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牙泉的夜晚,比沙漠深处温和许多。泉水在月光下泛着粼粼波光,夜光草如繁星般散落在绿洲各处,散发着柔和的荧光。胡杨的枝叶在夜风中沙沙作响,如同在低声诉说着古老的故事。
绿洲中央的木屋里,篝火燃烧,驱散了夜晚的寒意。木柴噼啪作响,火光在四人脸上跳跃,投下摇曳的影子。
木青坐在火堆旁,小心地处理着手臂的伤口。秦婉夕给的丹药效果很好,血早已止住,伤口也开始结痂。她换上了干净的布条重新包扎,动作熟练而轻柔。
林维铭盘膝坐在另一边,闭目调息。地脉之心在胸口缓缓流转,与星核碎片形成微妙的平衡,暗金色原力在体内周天循环,每运转一周,都能感觉到对大地之力的掌控更加得心应手。那“涅槃”之道的种子,虽然还未发芽,却已经在识海中生根,隐隐影响着他对力量的理解。
秦婉夕则在擦拭长剑。冰蓝色的剑身在火光映照下泛着清冷的光泽,剑锋上凝结着细碎的冰晶,随着她的动作簌簌落下。她擦拭得很仔细,仿佛在对待最珍贵的宝物。
星娅则捧着那块引雷石,眉心混沌雷源烙印微微发光,吸收着石头中蕴含的雷霆精华。经过地宫祭坛的参悟和沙漠星露的滋养,她的原力已经恢复到八成左右,而且更加精纯凝练,雷霆之力中多了一丝土系的沉稳。
木屋里很安静,只有篝火燃烧的声音和偶尔的虫鸣。
良久,木青处理完伤口,抬起头,看向林维铭三人,轻声道:“三位恩人……接下来要去哪里?”
林维铭睁开眼,目光平静:“继续往东,离开荒漠,去圣土帝国腹地。”
“然后呢?”
“游历,修炼,寻找机缘。”林维铭回答得很简单。
木青咬了咬唇,似乎在下什么决心。许久,她才低声说道:“我……我能跟着你们吗?”
三人同时看向她。
木青连忙解释:“我不是要拖累你们……只是,我孤身一人,又不会武艺,原力在这荒漠中几乎无用。若是独自上路,恐怕走不出多远就会再次遇到危险。三位恩人实力高强,若能让我跟随一段路程,到了安全地带我就离开,绝不多留!”
她说着,眼中满是恳求与忐忑。
林维铭没有说话,只是看向秦婉夕和星娅。
秦婉夕擦拭长剑的动作没有停,只是淡淡说道:“多一个人,多一份麻烦。”
星娅则眨了眨紫眸:“木姐姐是木系修炼者,虽然在这里受压制,但出了荒漠应该能帮上忙。而且……她看起来不像坏人。”
木青连忙点头:“我虽然实力低微,但懂一些草药知识,也会些简单的治疗术法。路上若是有人受伤,我可以帮忙处理。”
林维铭沉吟片刻,才缓缓开口:“你跟我们可以,但有几个条件。”
“恩人请说!”木青眼中燃起希望。
“第一,路上一切行动听我指挥,不得擅自行动;第二,遇到危险时,优先自保,不要逞强;第三……”林维铭看着她,“不要问不该问的,不要说不该说的。”
木青郑重地点头:“我记住了!我一定遵守!”
