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不依不饶
晚饭时分,村庄不时响起哪家农妇将鸡鸭赶回窝的吆喝声。
偶尔还有哪家两口子吵架的声音。
李逸端着个灰盆,快步放过院墙,进了屋。
赵丰年在队里忙活一天,天擦黑了才回来吃饭。
李逸光顾着跟乔玉兰说话,就忘了灶坑里的鸟,等回过神来,那几个溜粪球子已经烧没了。
老家贼也烧得焦糊,倒是踹鸡子比较完整。
“姥,你吃一个啊?”李逸扒了一个踹鸡子,讨好地递给姥姥。
林月娥翻了个白眼,不搭理大外孙子,夹了口肉片,滋滋有味吃了起来。
李逸早有预判,顺手放到姥爷面前。
“明知道你姥不吃这路玩意儿,还故意问一句,不挨骂你心刺挠咋滴?”赵丰年笑眯眯的掰了个鸟腿扔进嘴里,津津有味嚼了起来。
李逸又扒了一个递给乔玉兰:“兰嫂,你也吃一个?”
乔玉兰有点想吃,却又有点犹豫:“好吃吗这玩意儿?”
李逸一回忆,这好像还真是乔玉兰第一次接触这东西。
以前他弄到鸟了,要么自己吃干净,要么给姥爷留一口,压根没想过给乔玉兰。
那时候自己啥也不懂,哪像现在一样,满心里都是兰嫂?
“你尝尝,跟烧鸡似的,就是缩小的烧鸡!”李逸收拾干净,递给乔玉兰。
乔玉兰也不知道烧鸡啥味儿,伸手接过,有点烫,不过闻着是真香。
“等哪天我养鸡的,我给你们做个叫花鸡!”李逸又扒了一个踹鸡子放在姥爷面前,这才给自己扒了一个,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赵丰年叹了口气:“一瞅你这样,我就想起你大舅小时候了,可淘了一天天的……”
李逸看姥姥低下了头,知道姥爷说的不是大舅,而是母亲。
当即笑了笑:“姥爷,别寻思那些了,好日子在后头呢!你六十都不到,至少还能活四十年!这么一看,你还是年轻人呢!”
赵丰年被他逗笑:“滚犊子!我还年轻人!咋的我年轻,你还是个半大孩子呗?”
李逸嘻嘻一笑:“可不么?我今天都打巧儿了,还不是孩子?咱们都不长大,都不老!”
“说是那么说……”赵丰年看了老伴儿一眼,叹了口气说道:“不是我们要变老,而是你们这帮后辈一天天长大,催着我们在变老……
好多时候,我都较着自己才十七八岁,没感觉快六十了……”
林月娥翻了个白眼:“要点儿脸,你还十七八!你咋不没出生呢!”
赵丰年正吃鸟屁股,闻言差点没噎住,剧烈咳嗽起来。
李逸憋着不敢笑,姥姥这嘴,火力太猛了。
乔玉兰实在忍不住,只能转到一边去笑得直哆嗦。
老两口每天的拌嘴,那真是百看不厌。
“明天上班了吧?一会儿让你姥把那套中山装给你找出来,体面点儿,以后是公家人了,别一天甩裆尿裤的。”
李逸差点没卡桌子底下:“姥爷!我啥时候甩裆尿裤的了!”
乔玉兰笑得更开心了。
老赵家三口人你来我往唇枪舌剑,她根本插不上话。
李逸辈分最小,别看赵丰年拿林月娥没招,怼大外孙子那可是一个来一个来的,顺手拈来,火力十足。
正吃着,外面大黄狗狂吠起来。
林月娥老神在在:“你老舅回来了,去,给他看狗!”
李逸就要下地,乔玉兰笑道:“我去吧!”
等她出了门,老两口对视一眼,一起看向了李逸。
李逸被看得发毛:“干嘛这么看我?”
赵丰年摇头不语,喝了口酒。
这时候,赵山峰端着个盆进屋了。
“爸,妈,这狗打死得了,怎么老咬我?”
“这狗忠心呐,就咬白眼狼!”林月娥阴阳着老儿子。
赵山峰脸一红:“妈,你看你老说这事儿……”
林月娥翻了个白眼:“你问我为啥狗老咬你,我说了原因,你还不信。我说啥了?”
赵山峰嘴皮子哪里是母亲的对手,当即闭嘴,将搪瓷盆子摆到了桌上:“爸,我拿两块豆腐,咱爷俩喝点儿。”
赵丰年笑笑点头:“我跟小逸喝了二两了,你大点儿口,撵上点儿!”
李逸让出了靠近姥爷的位置,接过乔玉兰取来的酒盅,摆在了老舅面前。
“今天这么丰盛呢?哎嘛,我可掏上了!”赵山河哈喇子都流下来了。
无论肉片还是烧鸟,都是喝酒人的梦中情菜。
“咋的,闻着味儿来的?”林月娥打趣着老儿子。
“妈,我是您亲儿子,差一不二得了!”赵山峰无比哀怨。
“你还知道你是我亲儿子?”林月娥说着就有点情绪上头,准备火力全开。
“咳咳咳!”赵丰年假咳嗽几声,看了眼乔玉兰。
林月娥立马就闭嘴了。
乔玉兰赶紧吃了手里的大饼子,下桌去了。
等她出门,赵丰年才轻声说道:“以后这事儿别提了,老三娶媳妇儿了,不跟咱们一起过也能理解,干嘛啊,不依不饶的,见一次说一次?”
林月娥撇撇嘴,没说话。
赵山峰一口干了酒盅里的酒,又自己倒了一杯,无奈说道:“爸,妈,不是我不孝,你说我们两口子要不搬走,桂芝懒,早上天不亮不起,你们看不惯;你们天天剩菜剩饭大饼子,她也吃不惯。
远了香,近了臭,我不搬走咋整?
是,我是老儿子,我该给你们养老,可我不是心思着,家里有小逸,我住的也不远,分开住就分开住呗!
也不耽误啥啊,是不是?”
他说得郁闷,又喝了一盅白酒。
林月娥不说话,直接起身下地,去外面圈鸡鸭了。
赵丰年叹了口气说道:“你妈不是怪你,你妈是伤心,老儿子,大孙子,老太太的命根子。”
赵山峰点点头:“我知道,哎,我这不是也没招么?娶这么个媳妇儿,还是你们给我娶的,那我摊上了,我咋整,总不能离婚吧?”
李逸给父子两人倒上:“行了,别说了,以后我跟我姥和我姥爷一块住,老舅你就别惦记了。”
赵山峰嘿嘿一笑:“我就说你行!来,咱爷俩喝一口!”
林月娥圈了鸡鸭,回来站在外屋地听了一会儿,叹了口气,推开门去了乔玉兰家。
乔玉兰已经趁着天色没黑透,将被子铺好了。
“三娘,我三哥走啦?”
“走啥,还在那儿灌呢!”嘴上说着嫌弃的话,脸上却满是慈祥。
到底是自己的宝贝儿子,能想着端两块豆腐回来看看爹娘,她已经知足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