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灵历公元200005年10月31日
古日平原与泷月高原交界地,潭源城。
“森皇,长芳主。”沙汀宇向两位行礼致意,“请。”
海亚欧和空绫夜一个刚进入域光十三峰,一个接替他进入灵海幻蜃楼(昼祥国),现在他成了这场密会最合适的守门人选。
待参会人员到齐,作为灵精种时任总督的沙家主率先开口:“本次会议旨在商定〔蛛网〕的下一阶段部署。”
空家主:“蛛网已织成,接下来便是巩固。从外向内渗透是保险的做法,但伏幻学院的师生始终是最大变量。”
海家主:“与噬痕组织的合作仍需继续。让他们牵制伏幻学院,我们才能有更多时间防备千琴和其他可能出现的危局。”
倪木槿:“重新判定开发度利弊各半,精灵共主和地君这一计是想让我们从心理上露出破绽。极限计划难免会触及〔蛛网〕,新进人员的选拔与培训必须严格。作为三方共谋的情报+特战部门,血缘必须纯正。”
森皇:“国师(五毒圣手)尚在修养中,计划后续还要仰仗三位家主和长芳主费心。”
……
数不清的凌厉的刀风擦过他的脸颊劈中身后的门锁。
“谁?”沙汀宇唤出域器金鳞镖。
“空域系魔法师的造物不是一般的麻烦啊。”
夙芋儿单手握刀站在屋脊上,有些郁闷。全方位劈出的几千刀没有破开一点缝隙,于是她将目光转向沙汀宇。
“那个房间的钥匙在你身上,对吧?”
这股种族源力……是精灵!
“打伤空绫夜的也是你吧。”
“你说那条狮子鱼?毫无疑问,是。”
夙芋儿没必要遮掩,他不认得自己,灵精种内有的是认得的。只要查验空绫夜伤口的灵息波动就能确认。
“你们的〔蛛网〕缠上了我的领地,她运气不好。我今天来没别的意思,讨点利息。”
少女的尾音带着笑意。政务什么的她不熟,打架她可最在行。
空绫夜去的不是蛮沙峭原吗?那里的十万年精灵只有黎虎炀君一位啊。
带着些许震惊与深深疑惑的沙汀宇权衡后说:“我想其中必然有什么误会。”
“动手伤人是事实,并非莫须有的罪名。”虽然哥哥说不计后果,但前因必须挑明。
“再者灵海幻蜃楼、森叶长生脉、花屿回环仪通过你们的〔蛛网〕已经蔓延开来,马上就能铺满大洲西南部地区。我想,三精种的野心不至于此吧。”
话音落地,夙芋儿闪现在他身侧,丹凰刀横在他腰间。
沙汀宇瞪大了眼睛。好快!
电光石火间,他已被刀背扫到院墙上。紧接着一式转身跳劈刀冲他的臂膊而来。
防御魔法展开。
〔金·融定〕
橙红火焰烧尽用以束缚的金属后,追着目标一路烧至五百米外的古泷潭。
“别逃嘛。”
一刀劈开潭水,夙芋儿找到藏身于潭底的沙汀宇。
“把钥匙藏哪里了呢?小沙丁鱼。”
沙汀宇扶着左肩,金色的灵血已经渗透了外衣。半埋在泥沙中的金鳞镖蠢蠢欲动。
“视死如归的眼神不适合你这双桃花眼哦。”她落入潭底,提刀一步一步走近。
“你这双眼睛确实生的好看,但不如他的澄澈明亮——我讨厌你算计我的目光。”
曾经计逸凡也对自己露出这样的眼神。但小乳猪的目光很干净,没有任何要将自己置于死地的思绪。而当时的自己对他抱有十分的杀心。
现在的自己对敌人处处收力,收到的却是充满杀气和算计的目光。
呵,这就是人与人的差距吧。
她的话让沙汀宇愈发紧张。实力的过大差距激发了骨子里对强者的恐惧,使他反抗不能。
或许,也有教育理念的不同。
想着,她用刀尖挑起他的衣领问:“那么换一条思路,你就是钥匙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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叮——
