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家有蛟蛇,行鹫之事(三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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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鹫:秃鹫。喜食腐肉,常常看到秃鹫会在死尸身上啄取食物,哪怕如狮虎之兽,威震山林,一旦曝尸荒野,也难逃被秃鹫啄烂,所以常为人不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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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巳恩离去后,顾甲周仍立于原地,久久未动。
“岭山这一带,我早有图谋,只可惜盘踞着一条筑基境的妖蛇,不敢轻易惊动。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竟凭空冒出一个杨家,还有筑基修士坐镇……此事于我顾家,究竟是福是祸?”
他沉思良久,派人将已走远的顾巳恩唤回。
“老祖。”顾巳恩躬身行礼。
顾甲周摆了摆手:“不必多礼。我叫你回来,是想问清楚,我们试探之事,可会留下什么把柄痕迹?”
顾巳恩凝神细思,随后摇头:“巳恩行事一向谨慎,那妖蛇本就盘踞山中,并非我们引去,绝未留下任何把柄。只不过……”
“不过什么?”
顾巳恩语气迟疑:“杨家杨礼,城府颇深,此事……他恐怕已有所猜测。”
顾甲周沉吟:“他是否猜到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会如何向那位前辈禀报?”
顾巳恩顿时明白,老祖所担心的,是顾家暗中布局之事会引起杨家那位筑基修士的不满。
近年来,顾家处境渐窘。顾甲周迟迟未能筑基,外界已有人对顾家虎视眈眈。原本打算借开辟商道之机,暗中将杨家的岭山一带纳入顾家退路,一切在暗地里进行,蚕食消磨,即便日后杨家在上宗修行的第四子得知,也难有理由发难。
可如今局势已变,杨家既有筑基修士坐镇,顾家先前所为,很可能招致对方的敌意。
顾巳恩低声道:“老祖放心,杨礼并非鲁莽之辈,即便有所猜测,也未必会直言相告。再说那筑基妖蛇长年隐伏,气息收敛,若非我们有先祖留下的罗盘指引,恐怕也难以得知,且无我们引导,杨家也未必能轻易发现它的存在。从某种角度说,我们也算帮他们除了一处隐患。”
顾甲周微微颔首,未再言语。
静默片刻,他又开口问道:“我记得……巳敬的女儿,今年已满双十了?”
顾巳恩一听,便知老祖用意,应声道:“是。杨家三子杨文尚未成亲,此次前往岭山,我会请大哥同行。”
顾甲周点了点头,目送他再度离去。
庭园寂静,只剩他一人。
顾甲周长叹一声。
“前有虞家步步紧逼,欲迫我筑基;如今又添一个杨家……我一再迟疑畏死,顾家便只能如今天这般,连女儿家也要推出去,为家族谋求生机。”
思及此处,他心中愈发疲惫。
因他犹豫不前,顾家已失去太多。
可他年事已高,灵机日渐消磨。迟迟不敢筑基,正是怕一旦失败,连眼下这勉强维持的局面也将不保。
他在亭中伫立良久,不知何时方才离去。
石桌上,只留下一封未曾封缄的信。
若有人来寻他,自会一眼看见。
……
杨家。
杨文已经开始修行《白玉宿蝉经》
璇照境界,只是通过呼吸法来梳理经脉,感应吸收灵气,点亮人身七星,并没有璇照修士便不能修行筑基法决的说法。
只是常人灵机有限,很多人修行至璇照大成就已经很勉强,从此无缘筑基,更别说在璇照境界修行筑基法决,恐怕不出月余,灵机就会彻底消磨一空。
杨文却没有如此顾虑。