林维铭这才点了点头:“那就跟着吧。明天一早出发。”
木青大喜,连声道谢。
夜色渐深。
木青连日奔逃,又受了伤,早已疲惫不堪,靠着墙壁很快就沉沉睡去。星娅也收了引雷石,闭目调息。秦婉夕擦拭完长剑,也盘膝坐下,开始修炼。
只有林维铭还醒着。
他没有修炼,只是静静地坐在篝火旁,看着跳动的火焰,眼神深邃。
这一路走来,从砺石城到巨石城,从坠星湖到黄沙古城,经历了追杀、战斗、秘境、传承……他的实力从原王境后期一路突破到原帝境中期,功法从残缺的《磐石心经》到自创的《不朽磐石道》,又在地宫石碑中获得了“涅槃”之道的指引。
成长很大,收获很多。
但前路,依旧漫长。
地母祠不会善罢甘休,血手团和鬼影门可能还在暗中窥伺,更不用说那些觊觎他身上“土系至宝”的各方势力。
而且……圣土帝国西境只是起点。按照《星引秘录》的记载,鸣雷帝国的遗迹可能在更西边,甚至在大陆之外。秦婉夕的冰神传承,也需要寻找完整的契机。他自己的《不朽磐石道》,也需要继续完善,尤其是那“涅槃”之道,至今还只是一个模糊的概念。
路,还很长。
但林维铭并不畏惧。
磐石之道,本就是一步步走出来的。承载过风雨,才能更加稳固;历经了磨难,才能孕育新生。
他轻轻握了握拳,暗金色原力在掌心流转,温润而厚重。
忽然,他眉头微不可察地一蹙。
不是听到了什么,也不是感知到了杀气——恰恰相反,是太过安静了。
连虫鸣声,都在某个瞬间完全消失。夜风也停了,胡杨的枝叶不再摆动。整个绿洲,陷入一种诡异的、近乎死寂的宁静。
有东西来了。
林维铭缓缓站起身,走到木屋门口,推开门。
月光如水,洒满绿洲。泉水依旧泛着波光,夜光草依旧散发着荧光,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但他的灵觉告诉他,不正常。
地脉之心赋予了他对大地波动的敏锐感知,此刻,他能“听”到地底深处传来的、极其细微的震颤。那不是自然的地脉流动,而是……某种庞然大物在地下移动时引起的震动。
而且,不止一处。
绿洲周围,至少有六个方向,都传来了类似的震动。
有什么东西,正在从地底包围这片绿洲。
林维铭眼神一冷,退回木屋,轻声道:“醒醒,有情况。”
秦婉夕和星娅几乎同时睁开眼睛,眼中没有睡意,只有警惕。木青也被惊醒,茫然地看着他们。
“地底有东西在靠近,数量不少,正在包围绿洲。”林维铭快速说道,“婉夕,你保护木青。星娅,准备战斗。”
秦婉夕点头,冰蓝色长剑已握在手中。星娅眉心混沌雷源烙印亮起,紫眸中雷光流转。
木青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也感觉到了气氛的凝重,连忙站到秦婉夕身后。
就在这时,绿洲边缘的地面,忽然隆起!
一个、两个、三个……六个巨大的土包从地面拱起,泥土沙石簌簌滚落。紧接着,土包裂开,六头庞然大物从地底钻了出来!
那是六头形似穿山甲、却比穿山甲大了十倍的怪兽!它们身长三丈有余,浑身覆盖着厚重的土黄色鳞甲,鳞甲上布满天然的岩石纹理,在月光下泛着金属般的光泽。它们的四肢粗短有力,爪子如同挖掘的铲斗,显然擅长钻地。最诡异的是它们的头部——没有眼睛,只有一个不断开合的、布满利齿的圆形口器,口器深处闪烁着土黄色的光芒。
“地行岩兽!”星娅惊呼,“古籍中记载的荒漠异兽,常年生活在地下,以矿石和地脉能量为食,皮糙肉厚,力大无穷,而且能操控沙土岩石!它们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地行岩兽显然已经锁定了绿洲中的几人。它们那没有眼睛的头部“看”向木屋方向,圆形口器开合,发出“咔嚓咔嚓”的岩石摩擦声,如同在咀嚼什么。紧接着,六头岩兽同时动了!
它们没有冲锋,而是四肢抓地,身体低伏,然后——猛地向地面一撞!
“轰——!!!”
六头岩兽同时撞击地面,整个绿洲都剧烈震动起来!泉水翻腾,夜光草的光芒摇曳不定,木屋更是咯吱作响,仿佛随时会坍塌。
但这只是开始。
随着岩兽的撞击,它们身下的地面如同活了过来,无数沙土岩石被无形的力量操控,汇聚成一道道土黄色的洪流,如同巨浪般向着木屋拍来!
那不是简单的沙土冲击,而是蕴含着精纯土系原力的攻击,每一粒沙土都重若千钧,足以将普通修炼者砸成肉泥!
林维铭眼神一凝,重剑“陨山”瞬间出鞘,暗金色原力灌注剑身,剑身光芒大盛!
“陨山·地壁!”
他重剑插地,暗金色原力如同潮水般注入地下。下一刻,一道高达三丈、厚达五尺的暗金色石墙拔地而起,将木屋牢牢护在后方!
土黄色洪流狠狠拍在石墙上,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石墙剧烈震颤,表面出现细密的裂痕,但终究挡住了这一波攻击。
而就在这时,那六头岩兽再次动了。
它们没有继续远程攻击,而是四肢刨地,如同六辆战车般向着石墙冲锋而来!它们沉重的身躯在沙地上犁出深深的沟壑,速度却快得惊人,转眼间就冲到了石墙前!
“轰!轰!轰!”
