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号演武场，在丙字区的最西侧，是一座露天的大型场地。

　　林维铭和明光弈赶到时，演武场上已经聚集了二十多人。场地呈长方形，地面铺着一种青灰色的石砖，表面有些粗糙，应该是为了增加摩擦力。四周竖着几根高大的石柱，柱身刻满符文，隐隐泛着光泽。

　　“那是防御阵。”明光弈见他盯着石柱，解释道，“防止打斗时原力外泄伤到旁人的。”

　　林维铭点点头，目光扫过人群。

　　丙字七班的二十六个人，大部分已经到了。有人正在热身，有人聚在一起聊天，有人独自坐在角落调息。明心瑶站在场地东侧，朝他们挥手。

　　两人走过去，明心瑶递给他们一人一个馒头：“就知道你们没吃早饭。”

　　林维铭接过馒头，心里一暖：“谢谢。”

　　“客气什么。”明心瑶笑了笑，“对了，周老师还没来，不过听说今天实战课的内容是分组对抗。”

　　“分组对抗？”明光弈眼睛一亮，“怎么分？”

　　“还不知道。”明心瑶摇摇头，“应该会按原力分吧，不然不公平。”

　　林维铭啃着馒头，目光不由自主地扫向人群。

　　那个白衣少女还没来。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意她来没来。可能是因为昨晚那场莫名其妙的拜访，可能是因为她那双能看穿一切的眼睛，也可能只是单纯的好奇。

　　正想着，人群忽然安静下来。

　　周雄大步走进演武场，身后跟着一个素白的身影。

　　是那个白衣少女。

　　她跟在周雄身后，表情依旧淡淡的，目光扫过人群，在林维铭身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

　　周雄走到场地中央，拍了拍手：“都过来。”

　　二十六个人迅速围拢过去。

　　周雄的目光扫过众人，开口道：“今天实战课，分组对抗。两人一组，抽签决定对手。规则很简单——不许用武器，不许攻击要害，不许下死手。其他的，随便。”

　　他顿了顿，嘴角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让我看看，你们这些新生，到底有几斤几两。”

　　话音刚落，人群中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有人兴奋，有人紧张，有人已经开始打量周围的同学，琢磨着谁会是自己第一个对手。

　　“抽签。”周雄从怀里掏出一个木箱，“每人抽一支，上面有数字。数字相同的，就是对手。”

　　学员们依次上前抽签。林维铭把手伸进木箱，摸出一支竹签，上面刻着一个数字——七。

　　又是七。

　　他忍不住笑了。这个数字，还真是阴魂不散。

　　“谁是七？”明光弈凑过来，“我抽到的是十二。”

　　“我是七。”林维铭说。

　　明光弈拍拍他肩膀：“那祝你好运。别第一轮就被淘汰了。”

　　“你也是。”

　　抽签结束，周雄开始念名单：“一号，赵刚对钱武。二号，孙强对李元……七号，林维铭对——”

　　他看了一眼手中的名单，眉头微微挑起，然后念出一个名字：

　　“叶清霜。”

　　人群安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更热烈的议论声。

　　叶清霜？

　　那是谁？

　　林维铭愣了一下，随即感觉到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他转头看去，那个白衣少女正看着他，目光依旧淡淡，嘴角却似乎微微扬起了一点弧度。

　　是她。

　　林维铭忽然明白了。昨晚她来找他，说想看看能让陆晨风输的人长什么样。今天，他们就成了对手。

　　是巧合，还是……

　　“肃静。”周雄的声音压下了所有议论，“第一轮，一号到六号先上。其他人退到场边。”

　　学员们退到场地边缘，把中央的空地让出来。

　　第一对上场的是两个男生，都是十三四岁的样子，原力看起来相差不大。两人互相行了个礼，然后同时出手。

　　拳来脚往，原力激荡。两人的实力相当，打得有来有回，足足纠缠了一炷香的功夫，最后赵刚抓住对方一个破绽，一记侧踢将对手踹出界外，赢得了胜利。

　　接下来是第二对、第三对……

　　每一场对抗，周雄都看得极认真，偶尔会出声点评几句。林维铭在场边看着，一边观察他们的打法，一边在心里模拟如果自己面对这样的对手，该怎么应对。

　　“第六对，结束。”周雄的声音响起，“第七对，林维铭，叶清霜。”