有《大观五符经》,他的灵机便一直处于全盛,修行筑基法决,只会事半功倍。
“这法决位列二品,除了呼吸法外,还有三道兵诀,能够增涨杀力,正合适我,不过在此之前,我要篆刻第三道符箓。”
《大观五符箓经》前两道符箓,【洗髓易经符】【采精合气符】都趋向辅佐修行,第三道却略有不同。
为【灵感统照符】。
形如斜月,护持灵台,增长灵识,敏锐五感,统照心念,能使修士在璇照境界,就能延伸筑基境界的神识,只不过只有仅仅两百米而已。
杨文刻画符箓不过三天便已经功成。
随后正式修行筑基法决。
修行不知岁月。
有杨、顾两家一同合力。
商道也已经修成。
顾巳恩亲自登门道贺。
杨礼得知此事时,含笑对身旁的杨文说道:“看来顾家的试探,到此为止了。”
杨文微微颔首:“不错,试探既已结束,接下来,就看顾家打算如何安抚我们家的那位‘筑基前辈’了。”
杨礼应声道:“这次我们便一同去会会他们吧。”
“好。”
兄弟二人举步朝前堂走去。
那一边,顾巳恩与顾巳敬兄弟二人神色间却不见多少从容。
上次来时还能以
“巳恩兄远道而来,杨某有失远迎。”
人还未到,杨礼清朗的声音已先传至。
只见他神情温润,笑意谦和,顾家兄弟见状,也未觉他有怠慢之处。
顾巳恩起身回礼:“商道初启,巳恩特来祝贺。不请自来,还望杨兄勿要见怪。”
杨礼摆手一笑:“巳恩兄言重了。”
顾巳恩侧身引见:“这是家兄,此次与我同行。”
杨礼望向顾巳恩身后那人,约莫四十岁上下,面容已显沧桑,看上去并非修行之人。
顾巳敬上前一步,执礼道:“顾巳敬见过二公子。”
杨礼并未怠慢,抬手还礼:“巳敬兄客气了。”
他随即介绍身后的杨文:“这是舍弟杨文。”
顾巳恩早已留意到杨礼身后之人。只见他身形挺拔,双目狭长,眉目间凝着一缕若有似无的戾气,看上去并非善与之辈。
他连忙行礼:“原来是三公子,顾巳恩有礼了。”
杨文笑着伸手虚扶,语气温和却目光隐锐:“巳恩兄客气了。文早已对巳恩兄神交已久,今日才得一见,还望勿怪。”
顾巳恩面色微微一僵,旋即恢复如常,含笑应道:“三公子过谦了。”
他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已暗生凛然:“杨礼谦谦君子之风,其弟却似山狼毒蛇。幸好老祖早有先见之明,否则此次不来交好,若在此人手中应对失当,我顾家只怕难以周全。”
四人一同落座,立刻有人上来斟茶。
顾巳恩道谢过后。
这才说起来意:“此次商道初开,我顾家自然会处处予以方便,但其他几家那里,还需要杨兄与他们见过才能协商。”
杨礼闻言,沉吟道:“我家身处山中偏僻之地,我杨礼也只不过是农户之子,这……”
顾巳恩闻言,说道:“杨兄不必多虑,巳恩此次前来正是为了此事,岭山杨家的名头早已为诸家知晓,有我家担保自然无碍,只是和我家对应的南方乖腹虞氏,大雪坪李氏,乃是观阙庭治下,或在此事上有所异议。”
观阙庭虽然不在七宗十二道之属,可乃是北方吴越国的仙宗。掌主诸郡,相比槐安宗也不遑多让。
两宗之间常有争斗,这也是顾巳恩说虞,李两家会有异议的原因。
杨礼和杨文对视一眼,二人瞬间洞悉顾巳恩的想法。
虞,李两家之中,定然有一家和顾家不对付,此次难免没有拉他们入局的念头,杨礼可不会上他的套。
感激道:“巳恩兄愿意为我杨家作保,杨某感激不尽,哪里还敢再麻烦巳恩兄,虞氏和李氏那里,杨某会亲自走一趟。”
顾巳恩闻言,不由叹了口气。
“这杨礼实在难缠,半分话柄都不愿留。”
他点了点头,选择开门见山:“如此甚好,只是这次巳恩前来,还有一件要事要与杨兄和三公子商议。”
杨礼疑惑道:“可是互市,行商利润之分。”
顾巳恩摇了摇头:“这件事自然重要,我这位兄长乃是此中好手,杨兄尽可放心,定不让你们吃亏,只是巳恩要说的,却是另外一件事。”
他转头看向杨文,问道:
“听说三公子还未有婚配。”
杨文看了一眼杨礼,这才答道:“文沉心修行,加之年纪尚小,的确不曾婚配。”
顾巳恩说道:“三公子人中龙凤之姿,的确是该好好择选才是。”
杨礼佯装不解道:“巳恩兄的意思是?”
