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历三千六百零四年,七月十五。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穿过厚土城的城墙,在青石板路上投下一道长长的影子。林维铭站在周府东厢房的窗前,推开窗户,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与往日不同的气息——不是桂花香,不是泥土味,而是一种混合了香料、鲜花和烤肉的、浓郁的、令人愉悦的气味。
今天是个特殊的日子。
七月十五,圣土国的山河节。
山河节是圣土帝国最重要的节日,没有之一。这个节日源于四千多年前,圣土帝国在七月十五这天统一了圣土全境,建立了绵延至今的庞大帝国。每年的这一天,从国都厚土城到边境的每一个小村庄,所有圣土人都会停下手中的工作,穿上最好的衣服,走上街头,庆祝这个属于他们的日子。
林维铭在周府住了将近一个月,对圣土的风土人情已经有了不少了解。周福告诉他,山河节期间,厚土城会变成一片欢乐的海洋——街上会有游行、表演、集市、烟火,所有人都可以参与其中,不分贵贱,不分老幼。店铺会打折,酒楼会推出特价菜,甚至冒险者协会都会在这一天暂停营业,让冒险者们也休息一天。
“林小友,今天可不能在府里闷着了。”周福的声音从院子里传来。老人家今天换了一身崭新的深蓝色长袍,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腰间挂着一块新玉佩,整个人看起来年轻了十岁,“山河节一年只有一次,错过了要再等一年。你们三个年轻人,该出去走走。”
林维铭转过身,看到墨河已经从房间里出来了,正站在院子里活动筋骨。他今天也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黑色短打,双手缠着新绷带,头发用一根布条扎在脑后,看起来精神了不少。
秦婉夕的房间门还关着。
“秦婉夕呢?”墨河问。
“还没起?”林维铭走到秦婉夕门前,抬手敲了敲。
门开了。
秦婉夕站在门口,穿着一身浅紫色的衣裙,头发没有像往常那样用银簪挽起来,而是散在肩上,只在耳后别了一朵白色的小花。她的腰间依然挂着那把黑色短剑,但今天没有背那个小包袱。紫色的眸子在晨光中泛着淡淡的光芒,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柔和了许多。
墨河看着她,愣了一下,然后别过头去,耳根有些红。
林维铭也看了她一眼,但目光很快就移开了:“走吧。”
三个人走出周府,沿着大街向城中心走去。
厚土城今天和往常完全不同。
大街两旁的店铺都挂上了红灯笼和彩色的布幔,门口摆着鲜花和果品。有些店铺还在门口搭了小台子,上面摆着茶水和小吃,免费供路人取用。街上的人比平时多了好几倍,摩肩接踵,人声鼎沸。每个人都穿着最好的衣服,脸上洋溢着笑容,见了面就互相拱手道贺:“山河永固!”“国泰民安!”
林维铭三个人在人群中穿行,被人流推着往前走。墨河的身材壮实,在前面开路,林维铭跟在他后面,秦婉夕走在最后面。三个人像一艘小船,在人海中缓缓前行。
“队长,我们去哪?”墨河回头问。
林维铭想了想:“先去城中心。周伯说,山河节的主要活动都在城中心的山河广场。”
山河广场在厚土城的正中心,是圣土帝国最大的公共广场。广场的面积足有上百亩,地面铺着巨大的青石板,每一块石板都有丈许见方,重达数千斤。广场的正中央矗立着一座巨大的石像——圣土帝国开国大将的雕像,高约十丈,手持长剑,目视远方,气势磅礴。
三个人到达广场的时候,这里已经人山人海了。
广场的四周搭起了几十个临时摊位,卖什么的都有——吃的、喝的、穿的、用的、玩的,应有尽有。空气中弥漫着各种食物的香气——烤羊肉、炸油饼、糖炒栗子、蜜饯果子,混合在一起,让人垂涎欲滴。
墨河的肚子咕咕叫了两声。
“先吃点东西。”林维铭说。
三个人在摊位之间转了一圈,每人手里都多了一堆吃的。墨河左手拿着一串烤羊肉,右手抓着一个油饼,嘴里还嚼着什么,腮帮子鼓鼓的,像一只仓鼠。林维铭手里端着一碗羊肉泡馍,慢慢地吃着,目光在周围的摊位上游走。秦婉夕手里拿着一串糖葫芦,一颗一颗地咬着,紫色的眸子看着广场上的热闹景象,表情比平时柔和了很多。
“那个是什么?”墨河用油饼指了指广场中央的一个高台。
高台搭在开国议长石像的前方,大约一丈高,用红色的绸缎装饰着。高台上摆着几张椅子,椅子上坐着几个人,穿着华丽的官服,看起来像是圣土帝国的重要人物。
“应该是观礼台。”林维铭说,“周伯说,山河节的正午时分,山河议会议长亲自到广场上发表讲话,然后点燃山河鼎,祈求国泰民安、风调雨顺。”
“山河议会议长?”墨河的眼睛瞪大了,“议长?他会来这里?”
