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和沙克特定下交易后，白术三人就各自前往了教会所安排的房间休息。

　　其实艾薇儿是想和白术待在一起的，但毕竟花了钱，不好好享受享受教会提供的上等殿房，那不是亏麻了？

　　艾薇儿流着泪和白术分开。

　　狗子离开主人，哪能不摆出一副难舍难分的姿态？

　　艾薇儿抹去眼泪，恨意溢于言表：

　　“可恶，能睡在主人的旁边，哪怕是地铺，不也比现在要好？要不是花了钱.....”

　　艾薇儿在门口停了一瞬，气笑道：

　　“你啊....最好是皇族级规格的房间！”

　　在艾薇儿发牢骚的时候，白术也来到了自己的房间。

　　有修女的指引，他不会迷路。

　　白术关上门不想被打扰，思考了自己的处境，却先一步瞧见房间里的布置，忍不住骂了句：

　　“特么的，床垫、枕头啥的你都不给？全是白色的大理石？”

　　房间的圆桌上，放着一张白色的纸张，上面清晰地写下了异世界的文字：

　　【如有需要，可购买教会特供的被褥九件套......】

　　下面还附带了教会的各种服务，包括但不限于魔药、食物、修女特殊服务.......真是把人看笑了。

　　整个房间除了大理石，就只有床头的特殊物件——由法仪封印着的人造雌雄用具，用于缓解部分客人的生理需求，这也算是传承千年的酒店传统了。

　　白术看了两眼，就不感兴趣了——收费的都不用看。

　　当即躺在石床上开始思考起来。

　　对于教会，白术一直是心怀戒备的。

　　别看碧池圣女一副任他摆弄、愿意白给的样子，实则心里脏得很。

　　比方说枯木法师的事，白术觉得疑点重重。

　　圣女是在圣核境上走到极致的人，离登神也只差临门一脚，她能解决枯木法师的上司，就能解决枯木法师。

　　仔细思考下，一个小小的枯木法师凭什么能混入到东莱城中？还能在临近教会的街道上动手，圣女会没有察觉？

　　要知道，圣明学院的内院，至少有一尊半神，学院方面又怎么会没动作？

　　“妈的，保不准教会已经偷偷把我卖给魔王了！”

　　以白术对教会的认知，这并非不可能，甚至理应如此。

　　在枯木法师的口中，他一个靠着外物成就的圣核能精确地找上白术，是因为有着来自魔王城的预言。

　　白术可不相信魔王城真有什么预言大师。

　　他在学院读了不少书，靠着自己逆天天赋【阿莱德特的秘书】获得了不少知识。

　　根据记载，魔王一直以来都是以力克敌、挟势压人，极致的暴力美学，从没有过预言一类的相关魔法。

　　那么只有一种可能，有内鬼将白术的信息卖给了魔王，因此魔王伸出了一只小手来试探。

　　白术自己也清楚，他不可能在枯木法师的手中活下来，除非有大法师暗中出手了。

　　很天马行空的想法，但既然存在，那就暂且当它是真的。

　　“到底是不是教会要卖我？还是说帝国与学院也参与了？商行又是怎么想的？”

　　马上圣女就要给他一个任务，还有这什么赐福仪式，很难有什么给他发挥的机会。

　　终于，在自己心力憔悴的情况下，他平躺在床上，似是因为陷入各方漩涡而感到悲哀，又带着几分自暴自弃与对无力的不甘：

　　“事已至此，还是先睡觉吧！没死就说明我还能蒸。”

　　....

　　....

　　入住的第四天，白术待在房间里，继续修炼《脏腑炼环法师密书》，并为承载第三道魔法做准备。

　　由于圣女的命令，他受到了修女们的严加看管，实际上没什么行动自由，算是软囚禁了。

　　白术也不生气，正好静下心来沉淀一二。

　　正到关键处，就听见有人敲响了房门，让他不得不停了下来：

　　“术大人，圣女殿下命我等来请您，您该沐浴更衣了，我们这边提供修女共浴服务，您是圣女钦点，收费可以半价。”

　　白术严词拒绝，言语中没有对修女的贪婪，只有对教会之举的鄙夷，隔着门喊话：

　　“我不是你想的那种人！我一向是守身如玉、洁身自好，不做这些见不得人的勾当，以后都不用跟我提了。”

　　不收费的话，他倒是可以看看怎么个事。

　　白术打开门，就见到了上次看见的那两位修女：

　　“术大人，既然您不愿意购买额外服务，也请记得付一下洗浴费。”

　　白术点头答应道：“可以，去找艾薇儿报销，她是我的狗。”

