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格来说,眼前四十多岁的男人并不是老宁家的亲戚。
被请到办公室时,能看到他黢黑脸上的不安与局促,满是老茧的手在裤腿上擦了又擦才与敢于宁安握手。
“小宁,这是家里拿来的土鸡蛋,还有腊肉。”
“赵叔,”
宁安请他坐下,抬起头,周洛愣了三秒反应过来,心里嘀咕着去倒水。
“东西不着急收,您先说说什么事。”
“哎!”
赵叔看着一身警服的周洛拿来水杯,连忙起身接过,脸上陪着笑,赶紧说着谢谢。
“你边去。”
周洛也发现对方的局促,所以宁安说了后,他也不生气,去到一旁电脑边坐下,鼠标随意地点着,微微侧过身。
“是这样的...”
赵叔缓缓开口。
他不是本地人,而是外地迁来的,三年前,母亲去世。
而他们那有个习俗,二次葬。
出葬,遗体经风水选址后进行初次安葬。
等待遗体在墓中自然腐化,通常需要三年。
二次安葬,开馆后将遗骨洗净装入陶瓮,顺便把之前陪葬的金器取走。
我国很多年前,便实行了火葬,因此,这个环节在很多地方都消失了。
他的母亲三年前因病去世后,也是进行了火化。
然后骨灰拿回来安葬。
前段时间,他女儿说做梦,梦见奶奶,说冷。
猜测可能是破了。
算一算,正好三年时间,于是昨天就把墓给打开了。
结果不仅骨灰盒破了,墓穴里还渗水。
而在整理母亲遗骨的时候发现,不对劲。
老赵是搞养殖的,家庭条件还不错,所以老人走的时候,身上戴着不少金饰。
可在整理时,却没见着。
“我也不太懂。”
赵叔说完,又搓了搓双手。
“会不会是火化的时候,把这些金子烧化了?”
“不可能!”
回答的不是宁安,而是一旁的周洛。
“黄金的熔点是1064℃,而火化炉实际温度大概在760-1150℃之间。
而正常尸体火化,都是第一阶段,也就是760℃就够了。
1150,属于最高级别,通常是处理最有传染性疾病的遗体才会使用,例如艾滋病,结核病等。
您母亲...”
虽然是乡下人,赵叔也听得懂艾滋病,连忙摆手。
“我妈就是心脏病去世的...”
周洛则是继续说道。
“气化就更不可能了,黄金的气化温度是2808℃,全世界的火化炉都达不到这个温度。
但不排除一种可能性。
当天殡仪馆的工作比较繁忙,需要赶时间。
正常火化一般温度为800-1000度,需要1-2小时完成。
当然,与设备不同,县城里的火化炉,应该是这样。
有些地方为了效率,会提高炉子的温度...
并且,应该会让你签字才对...我学习过相关内容。”
见宁安看向自己,周洛有些得意,终于有你不太清楚的问题了。
“所以,你母亲身上的金饰,有可能被融化,然后沾上了骨灰或者衣服融化的纤维,变了色...”
赵叔听完后直接摇头。
“我母亲身上的金饰加一块,有170多克,我们那以前有着三年启墓取金的习俗。
但现在都是火化,就没那么多讲究,要不是女儿说起起,我都忘了。
你说的签字,好像有这么回事,当时的情况,也没多在意...
但里头确实没找到。”
宁安与周洛对视了一眼,心里大概明白了咋回事。
“是在咱们县火化的么?”
见赵叔点头,宁安拿出了手机,一个电话,很快褚亮还有陈大秋过来了。
听完了事情的经过后,褚大队长的额头出现了一条横杠。
“这都三年了,会不会是被盗墓了呢?”
他的猜测立刻被赵叔否定。
“不可能。
我是养鸡鸭的,所以不住在村里,母亲的墓就在不远。
从房里出来,就能看见,经常会过去除除草,和她说说话。
如果被盗墓,一眼就能看出来。”
褚亮点点头:“这事,你和其他人说过么?”
“没有。”
赵叔摇头。
“当时接收的时候,是说东西在里头,但那会太没在意,而且回来后,就入土为安。
这也是突发情况,所以谁也没告诉,后来知道宁安是警察,可能比较懂,这次进城特地过来问问。”
“火化证明...”
“有,有!”
赵叔从兜里拿出一张纸递了过来。
褚亮接过后打开。
常规的《火化证明》,死者的姓名,性别,年龄,死因,在什么地方,什么时间进行的火化。
“这件事可大可小。”
褚亮看了眼三人。
“要不,你们先去检查检查...”
宁安知道他的意思,如果黄金还在,只是赵叔没有找见,那就不算事。
可如果真没了,一百七十克,十几万了,不仅是刑事案件,可能还会牵扯到其他。
“明白了。”宁安起身:“赵叔,你在县城的事忙完了么,我和你先回去看看。”
“忙完了,忙完了。”
“你换套衣服,别穿警服,到乡下,以为犯了啥事呢。”
宁安提醒周洛一声。
“好。”
半小时后,宁安开着车,副驾坐着周洛,跟着赵叔出发村里。
路上,两人也进行了一番讨论。
“如果真的是盗窃案,火化工最有可能,而且,还是至少两人以上的团伙作案。”
周洛确实非常了解殡仪馆的情况。
“因为火化工作进行时,必须两人或者以上人员在场进行。
而焚化间为了保护隐私,是不允许安装监控设备。
只是,这都三年多了,查起来,难度不小。”
宁安却不这么认为。
“会干这事的,肯定贪婪,也许一位死者的遗物,抵得上几个月甚至几年的工资。
褚队明确说过,县里近些年来,没有出现相关的报案信息。
有几个可能性。
要么,是赵叔确实失误了,这一点咱们等会可以查清。
要么,是嫌疑人特别小心。
比如只拿走一部分,或者选择目标比较有针对性,一些无亲属送葬,或者高龄孤寡死者。
如此一来,也就会出现无人报警的情况。”
周洛看了眼宁安,这伙计的推理能力牛叉啊。
“那...”
“不着急,等到了地方,看看情况再说。”
开了四十分钟高速,又换了省道,县道,最后十几分钟村道,终于到了地方。
迎接两人的,是一桌丰盛的宴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