　　来了。

　　林维铭深吸一口气，走进场地中央。

　　叶清霜也从对面走来，素白的衣衫在风中轻轻飘动。她走得不快，步伐却很稳，每一步的距离都像是量过的一样。

　　两人在场地中央站定，相距约三丈。

　　林维铭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看她。她的五官确实精致，但最引人注目的还是那双眼睛——清澈，深邃，仿佛藏着无尽的秘密。此刻那双眼睛正看着他，目光平静如水，看不出任何情绪。

　　“林维铭。”他抱了抱拳，按规矩自报姓名。

　　“叶清霜。”她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耳中。

　　两人对视了一瞬。

　　然后，叶清霜动了。

　　她的动作不快，甚至可以说很慢，只是简单地向前踏出一步。但就在她踏出这一步的瞬间，林维铭忽然感到一股寒意从心底升起——那是一种被盯上的感觉，就像猎物被猎人锁定。

　　他来不及多想，脚下发力，身形暴退。

　　一道白色的身影从他刚才站立的位置掠过，带起一阵冷风。

　　好快！

　　林维铭瞳孔微缩。叶清霜刚才那一步，看似缓慢，实则快如闪电。如果不是他反应及时，刚才那一击就已经落在他身上了。

　　“反应不错。”叶清霜停下脚步，淡淡地说了一句。

　　林维铭没有答话，深吸一口气，原力在体内运转开来。

　　八百六十三点原力，全开。

　　他的速度骤然提升，身形一闪，已经出现在叶清霜身侧，一拳轰出。

　　这一拳他没用全力，只是试探。他想看看叶清霜的防御如何。

　　叶清霜连看都没看他，只是微微侧身，就让开了这一拳。同时，她抬手轻轻一拂，一道原力如同丝线般缠绕上林维铭的手臂。

　　林维铭顿觉手臂一麻，拳势立时散了。

　　他心中一惊，连忙抽身后退。

　　这是什么招式？

　　场边，明光弈看得目瞪口呆：“心瑶，你看见了吗？那是什么？”

　　明心瑶皱着眉头，摇摇头：“看不出来。但她的原力……绝对不止一千。”

　　场上，林维铭稳住身形，盯着叶清霜，大脑飞速运转。

　　刚才那一下，她用的不是普通的拳脚功夫，也不是他见过的任何一种武技。那感觉……就像是她的原力有了生命，能主动攻击、缠绕。

　　“还要打吗？”叶清霜问，语气依旧淡淡。

　　林维铭咬了咬牙：“打。”

　　他深吸一口气，改变了策略。

　　既然试探不行，那就强攻。

　　他脚下连踏，身形如电，绕着叶清霜快速移动。同时，双拳不断轰出，每一拳都裹挟着原力，从不同角度攻向叶清霜。

　　这是他在扶摇学院练熟的打法——用速度制造混乱，用多角度攻击逼迫对手露出破绽。

　　叶清霜站在原地，没有移动。

　　她的双手轻轻挥动，动作优雅得像是在跳舞。但每一次挥动，都有一道原力丝线从她指尖射出，精准地缠住林维铭的拳势。

　　一拳，被缠住。

　　两拳，被缠住。

　　三拳，四拳，五拳……

　　林维铭越打越心惊。他轰出的每一拳，都被叶清霜用那种奇怪的方式化解。那些原力丝线看似柔软，却坚韧无比，每一次缠绕都能让他的拳势消散于无形。

　　这还怎么打？

　　场边，周雄的眼睛亮了起来。

　　“原力化丝……”他喃喃道，“这是原尊境才能掌握的技巧。她才多大？”

　　场上，林维铭的攻势越来越急，却始终突破不了叶清霜的防御。

　　他的原力在飞速消耗，而叶清霜依旧站在原地，连脚步都没挪动一下。

　　不行，这样下去必输无疑。

　　林维铭咬牙，忽然改变了打法。

　　他不再追求速度和角度，而是将全部原力集中在右拳上，然后——

　　一拳轰出。

　　这一拳，没有任何花哨，只是简简单单的一记直拳。但拳头上凝聚着他全部的原力，八百六十三点原力尽数灌注其中，拳风过处，空气都发出尖锐的啸声。

　　叶清霜的眼中终于闪过一丝波动。

　　她抬起右手，五指张开，迎向林维铭的拳头。

　　拳掌相交。

　　一声闷响。

　　林维铭感觉自己的拳头像是打在了一团棉花上，软绵绵的，无处着力。但下一秒，那团棉花忽然收紧，一股大力传来，他的拳势被生生截断。

　　然后，他整个人被甩了出去。

　　林维铭在空中翻了两个跟头，落地时连退七八步，才堪堪站稳。

　　他抬头看向叶清霜，眼中满是震惊。

　　叶清霜依旧站在原地，一步未动。只是她的右手微微发红，显然接下刚才那一拳，她也并非全无感觉。

　　“八百六十三点原力，能打出这样的力道，不错。”叶清霜淡淡开口，“不过，还不够。”

