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天幕降临,儿子对比
贞观十七年,春。
长安城,作为当世最恢弘的都城,正沉浸在一种近乎饱和的自信与骄傲之中。自陛下登基以来,扫突厥,平吐谷浑,四夷宾服,万国来朝,一个前所未有的盛世画卷,正在长安的每一条坊巷间缓缓展开。
然而,就在今日午后,这幅盛世画卷被一道不属于人间的光芒,硬生生撕开了一道裂口。
“那是什么?!”
一名正在西市叫卖的胡商,最先惊恐地指向天空。
只见原本湛蓝如洗的天穹之上,一道淡金色的光幕毫无征兆地铺展开来,如同一幅无边无际的画卷,将整个长安城笼罩其中。它静谧无声,却带着一种俯瞰众生的威严,阳光穿透其上,洒下斑驳陆离的光影,神圣而诡异。
从皇城内的宫人,到坊巷间的百姓,无数人走出屋檐,仰望苍穹,脸上的表情从错愕,到敬畏,最终化为深深的惶恐。
天生异象,非吉即凶!
太极宫,两仪殿。
“陛下!天降异象,笼罩长安,其状如幕,不知何兆!”一名禁军统领疾步冲入殿内,单膝跪地,声音因极度的震惊而微微颤抖。
龙椅之上,大唐帝国的至高主宰,天可汗李世民,早已阔步而出,站在殿前汉白玉台阶上,与满朝文武一同仰望着这神迹。
他眉头紧锁,那双见过尸山血海、开创了贞观之治的眼眸中,第一次流露出了无法掌控的凝重。
“玄龄,克明,此事何解?”李世民沉声问道,目光扫向身侧的房玄龄与杜如晦。
两位宰相面面相觑,纵是智计冠绝当世,面对此等闻所未闻之景,也只能躬身回道:“陛下,臣等愚钝,此等神异,非人力所能揣度。”
就在此时,人群中,身形丰硕的魏王李泰眼中闪过一丝异彩,他上前一步,朗声道:“父皇,儿臣以为,此乃上天感念父皇文治武功,特降祥瑞,以彰我大唐国威!”
这番话立刻引来一片附和之声,无论真假,此刻说一句吉言总不会错。
李世民不置可否,目光却下意识地瞥向了另一侧。
在那里,他的嫡长子,当朝太子李承乾,正一言不发地站着。他穿着繁复的太子朝服,脸色却有些苍白,或许是因为站得久了,那条微跛的左腿让他身形稍显不稳,整个人在李泰的意气风发对比下,显得有些黯然。
李世民的眼神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失望。
也就在这一刻,那笼罩天际的金色光幕,忽然起了变化!
光幕之上,水波般荡漾,一行行古朴厚重、却人人都能看懂的大字缓缓浮现:
【天道有缺,万古一线。今以他山之石,为当世之镜。】
【即将播放——《贞观遗恨:废太子承乾之末路》】
轰!!!
当最后一行字出现时,整个两仪殿前,乃至整个长安城,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如同被无形的线牵引着,齐刷刷地射向了那个孤零零站在角落的太子——李承乾!
李承乾的脑袋“嗡”的一声,几乎一片空白。
贞观遗恨?
废太子?
承乾之末路?
这……这是什么意思?!
他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那条跛腿传来的酸痛,在这一刻变得无比清晰,仿佛在嘲笑着他的无力。
“父皇……”他下意识地想要求助,却发现李世民的目光已经变得无比冰冷,那是一种混杂着震惊、愤怒与羞辱的眼神,像一把刀子,狠狠扎进了他的心脏。
而他身旁的魏王李泰,嘴角的笑意已经再也无法掩饰,那是一种混杂着狂喜与得意的神情。
不等任何人反应,天幕之上,画面已然展开!
画面中,是幽暗的东宫。一个面容与李承天有七八分相似,但神情更加阴鸷、偏执的“太子”,正与大将军侯君集密谋。
“我身为太子,陛下却偏爱魏王,我这东宫之位,危如累卵!不如……反了!”
画面一转,是仓促而混乱的兵变。东宫卫率不堪一击,所谓的谋反,更像是一场可笑的闹剧。
再一转,是冰冷的大理寺天牢。
“李承乾”披头散发,被铁链锁着,跪在李世民面前,哭嚎着求饶:“阿耶!儿臣错了!儿臣只是想得到您的关注啊!您为何如此偏爱青雀(李泰的小名)!”
李世民背对着他,身形决绝,声音里听不出一丝情感:“废为庶人,迁往黔州。”
最后的画面,是在黔州那潮湿破败的茅屋里,被废的太子李承乾满身病痛,在无尽的悔恨与绝望中,咳着血,咽下了最后一口气。死时,年仅二十六岁。
画面定格,天幕之上,再次浮现一行冰冷的结语:
【心性懦弱,自卑偏激,不堪为储。谋逆事败,身死名裂,终成贞观盛世最大之污点。】
光幕缓缓散去,天空恢复了原样,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但两仪殿前,气氛已经凝固到了冰点。
所有人的呼吸都停滞了,他们看着眼前这个活生生的、脸色惨白如纸的太子殿下,眼神中充满了怜悯、鄙夷、幸灾乐祸……以及,疏远。
李承乾感觉自己被剥光了衣服,扔在闹市之中,被千万人指指点点。那来自天幕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根烧红的铁钉,钉进了他的灵魂深处。
污点……
我,李承乾,是父皇完美功业上的一个污点?
他感到一阵天旋地转,喉头一甜,几乎要喷出血来。
而龙椅的方向,传来李世民压抑到极致的、仿佛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声音:
“李、承、乾!”
这一刻,李承乾知道,自己的人生,已经坠入了最深的地狱。
李世民的声音不高,却像九天之上落下的惊雷,在死寂的两仪殿前炸响。每一个字都蕴含着帝王的雷霆之怒,和一位父亲被当众揭开伤疤的无尽羞辱。
“李、承、乾!”
三个字,重如泰山,狠狠压在李承乾的脊梁上。
他本就因站立过久而酸痛的跛腿再也支撑不住,身体猛地一晃,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狼狈地单膝跪了下去。膝盖与冰冷坚硬的汉白玉地砖碰撞,发出一声沉闷的“咚”响,那股剧痛瞬间从膝盖蔓延至全身,却远不及他心中屈辱的万分之一。
他跪在那里,头深深地埋下,散乱的发髻遮住了他惨白的脸。他能感觉到,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刀剑,将他的尊严凌迟得体无完肤。
他听到了魏王李泰那故作关切,实则充满得意的声音:“大哥,你这是怎么了?可是身体不适?父皇只是唤你,你何必行此大礼?”
他听到了朝臣们压抑不住的窃窃私语,那些平日里对他毕恭毕敬的官员,此刻的声音里充满了鄙夷和疏远。
“唉,天幕为证,储君之位,怕是要易主了。”
“谋逆啊……这可是泼天的大罪,虽是未来之事,但陛下岂能容忍?”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沉溺声色,自甘堕落,终至此途。”
这些声音像无数根毒针,刺入他的耳膜,搅动着他的神智。他的人生,他的未来,就在刚才那短短一刻钟内,被那个所谓的天幕彻底宣判了死刑。他完了,彻彻底底地完了。
李世民看着跪在地上,连头都不敢抬起的儿子,心中的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他刚要开口下达处置的旨意,或许是圈禁,或许是更严厉的惩罚……
然而,就在这一刻,异变再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