突然从两人影子中跳出的光环撞偏丹凰刀。夙芋儿随它们劫了人,将刀横浸入水墙中涤洗。
“光暗双域系、灵精种与双极种的混血。”
抬眼,抱着沙汀宇的阴里白正被烈火困在岸边。
“我没记错的话,你也是五毒圣手培育的实验体。按年龄应该是87年基因配种成功的那一批,95年投入森精种对外战场使用。”
撤步转刀,她搅动潭水舞出一线,鞭击岸崖。水流无情摧毁岸线,两人跌回潭底的泥沼中。
紧接着,夙芋儿转身一记鞭腿击飞了阴里白?是木桩。
光与影的融合伪造了无数个阴里白,多到她不能瞬间看破。
比漆勉的『鬼影』难缠许多,似乎是将暗域系的影术练到了极致。如果是野子的话,自己说不定能一眼辨明真身。
“你的确适合战场。”
看到金鳞镖也化作无数个协助他的进攻,夙芋儿露出欣赏的目光。但双方上万年的经验之差,给了她足够从容躲闪的底蕴。
“海亚欧的哥哥海煜鹤从瞳皇手中救回了你。而后,你被沙家收养并寄予厚望。与你们同期的还有一个叫索冻竹的冰空双域系天才少年。”
所有阴里白的身形因“索冻竹”的名字产生一瞬迟滞。夙芋儿趁机挥刀,一斩破开虚影,找到真身。
“战斗中分神可是致命的哦。”
丹凰刀切断〔折射光环〕,切中他的右腹。而他的黑白异瞳因灵力的高消耗而充满血丝,状若太极图。
“利用短暂超脱物理法则的时间爆发出接近顶级魔法师的力量对抗我——两个具有爆发特性的种族的混血儿,五毒圣手果然在造违背世界法则的怪物。”
“说起来,母珊还是璇玑种和凌剑种的基因配种实验体呢。虽然比你晚三年诞生,实力却跟你不相上下。但很可惜,她打不过纯血的时寒冰。”
她的话语听在阴里白耳中异常刺,毕竟混血与纯血之间永远存在一条鸿沟。
“因为她忽视了身体的承受极限且带有自毁倾向,所以在对战中先支撑不住倒下。”
“明明同是混血的其他人就没有自毁倾向…我猜,曾作为实验体的你们应该很缺爱吧。”
精灵的少女自顾自完善着逻辑链条,最终得到了令自己满意的答案。
“你们不想亏欠人情,报恩的时候才会近乎偏执。”
……有点像极端版的计逸凡。
“不过,你师父沙鲶确实教了一个好徒弟。”
“嗯?”阴里白虚弱地躺在地上,向她递去一个不解的眼神。
夙芋儿显然没注意到,她拔出刀,黑白混杂的灵血喷薄而出。阴里白甚至来不及发出声音,脑袋一歪同沙汀宇一样昏死过去。
丹凰刀回到体内,夙芋儿感受到一股力量回涌。凝视掌心的同生契,她的眉头拧成一簇。
计逸凡进入域光十三峰后,自己的力量就时不时地回流。
由于并不稳定,她安顿好假芋儿就回到了哥哥身边,借哥哥的力量重新修炼。
一年过去,自己练回了原本的三层。而最近,回流不仅稳定下来,还夹带有音域系的力量。
她不清楚这是否与计逸凡有关,假如是姑姑的原因,至少也不是坏事。
收回思绪,她振翅飞向夜空。倒灌的古泷潭水淹没了躺在底部的两人。
一直在暗中观察的凝夜紫这才出手相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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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议结束后,从潭源城回天域花海的马车上。
“长芳主,臣刚才潜伏在暗处,确认来搅局的是那位景星凰女。”
倪木槿冷笑一声,“三位家主恐怕要气得够呛。景星凰女出了名的娇蛮好战,王之精灵又个个护短,只要不致命,谁能奈何的了她?”
凝夜紫:“精灵共主真是养了一位好打手。”
“不只是打手。景星凰女是解开千琴封印的钥匙,所以各种族知情人士不会闲得无聊去惹她。当然,不知情的也打不过她。”
“钥匙?”
