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初露时,三人已在院中集合。
林维铭换上了一身深青色劲装,“陨山”用粗布包裹背在身后,只露出暗金色的剑柄。他的伤势已完全恢复,气息沉稳如山,暗金色原力在体内缓缓流转,带着一丝温润的生机。
秦婉夕依旧是那身冰蓝色长裙,只是腰间多了一条束腰的皮带,将长剑斜挂在腰侧。她长发束成简单的马尾,露出清冷精致的侧脸,冰蓝色的眸子里透着惯常的平静。
星娅的打扮最为朴素,一身灰褐色粗布衣,紫发藏在兜帽里,只有眉心偶尔闪过的一丝紫色光晕透露出她的不凡。她的毒素已清,原力恢复了六成左右,虽然还未到巅峰,但已无大碍。
老者也已准备好。他换了一身干净的灰色布衣,腰间挂了个药囊,手中拄着那根竹杖,看起来就是个普通的山村老医师。
“从村里到青石镇,要走二十里山路,大约两个时辰。”老者说道,“镇上人多眼杂,你们尽量低调些,莫要引人注意。”
三人点头应下。
简单的早饭过后,四人便出发了。
山路蜿蜒,沿着溪流向山外延伸。清晨的山林空气清新,鸟鸣声声,露水打湿了路边的草叶,在阳光下泛着晶莹的光。林维铭走在最前,脚步沉稳;秦婉夕紧随其后,身姿轻盈;星娅走在中间,灵觉悄然铺开,感知着周围的动静;老者拄着竹杖走在最后,步履看似缓慢,却始终不曾落后。
一路上遇到几个早起的村民,都是去地里干活的。他们见到老者,都恭敬地行礼打招呼,对林维铭三人则投来好奇而友善的目光。老者也一一回应,态度平和。
“前辈在村里很受尊敬。”林维铭说道。
老者笑了笑:“村里人朴实,谁对他们好,他们就记在心里。我行医几十年,救过的人不少,他们自然念着这份情。”
他顿了顿,又道:“这世道,强者为尊。但在我们这些普通人眼里,能治病救人、守护一方平安的,就是值得尊敬的人。你们除了黑山帮,便是救了全村人的性命,这份恩情,他们会记一辈子。”
林维铭默然。他当初出手,更多的是为了自保和同伴,并未想过要当什么英雄。但若能因此让这偏远山村的百姓过上安稳日子,倒也不错。
两个时辰后,山路渐宽,前方出现了一片较为开阔的谷地。谷地中房屋渐密,炊烟袅袅,人声隐约可闻——青石镇到了。
镇子比林维铭想象的要大一些。一条主街贯穿全镇,街道两旁是各式各样的店铺:杂货铺、铁匠铺、布庄、酒馆、客栈……虽然都算不上豪华,却也算齐全。街上行人不少,有挑着担子的货郎,有赶着驮兽的商队,有背着柴火的樵夫,还有几个挎着刀剑、看起来像是冒险者的人。
四人走进镇子,立刻引来了不少目光。林维铭三人虽然穿着朴素,但气质出众,尤其是秦婉夕清冷的容貌和星娅神秘的紫发,在这样的小镇上颇为显眼。
老者低声道:“先去‘万兽商行’看看,若没有风行兽,再想别的办法。”
万兽商行在镇子西头,是一栋两层高的木石建筑,门口挂着个木牌,上面画着各种兽类的图案。还未走近,便能闻到一股混杂的气味——牲畜的体味、草料的味道、还有淡淡的腥臊气。
商行门口有个伙计正在清扫,见四人走来,连忙迎了上来:“几位客官,是要买坐骑还是托运货物?”
