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彻底驱散晨雾时,三人已沿着小河向下游疾驰出三十余里。河滩渐渐变得开阔,水流也平缓下来,前方出现一片茂密的柳林,柳枝低垂,几乎要拂到水面。
林维铭勒住缰绳,风行兽踏着碎步停在柳林边缘。他翻身下马,走到河边掬水洗脸。冰凉的河水让他精神一振,昨夜和今晨连续战斗带来的疲惫感消退了些许。
秦婉夕和星娅也下马休息。秦婉夕的长剑在河水中涮洗,洗去剑身上残留的血迹和冰晶;星娅则蹲在河边,掬水喝了几口,苍白的脸色稍微恢复了些红润。
“原力恢复得如何?”林维铭看向星娅。
星娅闭目感应片刻:“大约四成。刚才那招消耗太大,至少需要半天时间才能恢复到可以战斗的程度。”
林维铭点头:“接下来半天,你尽量不要出手,专心恢复。我和婉夕轮流警戒。”
他看向秦婉夕,秦婉夕微微颔首,冰蓝色的眸子里看不出疲惫,只有惯常的平静。
“按照地图,沿着这条河再走五十里,会有一个渡口,叫‘柳荫渡’。”林维铭从储物戒指中取出老地图展开,“从渡口过河,再往西南走一百二十里,就是巨石城地界。到了那里,血手团应该不敢明目张胆地追杀了。”
“五十里……”秦婉夕估算了一下,“以风行兽的速度,一个时辰就能到。但银鬃马和岩羊跟不上,我们得控制速度,大概需要两个时辰。”
“那就两个时辰。”林维铭收起地图,“现在出发,午时前应该能到渡口。我们在渡口休息片刻,吃过午饭再渡河。”
计划定下,三人再次上马,沿着河岸继续前行。
这次他们放慢了速度,让坐骑以可持续的节奏小跑。风行兽虽然有些不耐,但在林维铭的安抚下还是老实跟着银鬃马的速度。
柳林渐渐被甩在身后,前方是开阔的河谷地带。河水在这里拐了个弯,形成一片浅滩,水声潺潺,阳光洒在水面上,泛起粼粼波光。河谷两侧是平缓的坡地,长满了齐腰深的野草,草丛中点缀着不知名的野花,黄白紫红,星星点点。
景色宜人,但林维铭却不敢放松警惕。星娅需要恢复,他的灵觉全力展开,覆盖着周围五里范围;秦婉夕也手握剑柄,冰蓝色原力在周身缓缓流转,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好在一路无事。
日头渐渐升高,河谷中的气温也升了起来。蝉鸣声从两侧山坡的树林中传来,单调而绵长,更添几分午前的燥热。
辰时末,前方河道再次收窄,两岸出现人工修砌的石堤。石堤上立着几根木桩,桩上拴着粗大的缆绳,缆绳的另一端延伸到对岸——柳荫渡到了。
渡口比想象中热闹。
河面在此处宽约二十丈,水流平缓。一艘能容纳二十余人的木制渡船正缓缓靠岸,船夫用长篙撑住岸边,船上的乘客鱼贯而下。岸边已经等了不少人,有挑着担子的货郎,有推着独轮车的农夫,也有几拨看起来像是商队的人,牵着驮兽,驮着货物。
渡口旁边有几间简陋的木屋,应该是船夫休息和经营茶水饭食的地方。屋外搭着凉棚,棚下摆着几张粗糙的木桌长凳,已经坐了不少人在吃饭歇脚。
林维铭三人牵着坐骑走近,立刻引来了不少目光。风行兽的神骏、秦婉夕的清冷容貌、星娅神秘的紫发,在这乡野渡口都颇为扎眼。
一个皮肤黝黑、满脸皱纹的老船夫迎了上来,目光在林维铭三人和他们的坐骑上扫过,咧嘴露出黄牙:“三位客官要过河?连人带坐骑,一共九个银币。”
“什么时候开船?”林维铭问。
“等这船人下完,装上货,再等一刻钟就开。”老船夫指了指正在卸货的渡船,“三位来得巧,下一船刚好有位子。”
林维铭付了钱,老船夫收了钱,便去帮忙卸货装货了。
三人将坐骑拴在渡口边的拴马桩上,走到凉棚下,找了张空桌坐下。一个围着围裙的中年妇人走过来,热情地问:“三位吃点什么?咱这儿有卤肉面、野菜饼、腌鱼汤,还有自家酿的米酒。”
“三碗卤肉面,再加几个饼子。”林维铭说道。
“好嘞,马上就来!”妇人转身去忙活了。
凉棚下其他食客的目光时不时瞟过来,尤其是几个看起来像是冒险者的人,目光在秦婉夕和星娅身上多停留了几秒,但在林维铭平静的目光扫过时,都识趣地移开了视线。
不多时,面端上来了。粗瓷大碗,面条粗实,上面盖着几片卤肉和一把葱花,热气腾腾,香气扑鼻。饼子是野菜掺着粗麦烙的,外皮焦脆,内里软糯。
赶了一上午路,三人也确实饿了,埋头吃起来。
正吃着,渡口那边传来一阵喧哗。
“让开!让开!血手团办事,闲杂人等回避!”
