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位匠工，这段时间炼铁作坊的产量大幅上升，生铁和精钢的质量也更上一层楼。”

　　“这都是诸位共同努力的结果，朕会令人结合各自的贡献进行奖励。”

　　“不过今天朕让初步识字的诸位放下手中的事情，来到这间教室里头，是要传授炼铁的核心秘方给你们。”

　　知其然还要知其所以然。

　　这样子，炼铁作坊才能通过自己的努力不断的提升产量和质量。

　　李治这一次会亲自带着匠人去搞工艺提升，但肯定不可能一直这么干。

　　那么把后世的一些炼钢的原理告诉匠人，就显得很有必要了。

　　白天在作坊做事，傍晚开始学习读书识字。

　　在新式的《永徽拼音》的辅助下，一些比较年轻的匠人已经初步的认识常用的汉字了。

　　李治没有那么多精力一直等下去，所以准备亲自给这些匠人上几节理论课。

　　然后把教材留下，让他们自己学习研究。

　　“朕先从你们最熟的事儿说起。”

　　“你们平时炼铁矿，是不是把矿石跟木炭堆在炉里，鼓风烧上几天，最后能扒出黑沉沉的铁疙瘩？”

　　“有的铁疙瘩一敲就碎，有的软得能掰弯，可为啥想要那种又硬又韧、打兵器不崩口、做农具不卷刃的好铁，总要看运气呢？”

　　“今天朕就把这里面的门道跟你们说清楚。”

　　李治这个当今天子给下九流的匠人上课，所有参与上课的匠人都坐的笔挺，生怕错过一个字。

　　听不懂就先把每个字都给背下来，以后慢慢的钻研。

　　这可是天子门生才有的待遇啊。

　　现在他们这些低贱的匠人居然有机会享受。

　　单单是这一个行为，炼铁作坊的匠人的心就全部都被李治给收买了。

　　以后要这些匠人为李治卖命，绝对没有任何问题。

　　当然了，李治只需要他们为大唐冶炼上好的钢铁，不需要为自己卖命。

　　“首先你们要知晓，你们炼出的‘铁’中，并非只有能锻造成器的‘铁精’。”

　　“还混着两样关键物事：其一为‘杂质’，便是矿石里夹带的石渣和锈状之物。”

　　“其二为碳粒，它乃是木炭燃烧时，渗入铁中的黑细颗粒。”

　　“这两样东西，正是决定铁或脆或软、能否成钢的关键。”

　　李治尽量用匠人们能够听懂的术语来解释炼铁的原理和过程。

　　要不然的话，一堆现代的物理化学词汇冒出来，估计那帮匠人研究一辈子也研究不明白。

　　“朕先与你们说‘铁精’和‘碳粒’的关系。”

　　“你们平日炼出的‘生铁’，是不是极硬，却一碰就裂？”

　　“那是因其中碳粒过多，恰似面团中撒了太多粗砂，看着结实，稍一用力便散。”

　　“那‘熟铁’呢？”

　　“软得能反复锻打，可做锄头用不了几日便卷刃，这是因碳粒太少，好比没掺够筋的面团，捏不出硬实形状。”

　　“而朕想要的‘钢’，便是碳粒不多不少，恰好卡在中间——多则脆，少则软。”

　　“具体多少算恰好？”

　　“朕无需让你们细算数字，只需记个手感：碳粒多了，铁烧红后敲之发脆。”

　　“碳粒少了，敲之声音发‘闷’。”

　　“若碳粒恰好，烧红锻打时，声脆而亮，冷却后掰之有韧劲，此便是钢了。”

　　后世那种有问有答的课堂教学方式，肯定是不适合现在的。

　　那些匠人哪里敢在李治面前那么大胆？

　　所以李治今天的授课，其实更像是在做演讲了。

　　不过方式不重要，只要有效果就行。

　　“既知关键在碳粒，那如何控制其多少？”

　　“这便是炼钢的核心——‘调碳’。”

　　“要么将多余的碳粒除尽，要么给不足的碳粒补上。”

　　李治讲课的过程，自然有人专门负责记录。

　　这都是最宝贵的学习素材，也是李治这个皇帝的日常记录。

　　不仅炼铁作坊有人负责记录，内侍省也有人在做这个事情。

　　“先说‘去碳’，即把生铁中多余的碳粒‘烧走’。”

　　“你们炼生铁时，是不是鼓风越猛，火势越旺，最后铁越硬？”

　　“实则鼓风不仅是让火烧得旺，更重要的是让炉中的‘火气’更足。”

　　“这‘火气’与铁中的碳粒相遇，便会燃烧。”

　　“恰似你们烧木炭，细碳粒烧尽后成烟飘走，铁中的碳粒也会被‘火气’烧去，化作一种可飘走的‘炭气’。”

　　“譬如你们将生铁切成小块，再入炉中，少放木炭，多鼓风，烧上小半日，取出锻打时，是不是觉铁没那么脆了？”

　　“这便是碳粒被烧去一部分，生铁正慢慢向钢转变。”

　　“此步名为‘脱碳’，乃炼钢第一步。”

　　虽然有些东西还理解不了，但是更多的内容却是让匠人们豁然开朗。

　　传统的匠人学习这些知识，都是跟着师父做事的过程中慢慢的学习。

　　从来没有谁这么总结相关的经验。

　　现在一些以前碰到过的场景被李治用很形象的理论说出来，不少人都有豁然开朗的感觉。

　　“再说说‘补碳’，即给熟铁添补碳粒。”

　　“有的匠人会将熟铁条裹上木炭粉，以泥封裹烧炼，烧完后铁便硬了些，这实则是让木炭中的碳粒渗入熟铁。”

　　“可你们是不是觉得这般渗碳太慢，且碳粒分布不均，有的地方硬、有的地方软？”

　　李治说到这里的时候，下面听课的张蛮子忍不住拍了一下大腿，道：“对头，就是这种感觉。”

　　阎立德立马瞪了一眼张蛮子，吓得他赶紧咧嘴缩着肩膀不吭声。

　　“那是因碳粒需‘热透’方能渗入铁中。”

　　“朕教你们一法，将熟铁烧至通红，近熔未熔之态，这便是你们所说‘炉火纯青’的温度。”

　　“此时铁中‘铁精’的间隙变大，再向炉中撒些碎木炭，碳粒便如小虫般，能顺着间隙钻进铁中，这般补上的碳粒才均匀。”

　　“此步名为‘增碳’，适用于将软熟铁调成钢。”

　　李治继续按照自己的节奏给匠人们上课。

　　将作监的匠人，算是这个年代全世界最顶级的匠人。

　　只要给他们一点助力，必定能够给大唐创造奇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