“看看坐骑。”林维铭说道。
“好嘞,几位里边请!”伙计热情地将四人引了进去。
商行内部比外面看起来要大,分成前后两进。前厅是接待和谈生意的地方,摆着几张桌椅;后进则是一个露天的大院子,用木栅栏隔成一个个兽栏,里面关着各种驯化魔兽。
林维铭目光扫过。兽栏里有耐力好、适合拉货的“驮山牛”,有速度快但娇贵的“银鬃马”,有能适应山地地形的“岩羊”,甚至还有几头低阶的、用来看守门户的“铁齿犬”。
但就是没有风行兽。
伙计察言观色,见林维铭的目光在兽栏中搜寻,便开口道:“客官可是在找风行兽?不巧,前几日刚卖完最后一头。下一批货,至少要等半个月后才有。”
林维铭眉头微皱:“镇上有别的商行卖风行兽吗?”
“青石镇就我们一家做魔兽生意。”伙计摇头,“客官若是急着要,可以去百里外的‘岩城’看看。岩城是附近最大的城市,商行也多,肯定有货。”
百里外的岩城……一来一回,至少要三四天。而且岩城人多眼杂,更容易惹上麻烦。
“除了风行兽,还有什么坐骑速度比较快?”秦婉夕问道。
伙计想了想:“银鬃马不错,日行五百里,但耐力不如风行兽,且需要精饲料喂养,价格也不便宜,一头要三百金币。岩羊适合山路,但速度一般,日行三百里。驮山牛最慢,但耐力最好,适合长途载货……”
正说着,后院里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拦住它!别让它跑了!”
“快!堵住门口!”
“小心它的角!”
只见一个兽栏的木栅栏被撞开,一头通体雪白、头生独角的兽类冲了出来!它体型似马,却比马更加矫健修长,四蹄生着淡青色的绒毛,奔跑时脚下隐隐有风旋流动。
正是风行兽!
但这头风行兽显然野性未驯,双目赤红,口鼻喷着白气,在院子里横冲直撞。几个商行的驯兽师手忙脚乱地想要拦住它,却都被它轻易甩开。
“怎么回事?!”伙计大惊。
一个驯兽师狼狈地爬起来,苦着脸道:“这、这是前天刚抓到的野生风行兽,还没驯化呢!刚才喂食时没注意,让它撞开了栅栏……”
那风行兽在院子里乱窜,眼看就要冲向前厅。厅里的客人吓得纷纷躲避,桌椅被撞翻,一片狼藉。
林维铭眼神一凝。
这头风行兽虽未驯化,但看它的体型和奔跑时的风旋,显然是头正值壮年的优良品种。若能驯服,比那些驯化好的风行兽潜力更大。
他向前踏出一步,暗金色原力悄然运转。
就在风行兽即将冲进前厅的刹那,林维铭身形一闪,已拦在了它前方。
风行兽见有人挡路,更加暴怒,低头挺角,带着一股劲风直撞而来!它的独角泛着淡青色的光芒,显然凝聚了风系原力,这一撞之力,足以将普通原师境修炼者撞得骨断筋折。
林维铭却不闪不避,右手抬起,暗金色原力在掌心凝聚成一面厚重的盾形虚影。
“砰!”
独角撞在盾影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林维铭双脚纹丝未动,暗金色盾影也只是微微一颤。而那风行兽却被反震之力震得踉跄后退,晃了晃脑袋,独眼中闪过一丝茫然——它从未遇到过能硬扛它全力一撞的人类。
趁它愣神的瞬间,林维铭左手探出,快如闪电般抓住了它的独角!