粗哑的吼叫声中,一队十余人骑着马冲进了渡口!这些人统一穿着深红色劲装,胸前绣着滴血的手掌图案,个个面色凶狠,腰间挎着刀剑,马鞍旁还挂着弩弓。
为首的是一名独眼中年汉子,脸上有一道狰狞的刀疤从左额划到右腮,让他原本就凶恶的面相更加可怖。他骑着一头通体赤红的“赤炎马”,马鼻喷着白气,四蹄不安地刨地。
血手团!
来得真快!
凉棚下的食客们顿时骚动起来,不少人脸色发白,低头加快了吃饭的速度,生怕惹祸上身。那几个冒险者更是立刻起身,悄悄退到凉棚边缘,手按上了武器。
林维铭三人却依旧坐着,只是停下了筷子。
林维铭眼神平静地看着那队人马,暗金色原力在体内悄然流转;秦婉夕冰蓝色的眸子扫过那些人,握着筷子的手指微微收紧;星娅则低下头,紫发垂落遮住了半边脸,但眉心混沌雷源烙印微微发热,灵觉已悄然展开。
独眼汉子勒住马,目光如鹰隼般扫过渡口。他的目光在那些驮兽、货物、行人身上一一掠过,最终落在了凉棚下。
准确地说,是落在了林维铭三人身上。
他独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嘴角咧开一个残忍的弧度:“找到了。”
他翻身下马,带着七八名手下大步走向凉棚。剩下的几人则散开,隐隐将渡口包围起来。
凉棚下的食客们纷纷起身避让,只有林维铭三人还坐着。
独眼汉子走到桌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林维铭:“小子,就是你杀了我们的人?”
他的声音粗粝沙哑,像砂纸摩擦石头。
林维铭放下筷子,抬起头,平静地看着他:“是又如何?”
独眼汉子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对方会如此干脆地承认。他眼中凶光更盛:“好胆!杀了血手团的人,还敢大摇大摆地在这里吃饭?你是活腻了!”
林维铭没有接话,只是缓缓站起身。
他这一站,独眼汉子才发现,这年轻人虽然看似瘦削,但站起来时竟比自己还高出半头,那股沉稳如山的气势更是让他心头莫名一紧。
但这念头只是一闪而过。独眼汉子是血手团在青石镇一带的分舵主,原宗境后期的实力,在这片地界横行多年,从未遇到过敢如此挑衅他的人。
“小子,报上名来,老子刀下不斩无名之鬼!”独眼汉子狞笑道。
“没必要。”林维铭淡淡道,“要打就打,废话太多。”
独眼汉子怒极反笑:“好!好!够狂!老子今天就让你知道,狂妄是要付出代价的!”
他猛地拔出腰间长刀!刀身宽厚,刃口泛着暗红色的光泽,显然饮血无数。原宗境后期的原力疯狂涌入刀身,刀锋顿时发出低沉的嗡鸣,一股灼热暴戾的气息弥漫开来。
“赤炎斩!”
独眼汉子暴喝一声,长刀携着赤红色的烈焰刀光,当头劈向林维铭!这一刀毫无保留,原宗境后期的全力一击,刀光未至,灼热的气浪已让凉棚的草顶簌簌作响,周围几张木桌更是被气浪掀翻!
周围的食客们惊叫着后退,那几个冒险者更是脸色大变——这一刀的威力,他们自问接不下!
但林维铭依旧站在原地,甚至没有拔剑。
他只是抬起右手,暗金色原力在掌心凝聚成一面厚重的盾形虚影。
“不动如山。”
“轰——!!!”
