说完，他小心翼翼地观察着杨旭的反应。

　　“我看网上，很多国人不喜欢润人。你会……讨厌我吗？”

　　杨旭被他这副忐忑的样子逗乐了，无奈地摇了摇头。

　　“国人讨厌的不是润人。”

　　杨旭推开车门下车，等李伟也跟下来后，才继续说道：“而是润出去，还要转过头诋毁自己祖国的人。而且，我不也一样在国外？”

　　他拍了拍李伟的肩膀。

　　“走吧，别讨论这个了，带你去见见世面。”

　　“对了，我叫杨旭。”

　　走进证券交易大厅，杨旭熟门熟路地找到窗口，开始办理股票清仓手续。

　　当李伟看到杨旭递交的文件上，赫然写着“鹰伟达”和“特拉拉”这两支股票时，眼睛咪咪歪着头。

　　一家是AI算力的绝对霸主。

　　一家是新能源汽车和航天科技的未来。

　　这两支股票，是所有股民眼中会下金蛋的母鸡。

　　只要脑子没问题，都会选择长期持有，坐等财富增值。

　　可杨旭却要把它们全部变现。

　　在这个关键的时间节点上。

　　难道……他是真的相信世界末日要来了？

　　这个念头，让李伟的心跳漏了半拍。

　　等杨旭办完所有手续，拿着确认文件走出交易中心时，李伟忍不住追了上去。

　　“你还没告诉我，你怎么知道世界末日的？”

　　杨旭停下脚步，回头看着他。

　　直接说自己是重生者？

　　不行。

　　对纯粹的科学家来说，这种超自然的事情只会让他陷入更深的自我怀疑，甚至产生消极心理。

　　万一他觉得一切都是命中注定，干脆躺平摆烂，那自己岂不是亏大了？

　　“你有你的科学，我有我的神学。”杨旭换了个说法，“我研究过古文明的秘史，里面有关于‘天灾净化’的预言，其中描述的景象，就是所有人都会变成没有理智的活尸。”

　　他摊了摊手。

　　“本来我也就是当个故事看。但现在，加上你这个天才科学家的观测结果，我想不信都难。”

　　演讲家的效果在潜移默化中发挥着作用。

　　加上李伟自己的研究成果作为佐证，他对杨旭这套半真半假的“神学理论”竟然没有产生太大的抵触。

　　“那么，你接下来要怎么做？”李伟推了推眼镜。

　　杨旭晃了晃手里的文件，上面记录着他刚刚变现的天文数字。

　　“用这些钱，建立一个足够安全的避难所。”

　　……

　　半小时后，一家顶级建筑设计公司的会客室里。

　　气氛，有些凝重。

　　头发花白的首席设计师，丹尼尔·哈里森，放下了手中的平板。

　　“杨先生，您的慷慨超乎我的想象。”

　　哈里森的措辞非常考究，带着些许英式的优雅。

　　“但是，您要在一个月内，建成一座占地二百个足球场，拥有五米高、三米厚钢筋混凝土围墙的独立王国……这已经不是钱的问题。”

　　他划开平板，调出一张旧金山的行政审批流程图。

　　“首先，光是大型建筑项目环境评估许可，加州法律规定的公示期就是九十天。这无法缩短，除非州长亲自签署行政令。”

　　他又调出一张全球物流图。

　　“其次，您要求的特种标号混凝土和高强度钢筋，目前全球的订单都处于饱和状态，就算我们以三倍价格去抢，光是把这些材料从世界各地运到旧金山，就需要至少三个月。”

　　“最后，”哈里森十指交叉，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带着歉意和绝对的坚决。

　　“我们的工人，每天工作不能超过八小时，每周必须双休。任何加班都需要复杂的申请和数倍的薪酬。想让他们二十四小时连轴转？工会领袖会把我们告到破产。”

　　他摊了摊手。

　　“所以，杨先生。不是我们不想赚您的钱，而是物理、法律和商业规则，不允许我们赚这笔钱。”

　　没有愤怒的咆哮，没有吧杨旭当成疯子。

　　只有冷静、专业、层层递进的分析。

　　杨旭抿着嘴点点头，没有说太多。

　　他以为只要钱给的够多，别说建一圈围墙，就是建一座金字塔，这帮资本家都会抢着干。

　　没想到，现实还是给了他一巴掌。

　　工期，材料，人力，审批……这些东西，都不是光靠砸钱就能在短期内解决的。

　　之所以想要这么大的地盘，完全是出于前世的阴影。

　　末日降临后，他所在的幸存者小队，只能蜗居在一栋写字楼里。

　　一楼和二楼所有出口，全都用文件柜、办公桌堵死。

　　为了出去寻找物资，他们只能冒险从三楼的窗户铺设木板，连接到对面的矮楼，或者用简陋的滑轮吊索装置，把自己像货物一样运送下去。

　　那种在绝望中苟延残喘，时刻担心下一顿饭在哪里的日子，他真的不想再经历一遍。

　　这一世重生，他想建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家园。

　　能种菜，能养殖牲畜，有足够空间停放车辆，甚至有独立实验室和训练场的末日堡垒。

　　可现在看来，这条路似乎走不通了。

　　“建立避难所，你有什么意见？”走出设计公司后，杨旭扭头看向身旁的李伟。

　　李伟推了推眼镜，声音深沉道：

　　“假如事情真的像你所说，人类会变成丧尸。那么，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从零开始建造大型避难所，根本不现实。”

　　“唯一可行的办法，是利用现有的建筑群，寻找易守难攻的社区进行改造。”

　　“我相信我自己，也相信你。”

　　“所以我决定，送你一座临时的末日避难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