“对。”林维铭说,“山河节是圣土最重要的节日,山河议会议长每年都会亲自出席。不只是议长,还有各位议员、各大家族的族长、军队的将领,都会来。”
秦婉夕咬着糖葫芦,目光落在观礼台上,紫色的眸子微微眯了一下。
林维铭注意到了她的表情变化,但没有说什么。
三个人在广场上转了大约一个时辰,太阳越来越高,眼看就要到正午了。广场上的人越聚越多,几乎到了摩肩接踵的地步。林维铭找了一个相对空旷的地方,三个人站定,等着议长的出现。
正午时分,钟声响了。
厚土城钟楼上的大钟被敲响,钟声浑厚悠远,在整座城市的上空回荡。钟声一共响了九下——九是圣土帝国的吉祥数字,象征“九五之尊”“长治久安”。
钟声落下的瞬间,观礼台上的人全部站了起来。
广场上的喧嚣声在一瞬间安静了下来。数万人同时噤声,那种从极闹到极静的转变,让人有一种奇异的压迫感。
然后,鼓声响了。
不是普通的鼓,是山河节专用的“山河鼓”。鼓面用中阶魔兽的皮制成,鼓槌用千年古木雕刻,敲出来的声音低沉雄浑,像大地的脉搏,一下一下,震得人的胸腔都在共鸣。
鼓声中,一群人从广场北侧走来。
走在最前面的是两队金甲卫士,每人身高都在一丈以上,穿着金色的铠甲,手持长枪,步伐整齐划一。金甲卫士的后面是两队议员,穿着深蓝色的礼服,表情庄重。他们的后面是两队将领,穿着银色的铠甲,腰间佩剑,步伐沉稳,目光如炬。
最后面,是一位面容和蔼的中年人,身边有一男一女。
他们在观礼台前停下。
金甲卫士分列两侧,议员武将各自站定。
林维铭在原力感知中捕捉到了他的气息。那股气息深沉如海,厚重如山,像一座无形的大山压在每个人的心头。他无法判断议长的具体原力是多少,但直觉告诉他,至少在五十万点以上,甚至更高。
议长走上观礼台,站在最高处,目光扫过广场上的数万民众。
然后他开口了。
“圣土的子民们——”
他的声音不大,但清晰地传到了广场的每一个角落。这是一种原力的运用技巧,林维铭在云翎书阁学过——将原力融入声音,可以让声音传播得更远、更清晰,而不需要大声喊叫。
“山河节,是我们圣土最重要的日子。四千多年前,我们的先祖在这片土地上建立了国家,从此山河永固,国泰民安。今天,我们站在这里,不是为了怀念过去,而是为了展望未来。”
议长的声音在广场上回荡,数万民众安静地听着,没有人说话,没有人走动,只有风吹过旗帜的猎猎声响。
“过去的一年里,圣土经历了很多。东边的魔兽潮,西边的旱灾,北边的边境摩擦。但我们都挺过来了。为什么?因为圣土的人民,是这片大地上最坚韧、最勇敢、最团结的人民。”
广场上响起了掌声。不是那种稀稀拉拉的掌声,而是数万人同时鼓掌,声音像雷鸣一样,震得地面都在微微颤抖。
议长抬手,掌声停了下来。
“今年,圣土将继续强大。我们会加固东边的防线,开垦西边的荒地,加强北边的军备。我们会让每一个圣土人都有饭吃、有衣穿、有房住。我们会让圣土的山河,永远坚固,永远安定。”
“山河永固!”议长举起右手,握成拳头。
“山河永固!”广场上的数万民众同时举起右手,齐声高呼。
那声音震耳欲聋,像海啸,像山崩,像千军万马奔腾而过。林维铭感觉自己的血液在沸腾,心脏在胸腔中剧烈地跳动。他不由自主地举起了右手,跟着人群一起高呼。
墨河也举起了手,秦婉夕也举起了手。
三个人站在人群中,右手握拳,和数万圣土人一起,喊出了那句口号。
“山河永固!”
