葬戈高原的边缘地带,并非完全的死寂。千百年来,总有不畏艰险的冒险者、追寻传说的修行者、以及被各方势力通缉的亡命之徒,如同生命力顽强的苔藓,在这片苍凉的土地上扎根,形成了一些规模不大,却鱼龙混杂的聚居点。
林维铭和秦婉夕抵达的,便是这样一个名为“苦泉镇”的地方。
镇子不大,依托着一口据说苦涩却终年不冻的泉水建立。建筑多是低矮的土石结构,饱经风霜,显得破败而坚固。街道上行人不多,大多穿着抵御风沙的厚重衣物,眼神警惕而麻木,身上带着淡淡的血腥味和煞气。空气中弥漫着尘土、汗臭以及一种高原特有的、混合着金属与硝石的冷冽气味。
两人的到来,立刻引起了一些隐晦的注意。林维铭气息沉凝如渊,虽刻意收敛,但那历经风蚀谷洗礼的厚重气质依旧引人侧目。而秦婉夕的清冷绝色,在这片粗犷灰暗的背景衬托下,更是如同明珠般耀眼。
他们径直走向镇上唯一一家兼营酒馆、旅店和情报买卖的场所——“硬骨头”酒馆。
推开厚重的、布满刀劈斧凿痕迹的木门,一股更加浓烈的、混合着劣酒、烤肉和汗臭的热浪扑面而来。喧闹的声音为之一静,酒馆内形形色色的酒客们目光齐刷刷地投了过来,带着审视、好奇、以及毫不掩饰的贪婪。
林维铭面色不变,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酒馆内大约有二三十人,修为参差不齐,从原生境到原宗境都有,甚至角落里还坐着两个气息晦涩、似乎达到原王初期的独行客。他带着秦婉夕,径直走到吧台前。
酒保是个独眼龙,身材干瘦,正用一块脏兮兮的抹布擦拭着酒杯,头也不抬地问道:“生面孔?喝酒还是住店?”
“住店,两间房。另外,买消息。”林维铭将几枚金币放在吧台上。
独眼龙瞥了金币一眼,又抬眼看了看林维铭和秦婉夕,独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慢悠悠地说道:“房钱一天一枚金币一间。消息嘛,看你要什么消息。”
“关于高原近期的动向,特别是‘陨神山壑’附近的。”林维铭直接问道。
“陨神山壑?”独眼龙擦拭酒杯的动作一顿,嗤笑一声,“小子,口气不小啊。那地方最近可不太平,去了就是送死。”
“哦?怎么个不太平法?”林维铭不动声色。
独眼龙压低了声音,带着一丝幸灾乐祸:“听说前阵子,有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组队进去,想找什么上古遗宝,结果触动了里面的禁忌,引动了‘煞灵潮’,活着跑出来的就剩半个,也疯了,整天喊着‘鬼兵过境’、‘神魔复苏’……嘿嘿。”
煞灵潮?林维铭心中一动。这应该是高原上那些陨落强者残留的怨念、战意混合混乱能量形成的特殊存在,类似于风蚀谷的意志碎片,但可能更加狂暴、更具攻击性。
“除了这个呢?还有其他势力在关注那里吗?”
“有啊,怎么没有。”独眼龙意味深长地笑了笑,“‘黑旗’和‘血狼’的人,最近都在那边晃悠,看样子也是闻着腥味了。你们要是想去,可得掂量掂量,别宝贝没捞着,先把命丢那儿了。”
“黑旗”和“血狼”是活跃在葬戈高原的两个著名佣兵团,实力强悍,手段狠辣,据说背后都有帝国大势力的影子。
就在这时,酒馆的门再次被粗暴地推开,一股凛冽的寒气涌入,让喧闹的酒馆再次安静下来。
只见一名身穿华贵白色裘袍,面容俊美却带着一股阴柔之气的青年,在一群气息精悍的护卫簇拥下,走了进来。这青年眼神倨傲,目光扫过酒馆,如同在看一群蝼蚁,最终,他的视线落在了秦婉夕身上,眼中瞬间爆发出毫不掩饰的惊艳与占有欲。
“想不到在这苦寒之地,竟有如此绝色。”青年嘴角勾起一抹邪异的笑容,径直朝着吧台走来,完全无视了林维铭的存在。他身后的护卫默契地散开,隐隐将林维铭和秦婉夕与其他人隔开。
“这位小姐,在下白辰,来自帝都白家。这葬戈高原危机四伏,非你这等佳人该来之地。不如随我同行,白某必保你安然无恙,享尽荣华。”自称白辰的青年对着秦婉夕,故作优雅地说道,但那眼神中的淫邪却暴露无遗。
帝都白家?林维铭眼神微冷。这是圣土帝国一个势力庞大的家族,没想到其子弟竟然会出现在这高原边陲。
秦婉夕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根本没听到他的话,只是对独眼龙道:“房间钥匙。”
白辰脸上的笑容一僵,眼中闪过一丝愠怒。他身为白家嫡系,何曾被人如此无视过?
“小子,滚开,这里没你的事了。”白辰转向林维铭,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仿佛在驱赶一只苍蝇。他身后的护卫也同时上前一步,散发出原师巅峰到原宗境界不等的原力波动,向林维铭施加压力。
酒馆内的其他人纷纷露出看好戏的神情。白家他们惹不起,但这新来的小子看起来也不是善茬,这下有热闹看了。
林维铭缓缓转过身,第一次正眼看向白辰,眼神平静无波,如同在看一件死物。
“你,在跟我说话?”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无形的沉重压力,让那几名护卫散发出的原力波动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壁,瞬间消散于无形。
白辰感受到那股令他心悸的沉重感,脸色微变,但仗着身份和护卫,依旧强横道:“怎么?听不懂人话?把这女人留下,你自己滚,否则……”
他话未说完,林维铭动了。
没有预兆,没有原力光芒,只是简简单单地抬起手,一巴掌扇了过去。
动作看似缓慢,却快得超出了所有人的反应!
“啪——!”
一声清脆响亮的耳光声,在寂静的酒馆中格外刺耳!
白辰整个人被这一巴掌扇得离地飞起,在空中旋转了好几圈,才如同破麻袋般重重砸在几张酒桌上,杯盘狼藉!他半边脸瞬间肿胀起来,满口牙齿混合着鲜血喷出,人已经晕死了过去。
静!
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帝都白家的少爷,竟然在这苦泉镇,被人像拍苍蝇一样一巴掌扇晕了?!
那些护卫也愣住了,直到林维铭冰冷的目光扫过来,他们才一个激灵反应过来,又惊又怒,却无一人敢上前。能一巴掌将原师后期的白辰扇晕,其实力绝对远超他们!
“带着你们的主子,滚。”林维铭淡淡开口,语气中蕴含的杀意让那些护卫如坠冰窟。
他们不敢再多言,慌忙抬起昏死的白辰,如同丧家之犬般仓皇逃离了酒馆。
酒馆内再次恢复了喧闹,但所有人看向林维铭和秦婉夕的目光,都充满了敬畏与忌惮。独眼龙默默地将两把锈迹斑斑的钥匙推到林维铭面前,低声道:“你们惹上麻烦了,白家不会善罢甘休的。他们的营地就在镇外不远。”
林维铭拿起钥匙,神色依旧平静。
“无妨。”
麻烦?从他踏上修炼之路起,麻烦就从未断过。帝都白家又如何?若敢来犯,一并镇压便是!
他带着秦婉夕,无视周围各种目光,朝着酒馆后院的客房走去。高原的旅程,从一开始,就注定了不会平静。而这,仅仅是个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