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天，林维铭像是变了一个人。

　　每天卯时不到就起床，先修炼一个时辰的原力，然后去食堂简单吃点东西，接着就钻进图书馆，一直到下午实战课前才出来。下午的实战课，他总是第一个到，最后一个走。晚上回到宿舍，还要继续修炼到深夜。

　　明光弈好几次想拉他去吃饭，都被拒绝了。

　　“你这是疯了吗？”明光弈看着他日益消瘦的脸，忍不住说，“修炼也不是这么修的，总得休息啊。”

　　“我没事。”林维铭摇摇头，目光依旧盯着手里的书。

　　明光弈叹口气，看向旁边的明心瑶。明心瑶也只是摇摇头，表示无能为力。

　　他们都知道林维铭为什么这么拼命。

　　因为叶清霜。

　　那天的对抗之后，叶清霜在丙字七班彻底出名了。所有人都在议论她，猜测她的来历，惊叹她的实力。而作为她第一个对手的林维铭，自然也成了话题的一部分。

　　“那个林维铭，听说原力才八百六十三？”

　　“八百六十三其实也不低了，但在叶清霜面前，根本不够看。”

　　“可不是嘛，连一招都没接下。”

　　“听说他是扶摇学院来的，在那边是第一名，结果到这儿……”

　　“正常。扶摇那种小地方，能和御风比吗？”