议长讲完话后,走下了观礼台,来到了广场中央的一尊大鼎前。
那尊鼎叫做“山河鼎”,是圣土帝国的镇国之宝。鼎高约一丈,直径约八尺,用青铜铸成,表面刻着山河图案和铭文。鼎的四足是四只神兽——青龙、白虎、朱雀、玄武,每个神兽都栩栩如生,像是在守护着这尊鼎。
议长从身旁的侍从手中接过一支巨大的火炬,火炬的顶端燃烧着金黄色的火焰。他将火炬伸进山河鼎中,点燃了鼎内的燃料。
火焰从鼎中升腾起来,金黄色的火苗蹿起一丈多高,将整个广场照得一片通明。火焰的热量扑面而来,温暖而不灼人,像冬日里的阳光。
“山河鼎燃起来了!”人群中爆发出欢呼声。
山河鼎一旦点燃,就会燃烧三天三夜,象征着圣土帝国的国运永不熄灭。这三天里,广场上会有各种表演和活动,所有人都可以参与其中,尽情欢乐。
林维铭三个人被人群推着,在广场上转了好几个圈。墨河被一个卖艺的拉去帮忙表演,他不好意思拒绝,用火球术表演了一个“火烧连营”,把卖艺的摊子烧了一个角,赔了人家五个金币。秦婉夕难得地笑了一下——只是嘴角微微上扬,眼睛弯了弯,但那一瞬间,林维铭觉得她比平时好看了很多。
下午,三个人在广场上看了一场盛大的游行。
游行的队伍很长,从广场北侧一直延伸到南侧,足有好几里。走在最前面的是舞龙队,一条长长的金龙在人群中蜿蜒前行,龙头高昂,龙尾摆动,龙身上的鳞片在阳光下闪闪发光。舞龙队的后面是舞狮队,几只色彩斑斓的狮子在锣鼓声中跳跃翻滚,时而威武,时而憨态可掬,引得围观的人群阵阵喝彩。
舞狮队的后面是高跷队,几十个人踩着高跷,穿着各种各样的戏服,扮演着历史人物和神话角色。有穿着铠甲的将军,有穿着长袍的文士,有手持净瓶的观音,有骑着毛驴的张果老。高跷队的人在高高的空中做出各种惊险的动作,引得人群中惊呼连连。
高跷队的后面是花车队,十几辆装饰精美的花车缓缓驶过广场。每辆花车都有一个主题——有的是“五谷丰登”,车上堆满了麦穗、玉米、高粱等农作物;有的是“六畜兴旺”,车上站着牛羊猪马等家畜的模型;有的是“国泰民安”,车上坐着身穿官服的人偶,手持“国泰民安”的横幅。
林维铭站在人群中,看着花车一辆一辆地从面前驶过。他的目光在花车上停留,心中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他在天翎国的时候,从来没有参加过这样的节日。青萍镇太小了,没有什么盛大的节日,最多就是过年的时候放几挂鞭炮,吃一顿好的。云翎书阁虽然有节日活动,但大多是学院内部的,规模小,形式简单,和圣土的山河节完全不是一个量级。
这是他有生以来第一次参加如此盛大的节日。
墨河站在他旁边,嘴里嚼着一串烤鱿鱼,眼睛瞪得大大的,像个第一次进城的孩子。他的目光追着舞龙的队伍,嘴巴张着,鱿鱼汁从嘴角流下来都没注意到。
“好吃吗?”林维铭问。
墨河回过神来,抹了抹嘴角,咧嘴一笑:“好吃。队长,你也尝尝。”他把鱿鱼串递过来,林维铭摇了摇头,他自己继续吃。
秦婉夕站在林维铭的另一边,双手背在身后,紫色的眸子看着游行的队伍,表情平静,但眼神中有一种林维铭从未见过的光芒。那光芒很柔和,很温暖,像是在回忆什么美好的事情。
“秦婉夕。”林维铭叫了一声。
“嗯?”
