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邓最终选择了第二条路。

　　这在邓明明的预料之中。

　　重生前，老邓将自己欠债的事情瞒的死死的，谁问也不说。

　　到了六十岁，还奢望着靠自己东山再起、扬眉吐气。

　　这个一辈子不得志的男人，哪怕人到暮年，也没有认输。

　　这可能是他留给邓明明的最宝贵的精神遗产。

　　腊月二十七一早，父子俩六点钟就起了床。

　　吃了早饭，邓明明让老邓将车先清空，然后对水果类进行了分拣，已经开始变质的全都挑出来扔掉。

　　零食类的，保质期剩余短的、不易保存的东西先上车。

　　山货类则先放着。

　　装完车后，两人先去了镇上，邓明明将集市上所有卖同类产品的摊位、超市和店铺里的价格都偷偷拍了照片、做了笔记。

　　又到县里扫了一遍街。

　　然后一个乡镇一个乡镇的开始走村串巷的叫卖。

　　老邓负责开车，邓明明将每一件产品镇上卖的什么价、县里卖的什么价、自己车里卖的什么价录在了高音喇叭里，车一边走一边广播。

　　快过年了，村里的年轻人们都回来了，叫卖的效果还是不错的。

　　平时这样一车货，老邓需要卖三天到一个星期，这次到晚上六点多就卖完了。

　　邓明明告诉他，这是解决了农村购物的最后一公里难题，送货上门，将计划性消费转化成了即时消费。

　　老邓不太理解，但是大受震撼！

　　他以前都是在镇上的桥头固定摆摊卖，偶尔也去县里。

　　其实这并不是邓明明突发奇想的创举，而是重生前，疫情期间在高安农村兴起的一种卖货方式。

　　最开始干这个的人是怎么想到这种方式的已不可考。

　　邓明明猜测，有可能是因为疫情导致上街的人实在太少，镇上和县里店铺老板们不得不坐商变行商，慢慢带起来的。

　　普通劳动者的智慧和求生存的意志，不可小觑。

　　最多的时候，整个高安县有二十多人同时在做这个生意。

　　最厉害的，有人曾在非节假日时一天卖过三千多，纯利润上千元！

　　其中有个人同步拍视频发抖音，视频标题通常类似“拖一车货到山区农村一天能卖多少钱？”，短短半年，竟然积累了数十万粉丝。

　　因此受到了县里表彰，被推荐为政协委员，引起了很多媒体报道。

　　邓明明只是借用一下别人的成功经验。

　　2008年农村购物比十几年后更加不方便，加之根本没有任何竞争对手，所以这次的效果才格外的突出。

　　除了卖货，邓明明还邀请每一个客人加他的QQ。

　　农村四十岁以上的人大多数都没有qq，邓明明就不厌其烦的告诉他们如何注册、如何用手机登录，告诉他们有了qq就可以和在外打工的儿女经常联系了，比打电话更便宜和方便。

　　充当了一次QQ的免费农村推广员。

　　回到家时，邓明明看了一下，加了有三百多人，几乎全县每个村都有几个代表在。

　　他自己QQ等级比较高，拉了一个群，命名为“老邓移动超市（送货上门）”，把老邓刚注册的qq设置成了管理员。

　　吃完晚饭，老邓就一头扎进了卧室。

　　一个多小时后，眉飞色舞的出来告诉邓明明，今天一共卖了八千多，赚了两千多！

　　然后现场点了一千块给邓明明。

　　邓明明欣然接受了。

　　从高中开始，他的学费生活费就改由张红梅负责，老邓已经很久没给过他这么多钱了。

　　看得出来，老邓很开心。

　　仿佛回到了开黑煤矿时意气风发的日子。

　　看着父子两人公事公办的分钱，张红梅跑到灶台后面躲起来悄悄的抹起了眼泪。

　　即便是他最颓废的那几年，她也一直坚持认为，老邓跟村里那些懒汉是不一样的！

　　赵秋水看着邓明明数钱的样子，也有些出神，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腊月二十八早上，老邓郑重的告诉邓明明，“你长大了，杀年猪的事可以交给你了！”