六头岩兽先后撞在石墙上!巨大的撞击力让整个石墙都向后平移了数尺,墙面上裂痕密布,碎石簌簌落下。
林维铭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缕血丝。这六头岩兽的力量,每一头都不亚于原帝境初期,六头合力,连他的“地壁”都险些被撞碎。
不能硬抗。
他眼神一厉,重剑拔出,身形如电般掠出石墙,迎向冲在最前的一头岩兽!
暗金色剑光如流星般划过夜空,携着开山裂石之势,狠狠斩在那头岩兽的头部!
“铛——!!!”
剑锋与鳞甲碰撞,爆发出金铁交鸣的巨响!那岩兽被斩得头一偏,冲锋之势骤止,但头部鳞甲上只留下一道白痕,连皮都没破!
好硬的防御!
林维铭心中一沉。而另外五头岩兽已经趁机围了上来,粗壮的尾巴如同铁鞭般横扫,封死了他所有闪避的空间!
千钧一发之际,秦婉夕出手了。
她长剑一指,冰蓝色原力喷涌而出,化作五道冰蓝色的锁链,精准地缠住了五头岩兽的尾巴!极寒瞬间蔓延,将尾巴冻成了冰棍,虽然很快就被岩兽挣断,但也为林维铭争取了一瞬的时间。
林维铭抓住机会,身形急退,同时重剑连挥,数道暗金色剑气激射而出,斩向岩兽们相对脆弱的关节部位。
“噗!噗!噗!”
剑气入肉,终于造成了实质伤害。三头岩兽的关节处被斩开深可见骨的伤口,土黄色的血液喷涌而出,动作顿时迟缓。
但岩兽的凶性也被彻底激发。它们发出无声的咆哮——那是一种通过地底震动传递的次声波,让整个绿洲的空气都开始扭曲、震荡。木青闷哼一声,捂着耳朵蹲了下去,显然承受不住这种攻击。
星娅眼中紫光暴涨。
“雷域·静!”
她双手虚按,一圈淡紫色的雷霆波纹以她为中心扩散开来。波纹所过之处,那些次声波如同被投入水中的石子,激起的涟漪被雷霆之力迅速抚平、消散。
林维铭趁机再次出手。这一次,他没有攻击岩兽的身体,而是将重剑深深插入地面,暗金色原力全力灌注。
“地脉·缚!”
地脉之心的力量被引动,地下的土系能量如同听到号令的士兵,疯狂涌向六头岩兽的脚下!沙土迅速软化、旋转,化作六个巨大的流沙漩涡,将岩兽们的四肢牢牢吸住!
岩兽们疯狂挣扎,但流沙的特性让它们越挣扎陷得越深。转眼间,六头岩兽的大半个身体都被流沙吞没,只剩下头部还在沙面上疯狂摆动。
就是现在!
林维铭身形如电,重剑化作一道道暗金色的残影,精准地刺入每头岩兽头部鳞甲的缝隙——那是它们口器与头部连接处,防御最薄弱的地方。
“噗噗噗噗噗噗!”
六声轻响,六道暗金色剑气从岩兽后脑透出。
岩兽们的动作骤然僵住,然后缓缓下沉,最终被流沙彻底吞没。
战斗结束。
绿洲重新恢复了平静,只有地面上那六个正在缓缓平复的流沙漩涡,证明着刚才发生的一切。
林维铭拄着重剑,微微喘息。刚才的战斗虽然短暂,但消耗极大,尤其是最后引动地脉之力束缚六头岩兽,几乎抽空了他三成原力。
秦婉夕和星娅也走了过来,脸色都有些苍白。木青则瘫坐在地,显然还没从刚才的震撼中回过神来。
“这些地行岩兽……为什么会攻击我们?”星娅看着那些漩涡,紫眸中满是不解,“地行岩兽虽然是凶兽,但一般不主动攻击人类,除非……”
“除非有人驱使。”林维铭接口,眼神冰冷,“或者……我们身上有什么东西,吸引了它们。”
他低头看向自己胸口的地脉之心印记。
地脉之心,大地精华凝聚,对地行岩兽这种以地脉能量为食的异兽来说,无异于最诱人的美食。
而且,刚才那些岩兽的进攻,虽然凶猛,却透着一种不自然的、仿佛被操控的僵硬感。
“有人……在暗中操控这些岩兽,试探我们的实力。”林维铭沉声道。
秦婉夕和星娅脸色一变。
“会是地母祠吗?”星娅问。
“不一定。”林维铭摇头,“也可能是其他觊觎地脉之心的势力。但不管是谁,既然出手了,就不会只试探一次。”
他看向绿洲外漆黑的荒漠,眼神深邃。
“接下来的路,恐怕不会太平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