　　两位修女这才带着白术前往沐浴，白术很快按照修女们的要求清理干净，并换上了教会特制的洁白衣袍。

　　衣袍从里到外都没有一丝的杂色，显然是上等材质，兴许是哪种特殊魔兽的毛皮。

　　望着焕然一新、穿上白色衣物的白术，喜好白色的修女都觉得他顺眼不少，温和开口道：

　　“术大人，衣袍也是记在您账上的。”

　　白术不在乎地摆手：

　　“以后这种事就不要通知我了，直接找艾薇儿就行。”

　　说到这，白术满意地笑出了声。

　　一开始没拒绝艾薇儿给自己当狗，除了她确实太香了以外，也还有着这一层的考量，能把她当做钱袋。

　　以前都是他被女的爆金币，现在终于轮到他爆女的金币了。

　　在修女们的带领下，白术来到了那晚见圣女的偏殿，不过不是那出浴池，而是一处殿堂中。

　　白术瞧见了，殿堂外的空地处，已经虔诚地跪拜着一大片的男性与女性修女，似乎是为了他的祈祷仪式，一行人嘴里念叨着听不清的话语。

　　温和的阳光洒落，舒心又温暖，殿堂的正中央处摆放着一尊高达十米的巨型白色石像。

　　修女将白术带到后，便走出了殿堂，加入到祈祷的行列中。

　　东莱城的教会分部一共有一座正殿，五座分殿。

　　每座殿堂都有一尊这样的巨像，共同组成了一道类似阵法的法仪。

　　这尊巨像代表的是教会所供奉的神明。

　　很奇怪。

　　阳光很强烈，白色巨像上尽管有着极强的反光，但白术还是能清清楚楚地瞧见这位神明的尊容。

　　每一丝精雕细致的纹路都能看清。

　　可是....一旦他转移视线，不去看那尊石像时，就会忘记石像长什么样，像是有人出手将他的记忆抹除了一样。

　　再次抬眼去看石像时，记忆又会恢复如初，重新知晓这位神明的长相。

　　他想用语言来描述神明的姿态，可这想法刚刚诞生，话到了嘴边，却又忘记了神明长什么样。

　　圣女笔直地站在石像之下，头低下去，米白色的头发披落在后背上，双手合十抱在胸前。

　　她嘴里呢喃着白术听不懂的魔咒——哪怕他自带翻译魔法，也无法知道圣女口中究竟讲述着什么。

　　像是一门对神讲述的语言，他不配听一样。

　　白术只能静静地等待，直到圣女放下了手，转身看向他，一改往日的轻浮与癫狂，温和道：

　　“勇者大人，您也发现了吧？这便是神明的光辉，神的伟大。”

　　圣女站在巨像前，沐浴在阳光中，舒展开双臂，虔诚道：

　　“我主胸怀之伟岸难以估量，愿意让我等凡人也窥视到神明真容，但神的不可知、不可视、不可闻、不可议....让我等只能瞻仰，不可铭记。”

　　白术从没有见过碧池圣女的这副模样，好似她真的是圣女一样，少了那点碧池的气质，多了些神性。

　　于是大胆问道：

　　“既然神明伟岸，也能降下伟力，为什么不对付魔王呢？”

　　圣女并不意外白术的妄言，摇头道：

　　“我又不是神，我怎么知道神明大人在想什么？哪怕是半神，也只能传达神的旨意。”

　　这世上多少人骂过教会的尊神？但巨人又怎么会去倾听蝼蚁在想什么？

　　“当然，勇者大人，您见过神明的尊容后，切记谨言慎行，因为神明已经投下了注视。”

　　圣女没有说谎，她一个圣核，哪里能揣测无所不能的神？

　　神明是没有逻辑的，是无所不能的，是无法理解的。

　　半神主教们她还能接触得到，神明则不然。

　　圣女第一次如此正式地对白术说道：

　　“勇者大人，你知道吗？在召唤了你之后，包括我在内，当时在场的所有人都被主教抓去盘问。”

　　“尽管那是我们几个人胡乱编的仪式......但万一真的是因为我这个圣女天纵奇才、运势滔天，瞎编也编对了仪式呢？”

　　“主教们尝试复刻那一天的魔法，精确控制了天气、魔力、魔法、用料、说了什么话、做过什么事.....可失败了，无论再怎么精确，都无法召唤出另一个异世界勇者来。”

　　说到这，圣女有些惋惜：

　　“可惜了，一个勇者哪里有一个世界来得好？我们完全可以伙同魔王一众，反向开发勇者大人的原世界。”

　　“就算开发不了，也有十分可观的人口、资源可以取用。”

　　白术听得心惊胆战，还低估了教会的非人浓度。

　　圣女眯眼道：

　　“勇者大人，还是那句话，您的召唤一定是神明的旨意。”

　　“我一个圣核，在您被召唤的第一时间就尝试过读取你的记忆，但是失败了。”