　　这些议论，林维铭都听到过。有时候是在食堂，有时候是在图书馆，有时候是在演武场。说话的人未必是故意的，但那些话就像针一样，一下一下扎在他心上。

　　他没有反驳，也没有解释。

　　因为他知道，他们说的都是事实。

　　那天和叶清霜的对决，他的确连一招都没接下。八百六十三点原力，在她面前就像小孩的玩具，不堪一击。

　　这让他想起了四年前刚进扶摇学院的时候。

　　那时候他也是这样，原力低微，被人看不起。但四年后，他用实力证明了自己。

　　现在，一切重来。

　　新的学院，新的对手，新的差距。

　　那就再用四年，再证明一次。

　　林维铭翻开手里的书——《原力控制精要》。

　　这是他昨天从图书馆二楼借来的。经过这几天的疯狂阅读，他已经把一楼关于原力修炼的书翻了个遍，总算找到了关于“原力化丝”的内容。

　　书上说，原力化丝是一种高深的原力控制技巧，核心在于“分”和“凝”两个字。

　　分，是把原本凝聚在一起的原力分散开，变成无数细小的丝线。

　　凝，是让这些丝线保持稳定，不会轻易断裂或消散。

　　要做到这两点，需要两个条件：一是足够强大的精神力，二是足够精细的控制力。

　　精神力可以修炼，控制力可以练习。

　　没有捷径。

　　林维铭合上书，闭上眼睛，再次尝试。

　　他让原力在体内运转，然后缓缓引导它们流向右手。这一次，他没有像之前那样让原力一股脑涌出，而是试着把它们分散开。

　　在他的意念控制下，体内的原力开始慢慢分开，变成一缕一缕的细流。这些细流沿着经脉流向手指，然后从指尖缓缓溢出。

　　林维铭睁开眼，看向自己的右手。

　　五根手指的指尖，各有一缕极细的原力在轻轻飘动。细得像头发丝，若有若无，仿佛随时会消散。

　　他心中一喜，连忙加大意念控制，想要让这些原力丝线变得更稳定一些。

　　但就在这时，那些丝线忽然剧烈抖动起来，然后“啪”的一声，全部消散。

　　林维铭愣住了。

　　刚才明明成功了，怎么突然就……

　　他皱起眉头，回想刚才的感觉。

　　好像是在他加大意念控制的瞬间，那些丝线就失控了。难道是他太着急了？

　　他深吸一口气，再次尝试。

　　这一次，他放慢速度，不再急于求成。先让原力分散，再让它们从指尖溢出，然后小心翼翼地维持着，不让它们消散。

　　一秒，两秒，三秒……

　　五根原力丝线在他指尖轻轻飘动，像五根细细的蛛丝。

　　林维铭屏住呼吸，生怕一不小心就断了它们。

　　十秒。

　　十五秒。

　　二十秒。

　　终于，他的意念出现一丝波动，那些丝线再次消散。

　　但这一次，林维铭没有失望，反而兴奋起来。

　　二十秒。

　　他能维持二十秒了。

　　虽然离真正的“原力化丝”还差得远——叶清霜的那些丝线，可是能缠绕、能攻击、能防御的——但至少，他迈出了第一步。

　　他看看窗外，天已经黑了。

　　不知不觉，又在图书馆坐了一整天。

　　林维铭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子，把那几本书还回书架，然后走出图书馆。

　　夜风吹来，带着丝丝凉意。

　　他深吸一口气，往丙字区走去。

　　路过广场时，他忽然停下脚步。

　　广场中央，那座风无痕的雕像静静矗立在夜色中，月光洒在它身上，给它镀上一层银色的光辉。

　　林维铭看着那座雕像，忽然想起书里写的关于空间元素的描述。

　　风无痕，御风学院的开院祖师，北境第一位化仙境的强者，据说掌握了一定的空间元素之力。

　　空间元素。

　　撕裂虚空，瞬移千里，开辟储物空间。

　　那是怎样的力量？

　　林维铭站在那里，久久没有动。

　　良久，他收回目光，继续往回走。

　　回到七号院，推开院门，他忽然愣住了。

　　院子里坐着一个人。

　　素白的衣衫，墨黑的长发，清冷的侧脸。

　　叶清霜。

　　她正坐在老槐树下的石凳上，望着天空的月亮，不知在想什么。听到院门响，她转过头，看向林维铭。

　　“回来了？”她淡淡开口，语气像是在问候一个老熟人。

　　林维铭怔了怔，走进去，在她对面的石凳上坐下。

　　“你怎么来了？”

　　叶清霜没有回答，只是看着他。

　　月光下，她的眼睛依旧清澈深邃，仿佛能看穿一切。林维铭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移开目光。

　　“你最近很拼命。”叶清霜忽然说。

　　林维铭一愣：“你怎么知道？”

　　“听说的。”叶清霜说，“图书馆、演武场、宿舍，三点一线。每天只睡两个时辰。明光弈他们很担心你。”

　　林维铭沉默了一会儿，说：“我没事。”

　　叶清霜没有接话，只是继续看着他。

　　过了片刻，她忽然问：“你在练原力化丝？”

　　林维铭心中一惊。她怎么知道的？

　　叶清霜似乎看出了他的疑惑，淡淡说：“你身上有原力残留的痕迹，很微弱，但能感觉到。而且这种痕迹，只有练习原力化丝才会留下。”

　　林维铭沉默了。

　　原来如此。

　　“练得怎么样？”叶清霜问。

　　林维铭犹豫了一下，如实说：“能维持二十秒。”

　　叶清霜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二十秒，对于一个刚接触原力化丝几天的人来说，已经算是相当不错的进度了。

　　“让我看看。”她说。

　　林维铭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他深吸一口气，伸出手，开始运转原力。

　　分散，引导，溢出。

　　五根细细的原力丝线从他指尖伸出，在月光下轻轻飘动，几乎看不清。

　　一秒，两秒，三秒……

　　十秒，十五秒，二十秒……

　　二十五秒。

　　第二十五秒时，那些丝线终于支撑不住，消散在空气中。

　　林维铭收回手，看向叶清霜。

　　叶清霜沉默了一会儿，说：“二十五秒。比你说的多五秒。”

　　林维铭点点头：“刚才又进步了一点。”

　　“五天时间，从零到二十五秒。”叶清霜看着他，眼中多了一丝认真，“你练这个，是因为我？”

　　林维铭没有回答。

　　但沉默本身就是回答。

　　叶清霜看着他，目光复杂。

　　过了很久，她忽然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伸手。”