　　林维铭喘着粗气，盯着她。

　　差距太大了。

　　他用了全力，却连让她移动一步都做不到。她的原力远在他之上，至少在一千二以上，甚至更高。而且，她掌握的那种“原力化丝”的技巧，更是他闻所未闻的。

　　还要打吗？

　　当然要打。

　　林维铭深吸一口气，再次摆出架势。

　　叶清霜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赏。

　　“好。”她说，“那我认真一点。”

　　话音刚落，她的身影忽然消失了。

　　林维铭瞳孔骤缩，来不及思考，身体本能地往旁边一闪。

　　一道白影擦着他的肩膀掠过，掌风刮得他脸颊生疼。

　　他还没站稳，那道白影又出现在他身后。

　　林维铭猛地转身，双拳护在胸前。

　　一只纤细的手掌按在他的拳头上。

　　然后，一股大力涌来。

　　林维铭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头狂奔的角马撞上，整个人腾空而起，飞出三丈多远，重重摔在地上。

　　全场寂静。

　　明光弈张大了嘴巴，半天合不拢。明心瑶眼中也闪过一丝惊骇。

　　林维铭躺在地上，望着天空，大口喘气。

　　疼。

　　浑身都疼。

　　但他心里更疼的是——差距。

　　他知道自己不是顶尖天才，也知道御风学院强者如云。但他没想到，第一天实战课，就遇到了这样一个对手。

　　一个看起来和他差不多大的少女，却让他连还手的余地都没有。

　　叶清霜走到他身边，低头看着他。

　　“还能站起来吗？”

　　林维铭咬咬牙，撑着地面，慢慢爬起来。

　　他站起来，看着叶清霜，说：“我输了。”

　　叶清霜点点头，转身离开。

　　走出几步，她忽然停下，回头看了他一眼。

　　“你刚才那一拳，如果再多三分力，或许能让我退一步。”

　　说完，她转身离去，素白的衣袂在风中轻轻飘动。

　　林维铭怔怔地看着她的背影，心里不知是什么滋味。

　　场边，周雄的声音响起：“第七对，叶清霜胜。”

　　掌声响起，虽然稀稀落落，但确实有人在鼓掌。

　　明光弈和明心瑶跑过来，一左一右扶住他。

　　“没事吧？”明光弈满脸担忧。

　　林维铭摇摇头：“没事。”

　　“那家伙也太强了。”明光弈看着叶清霜离去的方向，心有余悸，“她到底什么来历？”

　　明心瑶摇摇头：“不知道，但肯定不简单。”

　　林维铭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叶清霜消失的方向。

　　叶清霜。

　　这个名字，他记住了。

　　接下来的对抗，林维铭已经没有心思看了。

　　他坐在场边，一边调息恢复，一边回想刚才的战斗。

　　差距是全方位的。原力，技巧，经验，甚至心态——叶清霜从头到尾都冷静得可怕，像是早就知道他会怎么出招。

　　那种被看穿的感觉，很不好受。

　　但他也从中看到了自己的不足。

　　八百六十三点原力，在扶摇学院是顶尖。但在御风学院，在叶清霜这样的人面前，根本就不够看。

　　还需要努力。

　　还需要变强。

　　他握紧拳头，眼中闪过一丝坚定。

　　对抗持续了整整一个上午。

　　二十六个人，十三场对决，全部结束。有人欢喜有人愁，但无论如何，大家都见识到了彼此的实力。

　　最引人注目的，当然是叶清霜。

　　她的那场对决，从头到尾只出了三招——第一招逼退林维铭，第二招化解他的强攻，第三招直接把他击飞。全程站在原地，一步未动。

　　这种压倒性的实力，让所有人都为之侧目。

　　“那家伙绝对是甲字区的水平，怎么会来丙字区？”

　　“不知道。可能是分班的时候出了差错？”

　　“或者是她主动要求来丙字区的？”

　　“主动要求？为什么？”

　　“谁知道呢。那些天才的想法，我们猜不透。”