赤炎刀光狠狠劈在盾影上,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气浪翻滚,将凉棚的草顶彻底掀飞,木柱咯吱作响,尘土飞扬。
然而,那面暗金色盾影只是微微震颤,便稳稳接下了这一刀。盾后的林维铭,甚至连衣角都没动一下。
独眼汉子独眼中闪过难以置信的神色。他这一刀,就算是同阶的原宗境后期,也不敢硬接!这年轻人……怎么可能?!
就在他愣神的瞬间,林维铭动了。
他左手探出,快如闪电般抓住了刀背!暗金色原力顺着刀身汹涌而入,那赤红色的烈焰刀光如同遇到克星般迅速熄灭!
独眼汉子大惊,想要抽刀后退,但刀身仿佛被铁钳夹住,纹丝不动!
而林维铭的右拳,已经如炮弹般轰至!
这一拳,没有花哨的光芒,没有浩大的声势,只有一种纯粹到极致的“重”。拳锋所过之处,空气都仿佛被压缩,发出低沉的爆鸣。
独眼汉子仓促间举臂格挡。
“咔嚓!”
臂骨断裂的脆响清晰可闻。
“啊——!”独眼汉子惨嚎一声,整个人倒飞出去,撞塌了凉棚的一根木柱,滚落在地,口喷鲜血。
一拳,重伤原宗境后期!
全场死寂。
那些血手团的喽啰们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仿佛见了鬼。他们心目中战无不胜的分舵主,竟然被一个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的年轻人一拳打飞?!
林维铭缓缓收回拳头,目光扫过那些喽啰:“还有谁要动手?”
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
喽啰们面面相觑,握着刀剑的手都在颤抖,却没人敢上前。
这时,倒在地上的独眼汉子挣扎着爬起,独眼中满是怨毒:“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林维铭没有回答,只是走到他面前,蹲下身,从怀里掏出那块从影子刺客身上搜出的铁牌,扔在他面前。
“回去告诉血手团,”林维铭的声音冰冷,“再敢来烦我们,下次死的就不是分舵主,而是你们总舵的人了。”
独眼汉子看着那块铁牌,脸色更加惨白。他认得,这是团里“影杀组”的令牌,持牌者至少是原宗境中期。连影杀组的人都死了……
他知道,今天踢到铁板了。
“滚。”林维铭吐出最后一个字。
独眼汉子咬咬牙,在手下的搀扶下踉跄起身,头也不回地翻身上马,带着手下狼狈逃离渡口,连句狠话都不敢留。
渡口重新安静下来。
那些食客和船夫们看向林维铭三人的目光,已经从好奇变成了敬畏。能一拳重伤血手团分舵主的人,绝不是他们能招惹的。
老船夫战战兢兢地走过来:“三、三位客官,船……船准备好了,可以上船了。”
林维铭点了点头,付了饭钱,牵上坐骑,与秦婉夕、星娅一起登上了渡船。
渡船缓缓离岸,向着对岸驶去。
船夫们撑篙的节奏都有些慌乱,显然还没从刚才的震撼中回过神来。
林维铭站在船头,望着渐远的河岸,眼神深邃。
他知道,血手团不会善罢甘休。今天放那分舵主回去,不是仁慈,而是警告。若血手团识相,不再纠缠,那便罢了;若还要纠缠……
他不介意让这个臭名昭著的组织,从这片地界消失。
秦婉夕走到他身边,低声道:“那个分舵主,原力属性暴烈,刀法中带着火毒。你的原力恰好克制他。”
“嗯。”林维铭点头,“土克火,《不朽磐石道》的沉稳厚重,最克制这种暴戾的火系。若换个其他属性的原宗境后期,不会这么轻松。”
星娅也走了过来,紫眸望着对岸:“过了河,就是巨石城地界了。血手团在那边的势力应该弱很多,但还是要小心。”
“我知道。”林维铭看向她,“你的原力恢复得如何了?”
“五成左右。”星娅感应了一下,“到巨石城之前,应该能恢复到七成。”
“足够了。”
渡船缓缓靠岸。
对岸的渡口比南岸小一些,只有两间木屋,一个老船夫在树下打盹。见船靠岸,他才慢悠悠地起身,帮忙拴缆绳。
三人牵马下船,踏上了巨石城地界的土地。
前方,官道蜿蜒向西南延伸,路旁的界碑上刻着三个大字——巨石界。
“走吧。”林维铭翻身上马,“天黑前,找个地方落脚。”
三骑沿着官道疾驰而去,很快消失在道路尽头。
而渡口发生的事,却如风一般传开了。
一个神秘的年轻人,一拳重伤血手团分舵主。
这个消息,很快就会传到该听到的人耳中。
巨石城,暗流涌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