风行兽大惊,奋力挣扎,四蹄乱蹬,风系原力疯狂爆发,在周围卷起一道道小型旋风。但林维铭的手如同铁钳,牢牢锁住它的独角,暗金色原力顺着独角涌入它体内,带着一股沉重如山的镇压之意。
“安静。”林维铭低喝一声,声音中蕴含着《不朽磐石道》特有的沉稳威压。
风行兽身体猛地一僵。那股涌入体内的暗金色原力并不狂暴,却厚重得让它窒息,仿佛背负上了一座大山。它挣扎的力道渐渐减弱,眼中的赤红也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惊惧与臣服。
兽类本能地崇拜强者。林维铭展现出的力量,让它感到了无法抗衡的压迫感。
见风行兽安静下来,林维铭松开了手,后退一步。
风行兽站在原地,喘着粗气,独眼小心翼翼地看着林维铭,不敢再乱动。
院子里一片寂静。商行的驯兽师、伙计、还有躲在前厅的客人们,都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
那可是野生成年风行兽啊!发起狂来,连原师巅峰都要退避三舍。这年轻人居然徒手就把它镇住了?!
老者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嘴角微不可察地向上弯了弯。
秦婉夕和星娅则面色平静,仿佛这是理所当然的事。
半晌,商行的掌柜才反应过来,连忙小跑过来,对着林维铭连连作揖:“多谢客官出手相助!多谢!若非客官,小店今天怕是要被拆了!”
林维铭摆了摆手:“无妨。这头风行兽,卖吗?”
掌柜一愣,看了看那头已经安静下来的风行兽,又看了看林维铭,犹豫道:“这……这是野生未驯化的,野性难驯,客官您也看到了。而且我们还没定价……”
“开个价。”林维铭打断他。
掌柜咬了咬牙,伸出三根手指:“三、三百金币……不,两百五!客官若是要,两百五十金币!”
这个价格比驯化好的风行兽便宜了一半,但考虑到野性未驯,倒也合理。
林维铭看向秦婉夕和星娅,两人都点了点头。
“好,我要了。”林维铭从储物戒指中取出一个小布袋,数出两百五十枚金币递给掌柜。
掌柜接过钱袋,掂了掂分量,脸上露出笑容:“客官爽快!这头风行兽归您了!不过……它还没配鞍具和缰绳,小店可以免费送您一套。”
“有劳。”
掌柜立刻让人取来一套鞍具和缰绳。那风行兽虽然还有些抵触,但在林维铭的注视下,还是乖乖地让人套上了鞍具。
一切妥当后,林维铭翻身上鞍。风行兽微微躁动了一下,但在林维铭轻轻一按脖颈后,便安静下来。
“走吧。”林维铭对秦婉夕和星娅说道。
两人也各自上鞍——秦婉夕骑的是一头银鬃马,星娅则选了一头温顺的岩羊。这三头坐骑加上鞍具,又花去了五百多金币,但对他们来说值得。
老者没有买坐骑,他依旧步行:“我还要在镇上采买些药材,就不跟你们回去了。三位路上小心。”
“前辈保重。”林维铭抱拳。
三人骑着坐骑,缓缓走出商行,沿着主街向镇外走去。
街上行人纷纷侧目。尤其是林维铭胯下那头雪白神骏的风行兽,更是引人注目。不少冒险者眼中都闪过贪婪之色,但在感受到林维铭身上那股沉稳如山的气息后,又都明智地压下了不该有的念头。
出了镇子,上了官道,林维铭轻轻一夹马腹,风行兽便如离弦之箭般窜了出去!四蹄生风,脚下淡青色风旋流转,速度之快,竟在身后拉出一道淡淡的残影!
