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打破天命
他缓缓抬起双手,这双曾执掌千军万马、批阅如山简牍、描绘一统蓝图的手,此刻在清冷的晨光下,似乎能看见其上交织的无形脉络,连接着整个帝国的命运。
他凝视着掌心,仿佛能看透其上承载的亿兆生灵的期盼、百万大军的煞气、律法运行的轨迹、文明传承的光辉。
然后,他紧紧握拢,指节因为极致的用力而微微发白,发出细微的骨骼摩擦声。
这个动作,充满了力量感与象征意义,仿佛要将整个天下的权柄与力量,将那无形无质、却又如蛛网般缠绕着他和整个帝国的命运丝线,都彻底地、牢牢地攥于自己的掌心!
他要掌控的,不再是凡间的疆土,更是属于人族自己的未来!
他闭上双眼,不再去徒劳地试图感应那始终排斥他、仿佛与他隔着一层无形壁垒的天地灵气。
那些灵气,是仙神的领域,是“天道”的恩赐,而非人皇的力量。
他将心神彻底沉入自身,不再向外索求,而是向内探寻,沉入那与整个大秦帝国亿兆子民、万里疆土、乃至与那奔腾的黄河、巍峨的秦岭血脉相连、命运与共的莫名深处。那里,才是他力量的真正源泉!
轰——!
一种前所未有的感知,如同封闭了万古的闸门被一股蛮横而坚定的意志猛然冲开,豁然开朗!他内在的“视野”瞬间被一片难以言喻的壮丽景象所充斥!
他“看”到了!那并非修行者所谓的丹田紫府,不是储存法力的源泉,而是一片无边无际、金色与玄黑交织、正在沸腾咆哮的浩瀚海洋!
金色,是帝国律法的威严,是文明智慧的光辉,是黎民百姓蓬勃的生机;
玄黑,是大秦的国色,是军队征伐凝聚的铁血煞气,是深沉厚重的土地之力,是水德之运的彰显。
这片海洋,就是凝聚到近乎实质的人族气运!
是亿兆黎民日出而作、日入而息的生息繁衍,是百万大军征战沙场、马革裹尸凝聚的不屈战魂。
是律法制度通行天下、书同文车同轨带来的秩序之力,是文字统一后文明智慧碰撞、传承不熄的璀璨光辉……
这一切的一切,汇聚成了这片支撑着帝国、也支撑着他自身的磅礴气运之海!
它在他体内,更准确说,是在他与帝国命运相连的层面,轰鸣、奔腾,如同亿万里长江黄河裹挟着泥沙与力量奔流入海,其势磅礴,不可阻挡;
如同浩瀚星穹环绕拱卫着唯一的紫微帝星,光华璀璨,夺目耀眼!
这力量,虽不同于记忆描述中的仙道法力那般灵动缥缈,也不同于妖魔法术那般诡谲阴邪,却更加厚重、更加霸道、更加恢弘。
带着人道洪流滚滚向前、筚路蓝缕、披荆斩棘、不可阻挡的煌煌大势!这是属于人族自己的力量!
“仙人不予长生,寡人便自取!天道欲定寡人寿数,寡人便逆天而行!”
这誓言在他心中回荡,不再是愤怒的咆哮,而是冷静的宣战,是找到了自身道路后的坚定宣言。
他的意志,如同投入气运之海的一块巨石,引动了这片浩瀚海洋的微微震荡,一股不屈、不甘、欲与天公试比高的决绝意志,混合着磅礴气运,隐隐欲冲天而起,向那高悬于上的天道发出挑战的信号!
就在这心念勃发、气机牵引的微妙时刻,识海深处,那枚自融入后便一直沉寂、仿佛死物的“混沌珠”,忽然毫无征兆地微微一颤!
一股蒙昧、混沌、仿佛蕴含万物起源又似预示着万物终结的古老气息,悄然流淌而出。
这股气息虽然微弱,如同风中残烛,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位格,瞬间抚平了因他心绪激荡而泛起的波澜,让那躁动的气运之海恢复了深沉内敛。
更神异的是,这股气息仿佛在他与那冥冥之中、无处不在、令人敬畏的天道注视之间,蒙上了一层薄而不透、扭曲规则的纱幔,使得那种无形的、仿佛时刻被监视、被束缚的压抑感,骤然减轻了许多,为他争取到了一丝喘息和布局的宝贵空间。
嬴政心中凛然。此物,果然神异非凡!
那后世记忆提及,此乃混沌至宝,有蒙蔽天机、自演乾坤之能。
虽然他还未能完全参透其奥秘,无法主动驱使,如同幼童挥舞千钧重锤,不得其法。
但它本能的存在,仅仅是无意识散发的一丝气息,就是他跳出既定命轨的最大依仗,一个连圣人也未必能全然洞察、精确推算的变数!
它就像是一滴悄然滴入清澈见底的命运长河中的浓墨,初时不起眼,却足以迅速扩散,搅乱所有既定的推演与布局,让那些执棋者再也无法看得分明。
他蓦然转身,步下高台,玄色帝袍在身后曳动,宽大的袍袖仿佛垂天之云,不仅遮蔽了身后逐渐明亮、却已无法照亮他前路的晨光,
也将他威严而冷峻、此刻布满决然与算计的面孔,笼罩在了一片深邃的阴影之中。
唯有那双眸子,在阴影里燃烧着足以焚尽一切阻碍、逆转一切命运的野火与决绝。
那光芒,比幽暗宇宙中的星辰更冷,比正午时分的烈日更炽,那是属于开拓者与叛逆者的光芒。
接下来的每一步,都必须如临深渊,如履薄冰。
他要充分利用这先知般的“记忆”。
结合大秦现有的力量与资源——那些忠诚或不那么忠诚的文臣武将,那些隐藏在市井或山林间的炼气士与方士。
那百万虎狼之师,那严密的律法制度,那庞大的帝国机器——在这洪荒圣人所布的、横跨万古、视众生为蝼蚁的惊天棋局中。
落下一枚属于自己的、充满不确定性的、甚至可能掀翻整个棋盘的棋子。
他要走的,是一条集帝王权术、人族气运、混沌至宝于一体,以人间帝国为基,向天道夺命的,独属于他人皇帝嬴政的逆天之路!
这条路,前无古人,后亦未必有来者,注定布满荆棘与未知的危险。
他要的,不仅仅是王朝的万世一系,不仅仅是血脉的绵延不绝,更是要以这凡人之躯,人族之魂,驾驭这磅礴气运,与那漫天神佛,争一个高下。
定一个属于人族的、不受仙神摆布的全新秩序!
帝国的战车,不仅要在人间的大地上碾压出统一的轨迹,更要向着那高高在上的苍穹,发出挑战的轰鸣,誓要碾碎那所谓的……天命!为人族,撞开一条通往自由与永恒的血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