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朋今天的心情很差。

　　他今年26岁，加入搜狐视频已经四年多了。

　　去年，他自编、自导、主持的那档《大朋嘚吧嘚》，凭借着犀利的吐槽和接地气的风格，成了搜狐视频的王牌节目，火得一塌糊涂。

　　按理说，他现在应该是公司的功臣，春风得意。

　　但现实是，他的待遇几乎没任何提高。

　　BJ的房租又涨了，他依旧挤在五环外的出租屋里，每天倒两个小时的地铁上班。

　　昨天，他鼓起勇气，又一次去找主管提涨薪。

　　结果主管一脸为难地告诉他：“大朋啊，你的申请我之前递上去了，但是……被张总给否了。”

　　大朋的心当场就凉了半截。

　　主管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大朋，你也别灰心。张总的意思是，你在公司拿的是死工资。

　　但现在你也算有点名气了，赚的外快还是可以的嘛。”

　　主管压低声音：“毕竟，咱们公司没限制你不让在外面接通告，对吧？人啊，要学会知足常乐。”

　　大朋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退出了办公室。

　　“知足常乐？”

　　他本职工作做的好，不给涨工资，反而是让自己去挣外快？

　　这是暗示自己，如果硬要涨工资的话，可能就没法到外面接活了？

　　大朋越想越气，憋着一肚子火。

　　他打开电脑，熟练地登上了“天涯论坛”，浏览起了“娱乐八卦”版块。

　　这是他雷打不动的习惯，为下周的《大朋嘚吧嘚》寻找素材和灵感。

　　哪怕是今天是周六，他也得加班，不然周一的选题会都开不起来。

　　就他这么敬业，每次提涨薪都被拒，搞的他心里拔凉拔凉的。

　　刚刷新首页，一个飘红的热帖就吸引了他的注意。

　　【标题：【年度神剧】《西格玛男人》！不看后悔一年！乐视网这波赢麻了！】

　　大朋的心中想到：“《西格玛男人》？什么狗屁玩意儿？乐视网？又是哪家请的水军，标题吹得这么响。”

　　他做脱口秀的，对这种网络水军的套路门儿清。

　　他不屑地撇撇嘴，点开了帖子，准备看看水军是怎么尬吹的。

　　可一点进去，他就愣住了。

　　跟帖的热度高得吓人，回复已经盖了上千楼！

　　“1楼（沙发）：卧槽！刚看完！笑得老子把泡面喷电脑上了！墙裂推荐！”

　　“2楼：那个相亲的女主角是谁啊？正点啊！封面上这身材……嘶！求资源，好人一生平安！”

　　“3楼：哈哈哈哈！98和298那个梗太绝了！那个胖子一脸生无可恋！我他妈笑得肚子疼！”

　　“4楼：楼上的+1！我上次去洗浴中心，真有个妹妹跟我说‘父赌母病弟读书’，我他妈当时圣人附体，多给了200小费！靠！原来是套路！”

　　“5楼：那个大杯、中杯、超大杯的也逗死我了！那个服务员好清纯啊！爱了爱了！”

　　“6楼：还有那个‘我是那只野鸡’！神反转！这剧的导演是个人才！”

　　大朋脸上的不屑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震惊。

　　这……这不是水军！

　　这是真真正正的“自来水”！

　　这些评论的口吻，和他混迹天涯多年的经验判断，绝对是真实用户的反应！

　　大朋还是有些不敢相信：“这不可能……这种段子剧，我《大朋嘚吧嘚》也在做啊！怎么可能火成这样？”

　　他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和好奇，立刻打开了百度，搜索“西格玛男人”。

　　铺天盖地的，全是讨论帖！

　　百度贴吧、新浪博客，几乎所有主流的BBS，全都在讨论这部剧！

　　“乐视网……”

　　大朋似乎想了起来，这不就是前段时间花了大价钱买了《仙剑奇侠传1》的网站吗？

　　之前他和同事还笑来着，说盗版满天飞，他们搜狐上面也有仙剑奇侠传，谁会专门去乐视上面看。

　　“他们也搞自制剧了？”，大朋脸上凝重了些。

　　他不再犹豫，立刻点开了乐视网的链接。

　　他发现网站的UI界面出乎意料的清爽，比搜狐那万年不变的老土风格要强很多。

　　他迅速注册了一个账号，点开了首页那个硕大无比的推荐横幅——《西格玛男人》。

　　他先点开了第一集。

　　一分钟后。

　　“噗——！”

　　大朋一口水喷了出来。

　　他看到的，正是乔山和白铠南在洗浴中心“98与298”的经典反转。

　　“我操！哈哈哈哈！水手服大妈！！”