“种族圣物守护者在传承时都会看到一段神谕。大意是,千琴罪孽深重,永封无轮回,力量作为养料供给万世。景星凰女为神使,由夙景夜扶养。十三万岁时,她将彻底杀死千琴,以慰亡魂。”
“那不就是说,他们并非亲兄妹。”
“嗯?你的关注点一如既往的奇特。”
“长芳主莫要笑我。神谕我又没机会接触,自然更关心家常啊。”凝夜紫有理有据地为自己正名,随后想起一处疑点:“话说回来,千琴提前三万年破封,神的安排不就被打乱了吗?”
“这大概是精灵共主急着找魔法之元补救的原因。两年前他就在委员议会上提过,也正因此暂时安抚住了各种族。可惜直到现在才找到『空』『水』两枚魔法之元。”
回想起青天碧落报告中关于回收〔魔法之元〕的细节,倪木槿不禁有些后怕。
凝夜紫察觉到她眸中的不安,以为她在忧心无法赶在千琴行动之前集齐魔法之元,于是开口宽慰。
“毕竟是创世神的遗物,鲜有人听闻,更别说见到。但他对千琴的恨可谓至深,定会千方百计置她于死地。就算失败,也不过一死。”
“你呀,无亲无故自然没有牵挂。”
“那我还挺幸运的。”
是啊。比我幸运的多。
“极限计划的参赛者和镇师名单拟好了吗?”
“哎呀,别催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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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初森林。
夙芋儿刚落到庭院中就被一阵饭香吸引。
“哥哥?”
夙景夜从灶房探出头,神情愉悦。
“欢迎回来~晚饭马上好,先去休息一下吧。”
夙芋儿倒是不着急,进灶房舀了一瓢清水倒入木盆用火焰加热后清洗双手和脸。
“哥,你知道域光十三峰的秘境里有什么吗?”
“当然是域宠啊。它们十三位是各自域系的王者,同〔十大王之精灵〕一样的存在。秘境内千变万化,因人而异。既然是魔法师的修行,自然与魔法、域系、域宠三者脱不开关系。”
“唔姆,不是问这个。修行会连着我的力量一块儿提升吗?”
“啊?”
夙景夜思考了半天才明白她的意思。
“鉴于你的情况特殊,他的力量提升之际有概率增幅体内属于你的力量并回流。”
最大的可能是,他也在吸收姑姑的力量。
自己曾考虑过这种情况,结论是:作为魔法师,计逸凡的寿数最多三百年,仍需要魔法之元才能再次分化姑姑的力量,重启封印。
“原来如此。”
“对啦哥哥,下一步打谁?”
夙景夜熄了炉火,揭开锅盖。
“警告了灵精种,下一个自然是森精种。交给瞳皇吧,你随我去拜访墨君。”
“欸!”
“按自然种的习俗,墨君长孙的周岁宴就在三日后。”
『太阳』与『月亮』同辉,以示阴阳平衡,万物和谐。十万年前,神交予精灵的职责正在此处。
“说起来,距离上次赐福已经过去百年了吧。”夙芋儿用手指拨算着。
“嗯。”
“唯有『平衡』失调时,才可合并日月降下赐福。哥哥认为各种族已经无法相互牵制了么?〔赐福〕表面上是祝福,实际却意味着警告。墨君和安王恐怕不会欢迎我们吧。”
“哎呀呀,我亲爱的妹妹居然也学会了阴谋论。”夙景夜边盛饭边调侃她,“还是说在三精种的会议上听到了关于哥哥的坏话?”
“不是。前些日子旋幽姑姑的奏折中提到‘取消重新〔赐福〕黎虎族’的建议,我很在意。”
“还有你让我代行传谕,恢复黎虎族种籍的事。虽然知道你跟黎虎炀君是宿敌,他对我的态度也极差,而且听到〔赐福〕后他的第一反应也是抗拒。”
“但第一个接受赐福后,他却恍惚了很久。甚至赐福仪式过后,他跟我道了句谢。”
夙景夜眸光一暗,半晌才开口:“关于黎虎族的赐福,是真心的。”
“那自然种……”
“先吃饭吧。”
“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