“你以前参加过山河节吗?”
秦婉夕沉默了片刻,然后说:“很小的时候,姐姐带我来过。”
“你姐姐现在在哪?”
秦婉夕没有回答。但心中暗道:你刚刚可是见过的了。
林维铭没有再问。
傍晚时分,太阳开始偏西,天边的云被染成了橙红色。广场上的活动从游行变成了歌舞表演。广场的四个角落各搭了一个舞台,每个舞台上都有不同的表演——东边是圣土传统的“山河鼓舞”,几十个壮汉击打着大鼓,鼓声震天;西边是来自赤焰国的“火焰舞”,舞者手持火把,在舞台上旋转跳跃,火焰在空中划出美丽的弧线;南边是来自沧澜国的“水袖舞”,舞者身穿水蓝色的长裙,长长的水袖在空中飞舞,像水波荡漾;北边是来自冰璃国的“冰上芭蕾”,舞者在冰面上滑行跳跃,姿态优美。
林维铭三个人站在广场中央,不知道该看哪个好。墨河想看火焰舞,秦婉夕想看水袖舞,林维铭想看山河鼓舞,三个人意见不统一,最后决定——每个看一刻钟,轮流。
看完了四个表演,天已经快黑了。广场上的灯笼一盏一盏地点亮了,红灯笼、黄灯笼、白灯笼、绿灯笼,五颜六色,将整个广场照得像白昼一样明亮。
“队长,那边有猜灯谜的!”墨河指着广场东侧的一排灯笼。
三个人走过去,看到灯笼下面挂着一条条红色的纸条,纸条上写着各种谜语。猜中的人可以得到一个小奖品,比如一个香囊、一把扇子或者一包糖果。
墨河扯下一个纸条,上面写着:“一物生来浑身毛,爬在树上吃青草,不是鸟儿不是兽,打一水果。”
墨河想了半天,挠了挠头:“这是什么?毛桃?”
秦婉夕看了他一眼,淡淡地说:“猕猴桃。”
墨河恍然大悟,跑去跟摊主说答案,摊主笑着递给他一包糖果。墨河把糖果分成三份,每人一份。秦婉夕接过糖果,看了看,剥了一颗放进嘴里,紫色的眸子微微眯了一下——应该是甜的。
林维铭也扯了一个纸条,上面写着:“千条线,万条线,掉到水里看不见。打一自然现象。”
“雨。”林维铭说。
摊主递给他一把折扇,扇面上画着山水,写着“山河永固”四个字。林维铭把扇子收进怀里,打算留着以后用。
秦婉夕也扯了一个纸条,上面写着:“有头没有尾,有角没有嘴,摇动尾巴张张嘴。打一动物。”
秦婉夕沉默了片刻,说:“鱼。”
摊主递给她一个香囊,香囊是紫色的,绣着兰花,散发着淡淡的香气。秦婉夕把香囊挂在了腰间,和那把黑色短剑并排挂着。短剑刚硬,香囊柔软,两种截然不同的东西挂在同一个人的腰间,却有一种奇异的和谐。
猜完灯谜,三个人又在广场上转了转。墨河买了一个糖人,是一个孙悟空的造型,他舍不得吃,举在手里看了半天。秦婉夕买了一盏小灯笼,灯笼是莲花形状的,里面点着一支小蜡烛,光线柔和,将她的脸映得暖暖的。林维铭什么都没买,但他的怀里多了一本从旧书摊上淘来的土系武技残篇——《大地脉动》,玄阶上品,只花了三十个金币。
夜深了,广场上的人渐渐少了。一些年纪大的老人带着孩子回家了,但年轻人还在,他们在广场上跳舞、唱歌、喝酒,尽情享受着这个属于他们的夜晚。
林维铭三个人找了一处台阶坐下,看着广场上的热闹景象。
月亮升起来了,又圆又亮,挂在天空中,像一面银色的盘子。月光洒在广场上,和灯笼的光芒交织在一起,将一切都笼罩在一层柔和的暖色中。
墨河靠在一根柱子上,打了一个哈欠:“累死了,但很开心。”
秦婉夕坐在台阶上,双手抱着膝盖,紫色的眸子看着天上的月亮,不知道在想什么。
林维铭坐在她旁边,手里拿着那本《大地脉动》,翻了几页,又合上了。
“秦婉夕。”他叫了一声。
“嗯?”