　　“在您的灵魂深处，有着我难以想象之物在守护着，这不是神明伟力，还能是什么？”

　　白术咽了咽口水，一点也不敢想有关面板的事情，刚不敢唤出面板来。

　　生怕有人来到自己的背后说上一句：‘勇者，你在期待什么？’

　　白术只得说道：

　　“圣女殿下，我是教会的勇者，我是忠诚的！”

　　圣女缓缓走到白术的面前，拉起白术的手，亲昵道：

　　“可我只想当勇者的圣女，你一个人的圣女。”

　　“既然你不愿意当我的狗，那只好我来当你的狗了，不是么？不知道你收不收我？”

　　这话让白术面色一僵，只觉得风雨将来。

　　圣女朝身后望了望，笑道：

　　“魔法界的契约众多，数不胜数，但都有破解的办法，毕竟约定就是拿来毁的。”

　　“所谓祈祷仪式，其实也是一种契约，一种神见证下的不可违背的契约。”

　　“这是只有半神之间才会缔结的契约，因此关于祈祷仪式的记载不过只言片语。而勇者大人，你够资格了！”

　　勇者的背后，必定有神明的手笔。

　　这不禁让人猜测，时常不管人间的神明，究竟要干什么？

　　要知道，神是无法被杀死的，一证永证。

　　哪怕是神都无法杀死神，连相互封印与拖延都做不到。

　　每一位神都是可以左脚踩右脚，无限攀升位格的。

　　这是公开的秘密。

　　就是神明大人为了让世人知晓神的伟岸、魔法的最终，也好断了一些人的念想。

　　因此任何一点关于神明的动向，都会引起整个大陆的动荡。

　　毕竟哪个成就究极魔法的半神，心里不会想着去成神呢？

　　白术似乎想到了些不好的东西，问道：

　　“不会有哪一位半神想要靠我成神吧？”

　　圣女捂着嘴笑道：

　　“不是【哪一位】，要我说啊，应该是【每一位】，只是方式手段不同而已。”

　　白术胆寒道：

　　“这......上面的神明会准许么？”

　　在一个有超自然力量的世界，如果有人爬上去了，最先做的，那一定是把爬上来的路打断。

　　唯我独法！

　　说实话，在这样一个超自然的魔法界，能有第二者甚至更多的人能修行魔法，这本身就是一种不合理。

　　不狠狠地打压下面人，爬上去的意义又在哪里？

　　除非，那个站在最高处的人，拥有毁灭性的、压倒性的灭世力量，才能坐视下面的人爬上来，可事实似乎不是这样的....

　　圣女抬起手来，数不清的铭文自脚下升起，胸部的两团圣核亮起，闪烁着洁白的光辉，圣洁无暇。

　　殿外的修女们齐齐开始了吟唱，恐怖的魔力汇聚成液态流，形成圣白的龙卷包裹着大殿。

　　这就是教会的祈祷仪式，祈祷来自神明的一缕恩赐。

　　在这法仪中达成的契约若是反悔，会招来神的怒视，瞬息化为飞灰。

　　圣女在魔力龙卷的保护中解答了他的疑问：

　　“第一个发现魔法真理的前辈，同时也是第一个成神的存在，祂堪称魔法师的始祖，他成就的究极魔法，叫【师者】.....”

　　“因此祂准许别人上去，才有了后来的神，但后来神可不像那位一样想.....”

　　一阵微风拂面。

　　白术只觉得面部有些湿润，朝脸颊上一摸，原来是自耳朵处流淌了鲜红的血液。

　　他的耳朵失聪了一瞬。

　　神不可议，神不可闻。

　　这些隐秘一出，能要了一个人的命。

　　得见神明的真容，那是因为神提前恩准了。

　　如今得听神明的秘闻，那可就不一样了。

　　白术还好些，圣女比他更惨。

　　她整个人跌倒在地上，脸色苍白，双手捂着缩水了一圈的胸部，痛苦的神色挂在脸上。

　　即便如此痛苦，圣女的嘴角却依旧勾起弧度来：

　　“神对付不了神，但神降下的伟力却能和其他神的伟力抗衡，勇者大人果然是某位神明召唤而来的。”

　　“不然听了这种话，不可能在神的力量下活下来，毕竟，我也是借助了祈祷仪式的神明之力。”

　　她的任务已经完成了一半，也是最重要的一半。

　　那就是靠神明间的秘闻，确认白术身上是否有着神明的手笔。

　　圣女抹去嘴角的一缕鲜红，舔舐着手指，似是享受，似是瞧见了多年的夙愿有了实现的机会：

　　“要我说啊，学院的那帮人懂个屁，他们以为你神通广大，可还是低估了你的神通。”

　　“你的背景，连半神大人们都得跟着抖一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