　　大朋笑得眼泪都飙出来了。

　　他妈的，这路子也太野了！

　　他彻底忘了自己是来“侦察敌情”的，津津有味地看了下去。

　　当看到张馨雨穿着吊带裙，一脸“深情”地唱着跑调的歌时，他作为一个男人，可耻地咽了口唾沫。

　　“这……这尺度……这简直是在观众的G点上疯狂蹦迪啊！”

　　他一口气看完了第一集，想都没想，直接点开了第二集。

　　“我是那只野鸡！看剑！”

　　“哈哈哈哈！”

　　当第二集结束，屏幕上跳出“本周更新已完毕”的提示时，大朋猛地往前一坐，疯狂点击鼠标。

　　“没了？！”

　　“操！怎么没了！”

　　一种巨大的空虚感和怅然若失，瞬间笼罩了他。

　　“这他妈……有点让人上瘾啊！”

　　他意犹未尽地退回到播放页面，开始研究起了乐视网的评论区。

　　他再次被震惊了。

　　乐视网的评论区，居然不是老套的留言板，而是一种全新的“盖楼”模式！

　　顶部清晰地显示着【评论总数：12450条】。

　　下面还有【精彩热评】置顶。

　　这……这他妈不是把贴吧的功能搬过来了吗？！

　　最让他窒息的，是播放器右上角的那个小小的数字——【实时播放量：610，455】

　　大朋猛地看了一眼电脑右下角的时间。

　　下午五点半。

　　“从中午12点上线……才五个半小时？！播放量破了60万？！”

　　他自己的王牌节目《大朋嘚吧嘚》，一天的累计播放量，也才勉强接近这个数字的零头。

　　大朋无力地靠在椅子上，看着出租屋那长着蜘蛛网的天花板。

　　他有一种深深的挫败感，仿佛自己失去了什么。

　　……

　　乐视大厦，16层顶楼会议室。

　　这里的气氛热烈到了极点。

　　今天明明是周日，但贾越亭一个电话，所有高管全被召回，召开了紧急会议。

　　副董事长刘弘拿着一份报表，手都在抖，声音因为激动而劈了叉：

　　“贾总！爆了！彻底爆了！”

　　“截止到今天上午10点，距离《西格玛男人》上线，还不到24小时！”

　　刘弘深吸一口气，报出了一个让所有人窒息的数字：

　　“第一集，总播放量，突破105万！第二集，98万！”

　　“咱们的服务器昨天下午崩了三次！技术部全员通宵加班，才勉强顶住！”

　　“还有！”刘弘翻到下一页，“昨天的日活跃用户（DAU），对比上周六，同比增长了53%！昨夜今晨的新增注册用户，是平时的五倍！”

　　“最重要的是广告！”刘弘的脸都红了，“昨天单日的广告贴片收入……翻了整整三倍！创下了乐视网成立以来的历史新高！”

　　“贾总！”刘弘激动地看向贾越亭，“用户在评论区都快骂疯了，全都是催更的！我的意见是，立刻上线第三集！趁热打铁！把这把火烧得更旺些！”

　　会议室里，所有高管都兴奋地点着头，交头接耳。

　　“是啊贾总，赶紧上吧！”

　　“这热度太恐怖了，千万别断了！”

　　贾越亭满面红光，他也没想到，自己压的这个宝，居然给他了这么大一个惊喜。

　　他强压住内心的狂喜，但他没有立刻拍板，而是看向了坐在他身边的陈卫东。

　　“卫东，”贾越亭的声音带着笑意，“你是总导演，也是我们的内容官。你的意见呢？”

　　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陈卫东身上。

　　陈卫东依旧是那副平静的样子，仿佛这百万播放量，在他眼中不值一提。

　　内心感慨，这刘弘还是老派的互联网思维，只看短期流量爆发。

　　现在放出去，热度三天就烧完了。

　　他迎着贾越亭的目光，缓缓摇了摇头：“贾总，我反对。”

　　会议室瞬间安静了下来。

　　“哦？”贾越亭的兴趣更浓了，“说说理由。”

　　陈卫东竖起一根手指：“第一，饥饿营销。《西格玛男人》目前的热度，远没有达到顶峰。我们现在要做的，不是满足他们，而是吊着他们。”

　　“我们每周三、周六各更新一集。这个更新频率，能保证‘天涯’和‘贴吧’那边的讨论热度，持续发酵整整一周，而不是一天泄洪完毕。我们要让 anticipation（期待感）飞一会儿。”

　　陈卫东竖起第二根手指：“第二，用户留存。这是最关键的。”

　　“用户是为什么来的？是为《西格玛男人》来的。但我们最终的目的是什么？是让他们留在‘乐视网’这个平台！”

　　“我的意见是，”陈卫东的目光扫过运营部总监，“运营部的推广策略，必须立刻转向。”