“你之前说,你姐姐带你来过山河节。那是什么时候?”
秦婉夕沉默了很久,久到墨河都快睡着了,她才开口:“十年前。我四岁,姐姐九岁。”
“那一年,山河节特别热闹。姐姐带我去看游行,给我买糖葫芦,带我去猜灯谜。我猜中了一个,赢了一个布娃娃,那个娃娃我抱了好几年……”
林维铭没有追问。他知道,有些话,说到一半就够了。
“今年呢?”林维铭说。
秦婉夕转过头,紫色的眸子看着他。
“今年也不错。”林维铭说。
秦婉夕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然后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真正的、发自内心的微笑。
那是林维铭第一次看到秦婉夕笑。
不是嘴角微微抽动的那种“笑”,不是礼貌性的那种“笑”,而是眼睛弯弯的、嘴角翘翘的、整个人都柔软下来的那种笑。
像春天的风,吹过冰封的湖面,冰层裂开一道缝,露出下面清澈的湖水。
然后他移开了目光,看着天上的月亮,没有再说话。
墨河已经靠着柱子睡着了,鼾声均匀而响亮。秦婉夕抱着膝盖,看着广场上的人群,紫色的眸子里映着灯笼的光芒。林维铭翻开了《大地脉动》,在月光和灯光下,一页一页地读着。
三个人坐在台阶上,在厚土城山河节的夜晚,在欢声笑语和灯火辉煌中,安静地待着。
没有战斗,没有任务,没有修炼。
只有三个人,和这个属于他们的夜晚。
夜深了,月亮升到了天顶。广场上的人越来越少了,最后只剩下几个喝醉了酒的男人在唱歌,歌声跑调得厉害,但他们唱得很开心。
林维铭合上书,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
“回去了。”
墨河被叫醒,揉着眼睛站起来。秦婉夕站起来,把莲花灯笼提在手里,烛光在灯笼里摇曳,将她的影子投在地上,忽长忽短。
三个人沿着大街走回周府。街上已经没什么人了,只有几个巡夜的士兵在巡逻,看到三个人,点了点头,没有盘问。
回到周府,周福已经睡了。院子里很安静,桂花树上挂着一盏小灯笼,是周福特意为他们留的。灯笼的光芒在夜风中轻轻摇晃,将桂花的影子投在地上,像一幅流动的画。
墨河打着哈欠走进了房间,关上了门。秦婉夕站在东厢房的门口,手里提着莲花灯笼,转过身来,看着林维铭。
“晚安。”她说。
“晚安。”林维铭说。
秦婉夕走进房间,关上了门。莲花灯笼的光从窗户纸的缝隙中漏出来,在院子里画出一条细细的光线,过了一会儿,光线消失了,灯灭了。
林维铭站在院子里,看着天上的月亮。
七月十五的月亮,又圆又亮。
他在心里默默地说了一句:“爹,娘,我在圣土,挺好的。”
然后他走进房间,关上了门。
山河节的第一天,结束了。
明天,后天,还有两天的庆祝活动。
但那是明天的事了。
今晚,他只想好好睡一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