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神仙？活路！

　　“神仙……”“神仙饶命啊！！”

　　山坳里，那群幸存的“逃户”抖如筛糠，跪伏在地。火光，映照着他们那一张张混杂着恐惧、麻木的脸。

　　林渊心头升起一丝悲哀。

　　但是，他没有解释。

　　也没必要解释。

　　换了是他，亲眼看见有人凭空“摇”出九个悍不畏死的帮手，他也会TMD以为是神仙下凡。

　　这种事情解释起来没有意义，当务之急是打扫战场。

　　“起来。”林渊的声音很冷，很平静。“打扫战场。”

　　那群“逃户”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站起来。

　　他们不敢看林渊。更不敢看那群奇装异服、正兴奋地在尸体上翻找的玩家。

　　“卧槽！”一个刚登陆的“新兵”（ID：键盘侠）一脚踢开一具匪徒的尸体，兴奋地大喊：“太真了！这血！这触感！比CG还牛逼！”

　　另一个“老兵”（ID：李逵没我黑）正美滋滋地擦拭着一把刚缴获的腰刀，刀口上甚至还带着血。

　　“都TMD给老子放亮点！摸尸要快！姿势要帅！”

　　玩家们嬉笑着，吵闹着，对满地的血腥和尸体毫无敬畏。

　　这种态度，落在那群“逃户”眼里，更是坐实了他们“非人”的身份。

　　这根本不是人！这是天兵！是杀人不眨眼，谈笑风生的神仙护法！

　　“键盘侠”玩心大起，他看到一个瘦弱的“逃户”正吃力地拖拽一具尸体。他大步走过去，拍了拍那人的肩膀。

　　“嘿，老乡！这NPC挺智能啊！我来帮你！”

　　“砰！”那“逃户”被他一拍，魂都吓飞了！他看着“键盘侠”身上那印着骷髅头的T恤，两眼一翻，双腿一软。

　　“扑通！”他又跪下了！

　　“天……天兵爷爷！不敢劳烦您！不敢！不敢啊！”他磕头如捣蒜，额头都磕出了血。

　　“键盘侠”懵了。

　　“我操？别跪啊！这AI是不是有点问题？碰一下就跪？”

　　“哈哈哈哈！”周围的玩家们爆发出一阵哄笑。

　　“笑死我了！键盘，你把NPC吓坏了！”

　　“这游戏太神了！这AI反应！绝了！”“这NPC的恐惧表情，比3A大作还真！”

　　逃户们不敢让“天兵”动手。他们飞快地将匪徒的尸体拖到一边。地上的刀，散落一地。那些可都是杀人见血的铁器！

　　但没有一个“逃户”敢私藏。

　　他们只是小心翼翼地，把那些带血的兵器，一捆一捆地捡起来，恭恭敬敬地，像献祭品一样，堆在了林渊的脚边。

　　林渊的目光，落在了那个头发花白的老者身上。

　　他是这群“逃户”的首领。他没有去干活。他就那么唯唯诺诺地，站在林渊身侧，连大气都不敢喘。

　　“你，过来。”林渊道。

　　老者一个激灵，赶紧又跪下。“神仙……神仙有何吩咐……”

　　“还剩多少人？”林渊问道。

　　老者浑身一颤，浑浊的眼睛里瞬间涌满了泪水。

　　他回望了一眼那些瑟瑟发抖的幸存者。“回……回神仙……”他的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

　　“我们……我们这个窝棚，本……本来有五十三口人……”

　　“今晚被这群畜生一冲……”他哽咽着，泣不成声。“现……现在还能喘气的……就剩……就剩十九个了……”

　　十九个。林渊默念着这个数字。十九张嘴，而且看过去，大多是老弱妇孺。这TMD，全是负资产。

　　他压下心中的计算，声音依旧冰冷。“刚才那伙人，是谁？”

　　提到匪徒，老者眼中闪过刻骨的恨意。

　　“他们……他们是这山里的‘山大王’！”

　　“一伙杀千刀的畜生！”“盘踞在不远处的‘黑风寨’！”

　　“黑风寨？”

　　“是！”老者赶紧道，“就在……就在那山那头，翻过两个山头就到！”“他们……他们足足有……有两百多号人！”

　　两百！林渊的瞳孔，微微一缩。

　　老者似乎怕林渊不信，继续道：“他们专门抢我们这些逃户，还逼我们交……交‘地税’！”

　　“地税？”林渊点了点头，“所以，你们今天，是抗税了？”

　　老者的头，瞬间埋得更低。

　　“神仙明鉴！不是我们不交……是……是实在交不出了啊！地里的收成，一半都要给他们……这……这还怎么活啊！”

　　林渊明白了。

　　无非就是活不下去了，交不起“税”，被那伙人杀鸡儆猴。对于老者不交税的理由，他也想得到，无法是交了就活不下去了。

　　这个时代，谁活得都不容易。

　　“黑风寨，”林渊缓缓咀嚼着这个名字，“我知道了。”

　　他换了个话题，指着那片刚被鲜血浸染的新田。

　　“我问你。”

　　“崇祯元年开始，陕西大旱。现在是崇祯二年。”“你们在这山里种地，能种出粮食？”

　　这才是林渊最关心的问题。

　　没有粮食，他TMD召唤再多玩家，也得饿死！

　　老者一愣，似乎没料到“神仙”会问这个。

　　他赶紧回道：“回神仙……是旱，天是旱。”

　　“但……但也不是没活路。”

　　“这山里，总能找到水。挖深一点的水井，或者……或者有地下河。”