　　议论声传入林维铭耳中，他只是沉默。

　　主动要求来丙字区？

　　他想起昨晚她来找自己，说只是想看看能让陆晨风输的人长什么样。

　　难道……

　　他摇摇头，甩开这个念头。

　　不管她为什么来丙字区，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她很强，非常强。而他，要变强，变得比她更强。

　　对抗结束后，周雄把所有人召集到一起。

　　“今天的对抗，我都看到了。”他的目光扫过众人，在叶清霜身上停了一瞬，又在林维铭身上停了一瞬，“有人表现不错，有人还需要努力。但这只是开始，以后的路还长。”

　　他顿了顿，继续说：“明天开始，正式上课。上午理论，下午实战。每周一次小考，每月一次大考。期末成绩不合格的，会有惩罚。”

　　惩罚是什么，他没说，但所有人都知道，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行了，散了吧。”周雄摆摆手。

　　学员们三三两两地散去。明光弈和明心瑶陪着林维铭往回走。

　　“那个叶清霜，真的太强了。”明光弈还在念叨，“你说她原力到底多少？一千二？一千三？”

　　“不止。”明心瑶说，“我猜，至少一千五。”

　　林维铭脚步一顿。

　　一千五？

　　那是原初境巅峰，离原师境只差五百点。

　　他和她之间，差了将近七百点原力。

　　七百点。

　　他修炼四年，才到八百六十三。七百点，需要再修炼多久？

　　明心瑶看出他的心思，轻声说：“别太在意。修炼不是光看原力的。技巧，心性，经验，都很重要。你刚才那一拳，如果再多三分力，说不定真能让她退一步。”

　　林维铭点点头，没有说话。

　　回到丙字区，三人在岔路口分别。

　　“好好休息。”明光弈拍拍他肩膀，“明天见。”

　　“明天见。”

　　林维铭独自走回七号院。

　　推开院门，老槐树依旧静静地立在院中，竹林依旧沙沙作响。一切如常，和今早离开时一模一样。

　　但林维铭知道，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他在石凳上坐下，望着天边的晚霞，回想着今天的战斗。

　　叶清霜的每一招每一式，都在他脑海里反复回放。她的步伐，她的出手，她的原力运用方式，甚至她说话时的语气和眼神。

　　她在告诉他一个事实——他还不够强。

　　但也在告诉他另一个事实——他可以变得更强。

　　“你刚才那一拳，如果再多三分力，或许能让我退一步。”

　　这是她临走前说的话。

　　是鼓励？是嘲讽？还是单纯的陈述事实？

　　林维铭不知道。

　　但他知道，他会记住这句话。

　　再多三分力。

　　他会做到的。

　　夜幕降临，月亮升起。

　　林维铭回到屋里，点亮油灯，从书架上取下那本《元素本源》。

　　今天叶清霜用的那种“原力化丝”的技巧，书里有提到吗？

　　他翻到原力运用的章节，仔细阅读。

　　书上说，原力不仅可以用来强化身体、催动武技，还可以通过特殊的方式外放，形成各种形态。比如原力护盾、原力刀刃、原力丝线……

　　原力丝线。

　　就是她用的那种。

　　书上说，这种技巧需要极高的原力控制力，通常只有原尊境以上的强者才能掌握。但也有天赋异禀的人，在原力较低时就能做到。

　　叶清霜显然就是那种天赋异禀的人。

　　林维铭合上书，闭上眼睛，尝试着感受体内的原力。

　　他能感觉到原力在经脉中流动，像是一条条小溪。但要让这些小溪从指尖流出，化成丝线……

　　做不到。

　　他试了几次，每次都只能让原力从指尖溢出一点点，然后就消散在空气中。

　　别说丝线，连条线头都没有。

　　林维铭睁开眼，叹口气。

　　差距，是全方位的。

　　但他没有气馁。反而更加坚定了变强的决心。

　　叶清霜能做到的，他为什么不能？

　　别人天赋好，他就用努力补。

　　一天不行就十天，十天不行就一个月，一个月不行就一年。总有一天，他也能做到。

　　夜深了。

　　林维铭熄了灯，躺到床上。

　　窗外月光如水，竹林沙沙作响。

　　他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今天的战斗画面。

　　叶清霜的身影，她的招式，她的话语。

　　“你刚才那一拳，如果再多三分力，或许能让我退一步。”

　　林维铭嘴角微微扬起。

　　下次，一定让你退一步。

　　他想着，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