　　然后将杀猪佬和几个抓猪小能手分别叫什么、住哪里跟他说了，自己一个人开车去了夷陵。

　　他要去三峡批发大市场再进一车货回来卖，怎么劝也劝不住！

　　邓明明吃了早饭，让赵秋水和张红梅在家烧热水，自己骑着老邓那辆吱呀作响的125摩托车去请人。

　　在农村，杀年猪是过年前最重要的事，一般进入腊月下旬，各家各户就开始了。

　　讲究一些的家庭，甚至从腊月二十号开始，每一天具体干什么都有严格的计划。

　　老邓家这样一直等到腊月二十八的，还是很少见的。

　　所以请人很难，在工钱之外，邓明明另许诺了每人两包烟，才凑齐班子。

　　杀猪的过程比较血腥，邓明明从小看惯了无所谓，读者老爷们想必有不少城里长大的孩子，作者就不展开细表了。

　　总之邓明明只拍了五个大老爷们追着猪满圈跑的滑稽场面，以及杀完之后分割部位肉的过程。

　　杀猪佬们吃完饭走了，下午，张红梅带着邓明明和赵秋水开始灌熏腊肠、蒸鸡蛋糕、炒榨广椒。

　　这种腊肠是将猪肉先绞碎，加上少许辣椒、盐、花椒搅拌均匀，然后灌入猪小肠里，中间用粽叶扎成十余厘米的小节。

　　除了绞肉，其他过程全部由手工完成。

　　然而这还不是最费事儿的。

　　它的制作精华在于熏制：在一间不通风的屋子/棚子里，用露天的柴火连续熏烤十几天到一个月。

　　期间火不能大，烧掉就没得吃了。

　　也不能熄，因此每天睡前和起床第一件事就要检查火。

　　还要一直有烟，是熏而不是烤。

　　肠是载体，熏才是灵魂。

　　邓明明后来走过全国一半以上的省市，蒸熏腊肠一直是他心中前十的美食。

　　当然，这东西不能吃太多。

　　鸡蛋糕是另一道年夜饭必备菜，制作步骤第一步也是绞肉。

　　馅料比腊肠稍稍复杂些——除了盐、花椒、少量辣椒，还需要加入少量面粉、大量马蹄。

　　肉馅搅拌均匀后，在蒸盘上将其抹匀成一厘米厚、20-30厘米直径的大圆饼，表层涂抹上鸡蛋，然后隔水蒸一小时左右。

　　出锅时，拿一副红对联在表面盖一分钟，对联里的红色颜料就不规则的晕染开来。

　　提升美观度的同时，增加一抹年味儿和喜气。

　　当然，不喜欢吃对联的人家会省略掉最后这一步，也不影响其口感。

　　鸡蛋糕在刚出锅的时候是最好吃的。

　　一饼可以切成六到七条，每一条能切成20-30片，每片是长10厘米、高1厘米、宽半厘米左右的小长方体片状。

　　小时候的邓明明，每次一个人能吃掉一整条。

　　在高安县，鸡蛋糕和熏腊肠是年夜饭和正月招待亲戚的必备。

　　一直到正月十五，无论走到谁家都能吃到，却永远也吃不腻。

　　让张红梅感到欣喜的是，除了更辣，赵秋水老家和这边饮食习惯差不多。

　　她主动担纲了粉蒸肉和梅菜扣肉两道菜的主厨，让张红梅不仅体验到了拥有队友的快乐，也第一次交出了自己的厨房霸权。

　　这让邓明明有些忧心忡忡，过完年老妈会不会催着自己和赵秋水赶紧领证儿去？

　　好给她生个孙子玩玩儿？

　　这并非全无可能。

　　他有两个小学同班同学，就是在这个寒假无证造人的。

　　截至他重生前，那小孩已继承家学渊远，让父母抱上了孙子，而同龄人的邓明明还没当爸爸……

　　邓明明将所有这些年夜菜的制作过程都拍成了图片和视频。

　　吃完晚饭，一边看电视，一边编辑了一篇图文并茂的QQ空间日志。

　　标题是“现杀年猪！全程手工！农村年夜饭是怎样炼成的？”

　　文章的最后，图穷匕见的道：

　　以上菜品都可以常温保存3-5天，冷冻保存一年左右。

　　有需要的亲，可以在本日志下留言，正月八日起，吃了么三天之内送货上门。

　　具体价目如下：

　　鸡蛋糕3斤装，29.9元。

　　熏腊肠2根装（约500g），19.9元。

　　粉蒸肉，500-750g/碗，19.9元。

　　梅菜扣肉，500-750g/碗，19.9元。

　　榨广椒，500g/包，9.9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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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除了素菜和时鲜，可以长期保存的所有菜品，邓明明都标好了价格。

　　再三检查之后，将这篇日志一键转发到了小明闹太套和吃了么顾客群里。

　　一百多个群，总人数四万多。

　　除了最开始在学校里建的群二十来个群以学生为主，后面的群中，宝妈们不在少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