　　林维铭不明所以，但还是伸出右手。

　　叶清霜握住他的手腕，另一只手按在他的掌心。

　　然后，林维铭感觉到一股温暖的原力从她手上传来，进入他的身体。那股原力很柔和，像溪水一样缓缓流淌，没有任何攻击性。

　　它在林维铭的经脉中游走，最后停留在他的右手。

　　叶清霜松开手，退后一步。

　　“记住刚才的感觉。”她说，“那是原力化丝的正确运转方式。”

　　林维铭怔住了。

　　她……在教他？

　　叶清霜看着他的表情，淡淡道：“别误会。我不是在帮你，只是不想你走弯路。原力化丝如果练错了，轻则经脉受损，重则原力失控。你是我第一个对手，我不想你因为练这个出事。”

　　说完，她转身走向院门。

　　走到门口，她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

　　“你那天那一拳，如果再练三个月，应该能让我退一步。”

　　院门关上，她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

　　林维铭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感受着刚才那股原力留下的痕迹。

　　那是叶清霜的原力。

　　她在教他原力化丝的正确方法。

　　为什么？

　　她说不想他走弯路，不想他出事。但林维铭总觉得，这个理由不够。

　　他和她非亲非故，只是交过一次手，她凭什么要帮他？

　　想不通。

　　但不管怎样，这份情，他记下了。

　　林维铭握紧拳头，回到屋里，盘腿坐在床上。

　　他闭上眼睛，回想刚才那股原力在他体内游走的路线。从手腕进入，沿着经脉向上，到肩膀，再到胸口，然后绕了一圈，最后回到右手。

　　为什么是这个路线？

　　他试着按照这个路线运转自己的原力。

　　一开始，原力根本不听使唤，走到一半就散了。他不放弃，继续试。

　　第二次，走得远了一点。

　　第三次，又远了一点。

　　第四次，第五次，第六次……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忽然感觉右手一热。

　　睁开眼，五根原力丝线正从指尖伸出，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稳定，都要清晰。

　　而且，它们没有消散。

　　一秒，两秒，三秒……十秒，二十秒，三十秒……一分钟。

　　整整一分钟，那些丝线依旧在他指尖轻轻飘动。

　　林维铭看着它们，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激动。

　　成功了？

　　他真的成功了？

　　他试着动了动手指，那些丝线也跟着动了动。他试着让它们缠绕在一起，它们就真的缠绕在一起。

　　虽然还很粗浅，还很脆弱，但这是真正的原力化丝。

　　他抬起头，看向窗外的月亮。

　　谢谢你，叶清霜。

　　他在心里默默说。

　　第二天下午，实战课。

　　今天的课程内容是自由对战。周雄让大家随意组合，想和谁打就和谁打。

　　林维铭走进演武场时，发现很多人都在看他。那些目光里有好奇，有同情，有幸灾乐祸。他知道他们在想什么——那个被叶清霜一招击败的人，今天还敢不敢再挑战她？

　　他没有理会那些目光，径直走向叶清霜。

　　叶清霜正站在场地边缘，看着远处，不知在想什么。感觉到有人走近，她转过头，看见是林维铭，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

　　“打一场？”林维铭说。

　　全场哗然。

　　明光弈张大了嘴巴，明心瑶也愣住了。其他人更是议论纷纷。

　　“他疯了吗？”

　　“上次被虐得还不够惨？”

　　“这是要自取其辱？”

　　叶清霜看着林维铭，目光淡淡：“你确定？”

　　林维铭点点头。

　　叶清霜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嘴角微微扬起——那是林维铭第一次在她脸上看到类似笑容的表情。

　　“好。”

　　两人走进场地中央，相距三丈。

　　围观的人群自动后退，给他们让出空间。周雄也走了过来，双手抱胸，饶有兴趣地看着。

　　“开始。”他说。

　　话音刚落，林维铭就动了。

　　他脚下发力，身形如电，直冲向叶清霜。同时，右拳紧握，一拳轰出。

　　叶清霜抬手，依旧是那种原力丝线，缠向他的拳头。

　　但这一次，林维铭的拳头忽然变了方向。

　　他在最后关头猛地收拳，同时左手一挥，五根原力丝线从他指尖射出，反缠向叶清霜的手腕。

　　叶清霜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她轻轻一闪，避开了那些丝线，同时右手一挥，更多的丝线从她指尖射出，密密麻麻，如一张网罩向林维铭。