秦婉夕的银鬃马和星娅的岩羊也奋力追赶,但很快就被甩开了一段距离。
林维铭连忙勒住缰绳,让风行兽放慢速度。他回头看去,秦婉夕和星娅很快追了上来。
“这头风行兽速度太快,我们得控制着点,不然它们跟不上。”林维铭说道。
秦婉夕点了点头,看向风行兽的目光中带着一丝惊叹。这头坐骑的速度,比她预想的还要快。
星娅则若有所思地看着风行兽脚下的风旋,紫眸中闪过一丝好奇:“林大哥,我能感觉到,这头风行兽体内的风系原力很纯净,潜力不小。若是好好培养,说不定能进阶到中阶魔兽。”
魔兽与人类一样,也可以修炼进阶。低阶魔兽相当于人类原生到原宗境界,中阶相当于原王到原皇,高阶则相当于凝灵到化仙。这头风行兽现在是低阶九品,若能进阶到中阶,速度还能再提升数倍。
“以后有机会,可以试试。”林维铭说道。他对驯兽之道了解不多,但若能有一头中阶坐骑,对以后的游历确实大有裨益。
三人控制着速度,沿着官道向西南方向行进。按照老地图,从青石镇到巨石城,大约有八百里的路程。若是徒步,至少要走半个月;但有坐骑代步,速度快的风行兽和银鬃马日行五百里,岩羊日行三百里,算上休息时间,四五天就能抵达。
中午时分,三人在路旁的一处小溪边停下休息,让坐骑饮水吃草。
林维铭取出干粮分给两人,自己则走到风行兽身边,从储物戒指中取出一把专门准备的“风灵草”——这是风行兽最喜欢的食物之一。
风行兽见到风灵草,独眼中顿时露出欢喜之色,凑过来小心地吃着。它现在已经完全接受了林维铭这个主人,甚至还会用脑袋轻轻蹭他的手。
秦婉夕和星娅也各自喂着自己的坐骑。银鬃马吃着精饲料,岩羊则啃着路边的嫩草。
简单的休息后,三人继续上路。
下午的行程很顺利,没有遇到什么麻烦。官道上偶尔有其他行人或商队,也都是擦肩而过,互不打扰。
傍晚时分,前方出现了一个小镇的轮廓。
“前面是‘松林镇’,今晚就在那里歇脚吧。”林维铭说道。
松林镇比青石镇小一些,只有一条主街,几家客栈。三人选了家看起来还算干净的“悦来客栈”,要了两间上房。
客栈掌柜是个胖乎乎的中年人,见三人气度不凡,尤其是林维铭那头神骏的风行兽,态度格外热情。
“三位客官放心,小店后院有专门的兽栏,保管把您的坐骑喂得好好的!”掌柜拍着胸脯保证。
安顿好坐骑,三人要了饭菜,在客栈大堂里用餐。
大堂里有七八桌客人,多是过往的商旅和冒险者。林维铭三人选了角落的一张桌子,低调地吃饭,听着周围的谈话。
“……听说了吗?前几天坠星湖那边出大事了!”
“什么事?又有什么宝贝出世了?”
“比宝贝出世还刺激!据说有一伙捕奴队,在湖边围捕几个外来的年轻修炼者,结果踢到铁板了!那几个人厉害得很,反杀了捕奴队大半人马,连队长都死了!”
“真的假的?捕奴队那帮人可不好惹,个个都是亡命徒。”
“千真万确!我有个兄弟当时就在附近,亲眼看到的!据说那几个人里,有个使重剑的小子特别猛,一剑下去能劈开山石;还有个冰系的女修,长得跟天仙似的,剑法也厉害;最邪门的是个紫头发的丫头,能引雷!最后那捕奴队的队长,就是被雷劈死的!”
“嘶……引雷?那不是雷系修炼者吗?那可是稀有属性!”
“谁知道呢,反正那几个人现在不知去向,捕奴队背后的‘血手团’正在悬赏捉拿呢!赏金高达五千金币!”
“五千金币?!好家伙,这要是抓到,一辈子不愁吃喝了……”
周围的谈话声传入耳中,林维铭三人面不改色,继续吃饭,仿佛事不关己。
但秦婉夕握着筷子的手指微微收紧,星娅的紫眸深处闪过一丝冷意。
林维铭则依旧平静,只是眼中掠过一丝寒光。
血手团……捕奴队背后的组织。看来麻烦还没结束。
不过,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他放下筷子,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夜色渐深。
小镇的灯火次第熄灭,只有客栈大堂还亮着几盏油灯。
而属于他们的旅程,才刚刚开始。
前方,还有更长的路,更多的挑战。
但他们,已经准备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