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出现场,其实挺难受,尤其还是在冬天。
不过,听见被销毁三个字,一直手痒的宁安弹射起床,收拾完毕后,立刻下楼。
“你上哪去?”
这会是晚上十一点多,老宁正好回来,脸上还带着些许疲态。
“有案子。”
“又是凶杀?”
宁安直奔车库。
“还不知道什么情况,放心吧,你早点睡,我大概不回来。”
“注意安全!”
老宁目送着儿子离去。
桃源县火车站历史悠久,宁安上大学的时候...便开始在这里搭乘。
和全国多数地方一样,白天时,这儿小商小贩,摩的的士,接送人员,热闹的很。
附近最多的建筑,便是各种小宾馆,夜里过来,花花绿绿的招牌,看着就有些不正经。
宁安去了趟局里,拿上了工具,等抵达时,现场已经封锁。
“死者邱立才,男,六十二岁,梧桐县人。”
褚亮等人到的更早,介绍着情况。
“梧桐县?”
陈大秋悄悄地挤了挤眼睛。
“对,梧桐县,来这已经住了三天,并且报过警,冲的就是你的誓约。”
宁安穿戴防护服期间,大致了解了情况。
死者关注短视频账号用户“你的誓约”有两个多月,经常在视频下方留言。
要是你的誓约说生病了,他会安慰,提醒吃药。
说很辛苦,他表示愿意照顾。
发自拍,会说很漂亮,很喜欢。
简单来说,把“你的誓约”发布的作品,当做是对自己说的。
对于年轻人而言,不可思议。
可对于老年人,因为接触网络比较迟,也就误会了。
认为他在与她谈恋爱。
三天前,死者来到陶园,选择在这个宾馆住下。
前台对他印象比较深,就是因为其拿着手机,询问着“你的誓约”在哪!
对方直接懵了,询问他是否约好了在哪见面。
死者表示给“你的誓约”留言了,自己几点几分抵达,说的很清楚。
不过,在火车站门口等了五个小时,也没见着人,天也黑了,所以打算先在这里住下。
宾馆前台也是好心,明白了始末后,解释着那是骗人的等等。
奈何死者不信,还把她说了一顿。
昨天,又去到火车站,等了一整天。
发现依然没有人来找自己后,果断报了警。
大概是被爱情冲昏了头脑,哪怕警察叔叔过来,与宾馆前台做出了同样的判断,可他还是选择坚持。
叔叔一看劝诫无果,出于好心,只能找到其家属,打了个电话。
死者有三个孩子,都结婚了,其中两位住在相隔四百多公里外的梧桐县,女儿则是远嫁到了外省。
得知始末后,也是相当无奈。
老头上当不是第一次了,之前就喜欢在网上买些破烂当做古董,被骗了好几万。
说过了,但没用。
既然人家不见,也没有钱财的损失,有地儿住,暂时不管了。
让他吃一堑,看看能否长一智。
当事人又不犯法,孩子又这么说了,叔叔也是尽量解释,不能强行人给送回去。
宾馆里住的基本都是旅客,一般来说,印象不深。
老头不一样,特别实诚。
每天早早地起床,开开心心到几十米外的火车站门口等着,到了晚上,灰溜溜地回来。
六十几岁的老头追爱,店里的俩前台和打扫卫生的阿姨都认识他。
之所以发现不对劲,是十点多有人退房,前台让阿姨查房。
瞅见了隔壁老头的房门虚掩着,下来聊了之后,才知道傍晚回来后,好像再也没见着出去。
两人越聊越有些担心,毕竟前两天晚上都出门来着,天气又冷,别在这儿生病了。
于是,上去敲了门,没有回应,推开门一看。
死者倒在了卫生间...
“他的三个孩子都在来的路上,但距离比较远,俩儿子预计五六点才能到,女儿要明天了。”
了解情况期间,王建国也抵达了现场,他转过头。
“死者的生理情况有了解过么?”
“糖尿病,高血压,冠心病...都是正常的老年病,没有传染性疾病。”
法医在检查解剖之前,都会和家属了解基本情况,降低职业暴露风险。
“宁安,你来主导,我配合。”
“好的师父!”
宁安踏入房间前,先看了看门锁。
这里使用的不是电子房卡,毕竟属于火车站边上的老式宾馆。
用的也是普通的门锁。
“没有破坏痕迹!”
宁安只是看了一眼,剩下的交给痕检。
房间不大,目测十个平方左右。
进门右手边就是卫生间,死者整个人趴在地上。
里头则是一张单人床,一个电视柜,柜子上则是放着个双肩包,以及一盒扒了几口已经冷掉的饭菜。
走了一圈,宁安二人进入卫生间,开始拍照。
法医,不是一上来就剖人。
还是得先观察,是否有可疑痕迹,收集相关物证。
宁安没有着急把人给翻身,在师父拍照时,他仔细观察着尸体的位置,姿势。
“尸体呈蜷缩状,四周没有血迹,额头下方应该存在,没有发现搏斗痕迹,上身穿着褐色毛衣,秋衣,后脑无明显伤口,下身穿秋裤,推测之前应该躺在床上...”
说着,宁安看着尸体鼓囊囊的小腿以及脚掌,伸手拉开。
“嘶...”
痕检的汪浩长吸了口气,边上的王建国看到之后,立刻轻咳了一声。
小腿呈现灰紫色,肿胀,脚掌更是有糜烂疮口,典型的糖尿病足,也就是俗称的烂脚症。
汪浩显然是没想到,乍一眼看到有些恶心的场景,做出了不恰当的反应,王建国则是提醒他。
作为现场第一人员,确实会见到许多令人不适的场景。
不管你内心害怕也好,恶心也罢,决不能表露出来。
戴口罩,除了自我保护以及避免污染现场外,还有一个更重要的作用,是掩盖表情。
这会房间里都是自己人,无所谓。
很多时候,是有围观群众的,你作为执法人员,若是露出惊恐,害怕的表情,被拍下,发到网络上,试问人民群众还如何能相信你?
汪浩显然意识到了错误,立刻进行调整。
王建国的活儿还要一会,宁安则是站起身,去到了卧室。
一同检查过后,抬起头,对着外头的褚亮说道。
“褚队,你来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