　　“再种上些红糜’（高粱）、‘黑豆’……”

　　“总归……总归是能活下去的。”

　　老者说到这里，声音又哽咽了。

　　“我们不怕旱，也不怕累。”

　　“我们是……是被‘辽饷’逼上山的啊！”

　　“朝廷的加派，一波接一波，把我们最后一点活命粮都搜走了！”

　　“我们才跑上来的！”

　　老者抬起头，老泪纵横：“神仙啊，这山里，像我们这样的逃户，不在少数啊！”

　　山风吹过，带着血腥气。老者擦了擦眼泪，看着漆黑的夜空，喃喃自语。

　　“要是……能下一场雨，就好了……”

　　他说着，小心翼翼地瞥了林渊一眼。也不知道是单纯的感慨。还是，真的把林渊当成了能呼风唤雨的神仙，在“求雨”。

　　林渊，了然。他抬头，也看向了那片干涸的、没有一丝水汽的天空。下雨？

　　他很清楚。这陕北的旱情才只是个开始。

　　崇祯二年。这仅仅是“小冰期”灾害的前奏。

　　真正的地狱，还没降临。

　　紧随而来的，将是席卷一切的……

　　大旱！蝗灾！以及瘟疫！

　　就在此时，那老者仿佛突然想起了什么。

　　他猛地转向那几个幸存的妇人，大声喊道：“还愣着干什么！快！”

　　“把……把我们藏着的那点粟米……全都拿出来！”

　　“煮了！煮了给神仙和天兵爷爷们填肚子！快去啊！”

　　妇人们如梦初醒，慌忙跑向一个隐蔽的土洞。

　　很快，篝火重新点燃。

　　一口破陶锅架了上去。妇人们倒入了最后那点保命的粟米，又加了大量的山泉水。

　　没过多久，一锅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粟米粥，便“咕嘟咕嘟”地冒起了热气。

　　一个妇人颤抖着，用一个豁了口的陶碗，盛了第一碗，恭恭敬敬地捧到林渊面前。“神仙……请……请用……”

　　林渊看了她一眼，接了过来。

　　他饿坏了。他一口喝下。很稀，很淡，甚至带着点土腥味。

　　但，这是热的。一股暖流，从他那冰冷的胃里，缓缓升起。

　　玩家们也拿到了自己的那一份。

　　“我操！真能吃啊！”

　　“键盘侠”喝了一口，大呼小叫：“这游戏牛逼！还有味觉！虽然……不怎么好吃！”

　　“土豆炖牛肉”也道：“妈的，这不就是刷锅水吗？”

　　玩家们坐在火堆旁，喝着这刷锅水一样的米粥，却兴奋得上蹿下跳，讨论着刚才的战斗。

　　那几个幸存的“逃户”，则捧着自己的空碗，缩在角落里。

　　他们不敢和“天兵”抢食。

　　不过却被玩家们一把拉在了身边，一副其乐融融的模样。

　　毕竟在玩家看来，这可是自己救下来的NPC，那自然都是自己人了~

　　虽然，逃户表现得畏畏缩缩，但是在玩家们的感染下，总归是放松了下来。

　　他们只是看着这群“神仙”在吃饭，眼神中，第一次露出了“安全”的神色。哭泣的孩子，也停止了抽噎。

　　山坳里，暂时出现了一种诡异的……“其乐融融”。

　　林渊握着那只温热的陶碗。他看着这幅景象。玩家的笑脸，与逃户紧张的模样映入眼帘。

　　一副平静祥和的模样。

　　但他的脑子，却像冰一样冷静。

　　林渊很清楚这份和谐是脆弱的。

　　他抬起头，望向那片漆黑的山峦。“黑风寨”。“翻过两个山头”。“两百多号人”。

　　这几个词，像一把刀，悬在他的脖子上。

　　他刚刚干掉了对方十个“税吏”。

　　那伙人，战斗力极强，下手狠辣，绝非乌合之众。那只是十个人！寨子里，还有两百个！

　　黑风寨，要多久才会发现自己的“税吏”失踪了？一天？还是两天？

　　等他们派大部队过来……

　　自己这点人，怎么挡？他现在满打满算，能动的玩家，只有十七个！（8个老兵，9个新兵，还有2个老兵在刚才的“换命”中阵亡下线了）。

　　十七个人。去对抗两百个山匪？

　　而且是两百个在崇祯二年敢占山为王、收“地税”的悍匪！

　　玩家是不死。但玩家的复活，要24个小时！

　　更别提……他现在还“捡”了十九个老弱妇孺的“拖油瓶”！他根本跑不快！

　　而且他不能跑。

　　这里，有刚开垦的田，有水源。

　　这是他好不容易才找到的“新手村”！

　　林渊的眼神，一点点变冷。这十九个逃户，是累赘。

　　但同时，也是他这个“神仙”，在这个世界的第一批“人口”。

　　想要发展总是要从流寇成为坐匪的。

　　黑风寨，必须除掉！而且，必须快！

　　他不能等对方打上门。他必须……主动出击！

　　可是，如果没有意外，那山寨必然固若金汤。

　　林渊缓缓喝干了碗里最后一滴米汤。

　　十七个玩家，对两百个悍匪。这仗……

　　常规打法，必死无疑。

　　如果真的硬打硬冲，恐怕就是500人都不一定能够拿下来。

　　更何况，他这里连武器都不足。

　　但是林渊还有十足的自信。

　　毕竟，他可是手握第四天灾的男人。

　　怕官兵也就算了，区区土匪，还需要避他锋芒？

　　那他不是白穿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