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开诚布公
实在是过意不去,乔玉兰咬咬牙,决定还是要下地,把菜给西屋送去。
刚穿上鞋,伸手要把铝饭盒盖上,心里万千纠结,看着那黄灿灿的炒鸡蛋,嘴里的口水就跟瀑布似的。
不吃吧,是真想吃。
吃吧,是真丢不起那个人。
乔玉兰一咬牙,就要去盖盒盖。
这时候房门一响,李逸端着个酒壶和俩酒盅,就站在了门口,愣在那里。
“兰嫂,你想吃就吃,干嘛偷偷摸摸的?”
“我不是……我真没……我就是……我……”乔玉兰委屈的都快哭了。
上哪儿说理去啊?
李逸知道咋回事儿,笑着放下酒壶:“行了,我知道你是要给我送回去,不用送了,今天咱俩喝一杯,把话说开了就好了。”
乔玉兰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李逸一说知道她是要送回去不是偷吃,心里就松了口气。
这孩子懂自己,看人真准!
可等李逸一说要“把话说开”,心就又提溜了起来。
啥玩意就把话说开?
说啥?
她有点不敢相信,这个半大孩子,怎么忽然就这么懂了?感觉自己都被他拿捏了。
俩人在一起,举止慌乱、进退失据的一直都是他啊,怎么这几天,自己反而越来越被动呢?
从小这孩子就喜欢跟她在一起腻味,乔玉兰已经习惯了,根本没当回事儿。
以前还故意逗李逸,把他整的红头胀脸、捅气冒烟的,是她枯燥苍白生活中,为数不多的乐趣之一。
但李逸渐渐长大,渐渐比她都高了,她就不再那么开玩笑了。
尤其当李逸开始偷偷盯着她看,她看过去,他却不敢跟她对视以后,乔玉兰就知道,该是注意分寸的时候了。
只是没想到,这次李逸大病初愈,竟然变化这么大。
眼神直接而又炽烈,胆子却更大了,根本都不躲的,那种毫不掩饰的欣赏和热爱,往往让她心悸。
现在,她成了那个不敢面对他目光的人了。
“说啥啊!我跟你没啥说的,我也不跟你喝酒,我都吃完饭了!”乔玉兰本能的抗拒着,她直觉要发生的事情不会很好。
“你不喝也行,那你陪我坐会儿,听我说,行吧?”李逸拿了碗筷,盘腿上炕。
他走了一个来回,脚上难免有些汗味,搁平常,他多少会有些尴尬,不会这么肆无忌惮。
但中午跟王德发喝了二两,这会儿他想借着酒劲儿把话挑明了。
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慢慢来,也不是不行,但他已经从乔玉兰的言行举止中看到了防范和抗拒。
就比如中午回来,她都不想让自己进屋了。
这么下去不行,必须摊牌。
都说表白必死,但现在这个情况,不表白,那就得死的不明不白。
所以李逸决定了,摊牌!就在今天!就在此刻!
“我不听,我去串门了,愿意喝你自己喝。”
乔玉兰鞋都来不及提,趿拉着鞋就要往外走。
李逸伸手就能拉住她,但不想那么做,只是说道:“行吧,你去吧,我在这儿坐着,你啥时候愿意听了,我再说,我再喝。”
“你……”乔玉兰都开了外屋地门,听李逸这么一说,当即没招了。
现在能跑,天黑了不还得回来?难道还能在别人家过夜?人问咋的了,说“李逸在我家呢我不敢回去”?
乔玉兰都快让他气哭了:“你咋这么烦人呢!”
李逸耸耸肩,摊摊手,双手随即撑在身后。
都这个节骨眼了,自己不会用强,更不会勉强,但耍无赖自己擅长,脸皮之厚,更是远超这个时代的所有人。
乔玉兰刚强好胜,也早熟聪慧,但她终究不过是个二十四岁的年轻女孩儿。
她的那点心思,在李逸眼里就跟笑话一样。
他现在是懂了,姥姥姥爷看着自己是什么感觉。
当年的自己,哪怕十八岁了,在二老面前都跟裸奔似的没啥区别。
看着乔玉兰嘟着嘴坐在那里,李逸叹了口气,递过了一双筷子,开始感情攻势:“不管咋说,兰嫂,看在我姥和我姥爷的面子上,看在我对你好的份上,赏个脸,吃两口,喝点儿!”
他这么一说,乔玉兰再也没法拒绝。
不看李逸,只看赵丰年和林月娥,那是恩情如山高、如海深,怎么形容都不为过。
李逸不是别人,李逸是他们的心肝宝贝,是他们愿意用生命保护和疼爱的人。
自己伤害李逸,不就是伤害他们么?
真要那样,自己还是人吗?
退一万步,不算他们,李逸对自己不好吗?从嫁过来做邻居开始,这孩子就围着自己打转,啥好事儿都想着她,有好吃的先给她送来。
后来长大了懂事儿了,开始知道避嫌了,所以才不来帮着拎水扫雪,但经常莫名其妙出现在门口的那些东西……
冬天的狍子腿,秋天的大倭瓜,夏天的大西瓜,不都是李逸悄悄送来的么?
想到这里,乔玉兰心软了,叹了口气,接过了筷子,也盘腿上了炕,面对面看着李逸:“行,喝点儿!有啥话,敞开了说!”
李逸一挑大拇哥:“看看,这才是我心里的兰嫂!爽快!来,先喝一杯!”
给乔玉兰倒满一酒盅,李逸端起自己的酒盅,见乔玉兰不端杯,就凑过去自己碰一下。
没想到乔玉兰直接拦住了他:“等会儿,我吃口菜,馋死我了!”
说着拿起筷子,夹了一大块鸡蛋送进嘴里,细细品味起来。
李逸看得一乐,这才是他最爱的兰嫂,率真,大方,可爱死了。
饭店做的鸡蛋跟家里不一样,一点都不抠搜的,量大管饱,这么大一块鸡蛋,家里根本舍不得,即便招待客人,也得用铲子剁碎了,显得多。
吃得心满意足,乔玉兰端起酒杯递过来,与李逸碰在一起:“嫂子谢谢你的一番心意,干了!”
李逸笑了:“这才是我心目中的兰嫂,干了!”
两人仰头喝下一盅白酒,同时亮了亮酒盅底儿,表示自己干杯了。
李逸看着乔玉兰霞飞双鬓,笑着说道:“你多吃几口,我吃饱了回来的。”
乔玉兰摇摇头:“我中午也吃了,就是馋,不是饿,你有啥话,你说吧,等你说完了我再说。”
既然都到这一步了,那就有啥说啥。
乔玉兰虽然不理解李逸怎么忽然变化这么大,但她相信,李逸能听懂自己要说的话。
李逸点点头,不怕乔玉兰拒绝,就怕她不敢面对。
既然能坐下来聊,那就一切好说。
又倒上一杯,李逸也不碰杯,自己仰头一口喝了。
酒壮怂人胆,他觉得自己不算怂人,但也需要烈酒壮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