　　林维铭不退反进，身形在丝线网中穿梭。那些丝线一次次要缠住他，但每一次都被他险之又险地避开。

　　场边，明光弈看得目瞪口呆。

　　“他……他什么时候学会的？”

　　明心瑶也满脸震惊。那种原力化丝的技巧，明明只有叶清霜会用，林维铭怎么也会了？

　　周雄的眼睛亮了。

　　“有意思。”他喃喃道。

　　场上，两人已经交手了十几个回合。

　　林维铭虽然依旧处于下风，但比起上次的一招落败，已经进步太多了。他能躲开叶清霜的攻击，能偶尔反击，甚至有一次，他的原力丝线差点缠住了叶清霜的手。

　　当然，也只是差点。

　　叶清霜的实力毕竟远在他之上。十几个回合后，她终于认真起来，双手连挥，无数原力丝线从四面八方涌来，形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林维铭避无可避，被缠了个结实。

　　他挣扎了几下，挣不开。

　　叶清霜收手，那些丝线随之消散。

　　“进步很快。”她说。

　　林维铭从地上爬起来，拍拍身上的灰，看着她：“还是输了。”

　　“输是正常的。”叶清霜说，“你才练了几天？我已经练了三年。”

　　林维铭愣了一下。

　　三年。

　　她练原力化丝，已经练了三年。

　　而他，只练了五天。

　　五天，和三年。

　　他忽然笑了。

　　“三年后，我一定超过你。”

　　叶清霜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光芒。

　　“我等着。”

　　场边，掌声响起。

　　这一次，不是稀稀落落，而是真正的掌声。所有人都看到了林维铭的进步，看到了他的努力和决心。

　　明光弈冲过来，一把抱住他：“你小子，什么时候学会的？太厉害了吧！”

　　明心瑶也走过来，脸上带着笑意：“恭喜你。”

　　林维铭笑了笑，没有说话。

　　他看向叶清霜，她已经转身离去，素白的衣袂在风中轻轻飘动。

　　谢谢你，叶清霜。

　　他在心里再次说。

　　晚上，林维铭回到七号院。

　　他在老槐树下的石凳上坐下，望着天空的月亮。

　　今天的对战，虽然还是输了，但他心里没有沮丧，只有兴奋。

　　因为他看到了自己的进步。

　　五天前，他在叶清霜面前连一招都接不下。

　　今天，他接了十几招，还能反击。

　　这种进步，让他对未来充满了信心。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五指张开，原力丝线从指尖伸出，在月光下轻轻飘动。

　　原力化丝，他已经入门了。

　　接下来，要练得更强，更稳，更灵活。

　　还要修炼原力。八百六十三点，远远不够。他要突破九百，突破一千，突破一千五，追上叶清霜，超过叶清霜。

　　还要学习元素，领悟法则。

　　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但没关系。

　　他有的是时间，有的是决心。

　　林维铭收回手，站起来，准备回屋继续修炼。

　　就在这时，院门忽然被敲响了。

　　他走过去打开门，门外站着一个人。

　　叶清霜。

　　她手里拿着一个小巧的玉瓶，递给他。

　　“这是什么？”林维铭问。

　　“聚原丹。”叶清霜说，“修炼时服用，可以加快原力吸收速度。”

　　林维铭愣住了。

　　聚原丹，他在书上看过，是一种很珍贵的丹药，能帮助修炼者更快地吸收天地原力。一瓶至少值上百金币。

　　“这太贵重了，我不能要。”

　　叶清霜没有收手，只是看着他。

　　“你那天说，三年后要超过我。”她说，“那就快点修炼。我可不想等太久。”

　　说完，她把玉瓶塞进他手里，转身离去。

　　林维铭握着那个玉瓶，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

　　良久，他低头看向手中的玉瓶。

　　月光下，玉瓶泛着温润的光泽。

　　他忽然笑了。

　　谢谢你，叶清霜。

　　他在心里说。

　　这一句，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真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