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山河家。

　　听着里屋响起儿子的鼾声，赵山河转过身去，扒拉妻子。

　　“丫头睡着了吧？”

　　“你不说话她能早点睡着！”白素梅没好气打了丈夫手一下。

　　六岁的赵卫红就又坐了起来。

　　“爸你刚才都打呼了，咋的你也没睡着啊！”

　　赵山河无语。

　　白素梅呵斥道：“赶紧给我躺下！再不睡觉看我不扒你皮！”

　　“妈我睡不着，不行我去里屋吧？我不打扰你跟我爸睡觉了。”

　　“你给我闭嘴！消停的躺着，你再把你哥吆喝醒了！”

　　“妈你给我讲故事吧！”

　　“你把嘴给我闭上！再张嘴说话，你看我削不削你！”

　　好不容易赵卫红闭了嘴，白素梅按着女儿的被子两侧，等她睡熟，这才松了口气。

　　天天晚上睡觉跟干仗似的。

　　回过身去，丈夫已经开始打呼噜了。

　　“完犊子玩意儿，白天那尿呢！”心里有气，她就踹了赵山河一脚。

　　“嗯？啊？咋的了？”赵山河睡的迷糊的，翻了个身，又睡着了。

　　白素梅也舍不得再叫他，翻过身去搂着女儿，不知道啥时候也迷糊着了。

　　不知道过去多久，跟没睡似的，又被人捅咕醒了。

　　“你尬蛤呀！我刚睡着！”

　　“滚边儿拉去！公鸡都叫半天了！”赵山河睡饱了，精神头格外的足，状态神勇极了。

　　白素梅一下子就感受到了，由着丈夫折腾。

　　“你就嘚嗖吧！我看再怀上一个你咋整！”

　　“怀上了就生呗！”

　　“生生生，我是母猪啊，天天给你生？”

　　“你是母猪，我就是跑卵子！爱咋咋地！”

　　跑卵子，自然就是公猪，没阉割的。

　　阉割的叫“壳啷”。

　　“滚！”

　　“不的！”

　　两口子到底还是腻味到一个被窝里去了。

　　“我去找老三媳妇儿了，她是真活心了，就死活认定了有秘方，还让我去找老太太要呢！”

　　赵山河摇摇头：“别听她的，一天天虎超的，真有秘方，咱妈也不至于只给小逸。

　　“晚上小逸我俩喝了一杯，那孩子，不一样，透着股子邪性。”

　　白素梅一激灵：“你看我说啥来着！你也感觉到了吧？”

　　赵山河点点头：“感觉到了，不正常。”

　　白素梅回过身来看着丈夫：“那你说，真能是……”

　　说到一半儿，她不敢说了。

　　赵山河知道她要说啥：“真不真的，别说小逸之前脑瓜子跟浆糊似的，就算是我跟他这么大的时候，也没这么精明吧？”

　　白素梅噘嘴不屑：“你跟他这么大的时候还穿开裆裤呢！”

　　“你滚犊子！”

　　“你才滚犊子！”

　　“我滚犊子。”

　　“你敢……”话说一半，白素梅才发现丈夫是怂了而不是犟嘴，当即娇嗔着打了他一拳头。

　　“这事儿哪天我得找老三说道说道，跟虎逼似的，老吴家人给他装枪他就放炮，一点脑子都不长！”

　　“嗯呢，你抽空说说他吧，真要闹起来，丢的是咱们家的人，谁都捞不着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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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大早，李逸就起了。

　　昨晚睡得香，基本没做梦。

　　“老林呐，一会儿给小逸拿点钱，让他坐客车去县里。”姥爷起得早，看李逸起了，叮嘱老伴儿。

　　林月娥正在外屋地做饭，闻言探过头来，看着叠被的李逸：“真去咋滴？车子不都还回去了，还去啊？”

　　李逸摇了摇头：“姥，我不去了，不值当的。”

　　昨夜思来想去，这个时候去县城还是有点太冒失了，卖豆芽这事儿，他也急不来。

　　县城啥情况还不确定，上来就先搭上四块钱的成本，不划算。

　　但今天他确实打算出门。

　　“姥，我今天去吉兴公社，给我拿点钱呗！”

　　“行！”

　　叠好被，李逸下地洗脸刷牙，然后拎着衣服包，去找乔玉兰。

　　乔玉兰已经起来了，刚开门，要去倒尿桶。

　　“给我吧，我去倒！”李逸就要上前帮忙。

　　乔玉兰立即羞红了脸：“赶紧松开！让人看见！”

　　李逸一愣，这才一宿，咋就这么生疏了？

　　等乔玉兰回来瞪了他一眼，他才明白过来咋回事儿。

　　家里就一个人住，尿桶里面，要么空着，要么就是她乔玉兰一个人的。

　　这让男人看见，那还了得？

　　多丢人！

　　李逸无奈，松了口气。

　　不是兰嫂看不上自己了，是这件事太特殊。

　　他吧嗒吧嗒嘴，有点味儿。

　　乔玉兰正要回屋，不由皱眉红脸道：“你搁那儿闻啥呢？烦不烦人！”

　　李逸知道解释不清，赶紧跟着进屋。

　　“兰嫂，我不去县城了，衣服你安排找人捎吧！”

　　“那行，你放炕上吧！”

　　乔玉兰烧火做饭，没当回事儿。

　　本来也是要捎去的，不是李逸恰好要去，也不会让他帮忙。

　　不去就不去了，不算啥事儿。

　　“我一会儿去吉兴公社，你有没有啥要买的，我给你带回来。”

　　上次买木梳，乔玉兰给了李逸钱，那钱后来都被他花了，买了雪花膏蛤蜊油啥的，都花没了。

　　乔玉兰会算账，知道钱绕了一圈，又回到了自己身上。

　　之前要算清楚，这才几天，就算不清楚了。

　　想到这里，不由有些脸红。

　　“我也没啥要买的，你别乱花钱了，有钱就攒着吧！”

　　“攒着干嘛？”李逸明知故问。

　　乔玉兰就瞪了他一眼：“你说攒着干啥！”

　　“我真不知道，你告诉告诉我呗！”

　　“没工夫勒你，起开，我吃饭了！你也赶紧回去，看三娘该等你了！”

　　“没带我那口啊！”

　　李逸还是不肯走，有点耍无赖的意思。

　　“你走不走？”乔玉兰瞪眼睛，来了狠劲儿，抄起了箱柜上秃了毛的鸡毛掸子。

　　“走，走！”本能的恐惧袭来，李逸抬腿就走。

　　看他那个胆小如鼠的样子，乔玉兰忍不住笑了，无比动人。

　　李逸就远远噘了噘嘴，含义不言自明。

　　乔玉兰闹了个大红脸，叮嘱道：“去了别乱花钱！去供销社，看看有红毛线的话，买四团回来！”

　　李逸一愣：“买那玩意干啥！”

　　乔玉兰直接关上了外屋地门，不听他废话了。

　　李逸带上房门，笑眯眯回了家。

　　能干啥，给自己织毛衣呗！

　　心里美滋滋的，差点蹦起来，李逸回了家，三下五除二吃了早饭，收拾豆芽，就要出门。

　　姥姥将他叫住：“钱都没拿就走，去了干瞪眼呐？”

　　说着递来一把毛票。

　　李逸没数，接过来揣进兜里就要走。

　　“以后啊，再卖豆芽赚了钱，就都给玉兰送去，别给我了，听见没？”

　　说着话，就有些失落和伤感。

　　孩子大了，翅膀硬了，到底要飞走了。

　　李逸“嘿嘿”一笑：“姥，以后还是你当家，钱都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