　　“《西格玛男人》的钩子已经放出去了，不需要再额外砸太多钱。我们现在所有的广告资源、推广渠道，必须全部调动起来。

　　加强对于那些我们花大价钱买来的其他内容，包括《仙剑奇侠传1》的高清版、那批港片经典库、还有《高山下的花环》这些S级剧场的宣传”

　　“我们要用《西格玛男人》的流量，盘活我们整个平台！我们要告诉所有用户：‘乐视网不止有搞笑短剧，更有全网最牛逼、最清晰、最全的正版影视库！’这，才叫平台生态！”

　　陈卫东最后看向技术总监：“第三，稳定性。技术部昨天崩了三次，这说明我们的承载能力到了极限。

　　我宁愿给他们两天时间去优化服务器，也不想在热度最高峰的时候，因为宕机，把用户全赶到土豆网去！”

　　一番话说完，会议室里落针可闻。

　　“啪！啪！啪！”

　　贾越亭猛地站起身，用力地鼓掌！

　　“好！好！好！”贾越亭连说三个“好”字，兴奋地在会议室走了两步。

　　“好一个‘饥饿营销’！好一个‘用户留存’！”

　　他指着陈卫东，对所有人说：“看到了吗？这！就是我一直强调的‘生态’思维！”

　　贾越亭重重地坐下，当场拍板：

　　“就按卫东说的办！运营部立刻调整策略！技术部给我立军令状！”

　　他看着陈卫东，眼神里的欣赏几乎要溢出来。

　　“卫东，你这次是立了大功了！”

　　“我宣布，奖励陈卫东及《西格玛男人》项目组，现金五十万元！立即发放！”

　　高管们一阵骚动，五十万块奖金，在2008年绝对是巨款！

　　但贾越亭的下一个决定，才让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另外，”贾越亭笑道，“我之前就说过，乐视娱乐是我们的未来发展重要关键点。我正式决定，授予陈卫东个人，乐视娱乐子公司3%的原始股份！

　　从今天起，你就是乐视的合伙人！”

　　陈卫东心中一东动，他很清楚，贾老板这是要用股份把他彻底绑在乐视这条战车上。

　　“不过，正合我意。你用我当枪，我用你当平台，大家各取所需。”

　　陈卫东站起身，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激动和感激，不卑不亢地微微鞠躬：

　　“多谢贾总栽培！我一定不会让您失望！”

　　……

　　京城，某五星级酒店，总统套房。

　　夜色已深。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京城繁华的霓虹夜景。

　　陈卫东靠在沙发上，指尖夹着一根烟，猩红的火星在昏暗的房间里忽明忽暗。

　　他刚洗完澡，身上只松松垮垮地披着一件浴袍。

　　浴室里，传来哗哗的水声。

　　“《西格玛男人》火了，贾老板的股份也到手了，下一步，该启动我的电影计划了。”

　　“咔哒。”

　　浴室门被推开。

　　一股混合着沐浴露香气和红酒醇香的热浪涌了出来。

　　张馨雨同样披着一件浴袍，湿漉漉的头发随意地搭在肩上，那张美艳的脸蛋在酒精的催化下，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

　　她赤着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缓缓走了过来。

　　她缓缓坐在了陈卫东身边，侧起头，用一种近乎崇拜的、迷离的眼神看着他。

　　“陈导……”，她的声音有着些许沙哑，“我今天……看了西格玛男人的播放量，快200万了……我……我是不是要火了？”

　　陈卫东吐出一口烟圈，烟雾模糊了他英俊的脸庞。

　　他笑了笑，没有回答，而是端起了手边的红酒杯，轻轻晃动着。

　　张馨雨见他不说话，心里有些着急。

　　她一咬牙，主动伸出手，握住了陈卫东放在沙发边缘的脚踝，轻轻摩挲着。

　　“陈导，你之前说还要拍的电影……”

　　“急什么。”陈卫东淡淡道。

　　他看着眼前这个女人，心中感慨：“真是个聪明的女人，知道趁热打铁。不过，光有身材可不够。”

　　他猛地一抬手，将杯中剩余的红酒，对着张馨雨那精致的锁骨，倾倒了下去。

　　“啊……”

　　张馨雨被冰凉的酒液激得一阵轻颤。

　　深红色的酒液，顺着她白皙的肌肤，划过一道陡峭，迅速没入浴袍。

　　“陈导……你……”

　　“脏了。”

　　陈卫东放下酒杯，声音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张馨雨的脸更红了，她非但没有恼怒，反而眼中闪过一丝兴奋。

　　她抓着陈卫东浴袍的衣角，咬着红唇：

　　“那……陈导，你帮人家……擦一下，好不好？”

　　陈卫东笑了。

　　他俯下身，手指夹着烟，另一只手却精准地探入了那片被红酒浸染的湿润……

　　“嘶……”张馨雨倒吸一口凉气。

　　“陈导……”

　　陈卫东将烟头狠狠按在烟灰缸里，猩红的火星蓬然炸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