顾巳恩见杨礼一副不见兔子不撒鹰的模样,索性示意兄长来说。
顾巳敬会意后,开门见山道:“恩弟的意思是,希望杨、顾两家,能够共结姻亲之好,巳敬不才,有女闻音,正好年华,素有才女之称,仰慕三公子已久。”
杨礼、杨文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惊诧。
“看来顾家的麻烦不小。”
杨文聚音成线道。
“这样看,顾巳恩口中,自家老祖筑基有望恐怕是虚言,说不定顾家老祖灵机已经被消磨的难以支撑他筑基了。”
眼见杨文、杨礼二人似有拒绝之意。
顾巳敬说道:“若此事能成,我家的嫁妆便是云烟石的一成的利润分成。”
顾巳恩闻言不由一惊。
“兄长这是怎么了?竟然敢许出云烟石的利润?”
顾巳恩有心阻止,可也明白,顾巳敬虽然只是凡人,可管家之事一直是他来管的,这种事情,除了家主之外,只有顾巳敬能做主。
杨礼面上不显,也有些震惊。
云烟石可是好东西。
原来通商,杨礼是想用多出的灵稻交易,可现在不光不用交换,还能白得。
顾家愿意和他们分享利润,说是给杨家送钱也不为过。
可这份突然的大礼并没有让杨礼昏头。
“顾家之急切有些超乎我的意料,看来他们的老祖情况很不好,这件事得细细考虑,否则拿不住不说。可能还会给杨家招来祸患。”
他正欲拒绝。
这时,身旁传来杨文略带欣喜的声音:“文颇通文墨,极好诗书,难不成闻音姑娘也是?”
一旁,杨礼忍不住嘴角一抽。
可他明白,杨文话已经说出口,也收不回来了。
他索性不再开口,任由杨文继续施为。
顾巳敬其实也不信杨文真喜好诗书,实在是他那气质,与“文墨”二字不太沾边。
但他也明白,杨家这是动心了。
于是他顺势接话:“不错,小女闻音确有才女之名。也正因听闻三公子文采出众,她才心生仰慕,有所了解。方才三公子提到小女名字,莫不是……?”
杨文面不改色地点头:“文确实早有所闻。”
两人你来我往,说得一旁的杨礼坐立难安。
他忍不住看向对面浓眉大眼的顾巳敬,闻音的名字,不是你自己说出口的吗?
瞥见杨礼的目光,杨文也不害臊,继续和顾巳敬胡扯。
半晌,顾巳敬不由感慨:“今日原本只想提一句,没想到小女与三公子之间,竟有这般缘分。”
杨文深以为然,忽然起身,郑重向顾巳敬行了一礼:“还请顾伯父代为引见。若闻音姑娘也有此意,文即刻禀明家父,以期早日定下此事。”
他主动将辈分降了一级,以示敬重。
顾巳敬含笑应道:“三公子放心,今日回去我便安排。此事有我主张,必不会出什么差池。”
二人你一言我一语,竟就这样将事情定了下来。
送走顾巳敬后,杨文一转身,就迎上了一道犀利的目光。
杨礼抱臂而立,眼中带着几分戏谑:“好一个‘颇通文墨、喜好诗书’的杨文啊。想我身为兄长,二十多年来,竟没看出自家三弟如此深藏不露,来,快作一首诗,为兄替你裱起来挂中堂。”
说着,他作势要去取笔墨纸砚。
杨文连忙拦住,无奈道:“二哥,你还不知道我吗?当初给珩儿取名,都被你和爹笑话了半天,我哪会作什么诗。”
“哼,我看你也不会。看你那老泰山发现你胸无点墨之后,怎么处置了你,”
“八字还没一撇呢,二哥就别取笑我了。”
杨礼又调侃了几句,这才敛起笑意,坐回椅中,正色问道:“说吧,你到底怎么打算的?”
杨文也收敛神色,缓缓道:“这次顾家试探,试出了我们,也让我们看出了虚实,共结姻亲之好,是想着把两家绑在一起,或者说,是将我们的“筑基前辈”给绑过去。”
杨礼点头:“他们如此急切,刻意露了底,所图必然不小。我们若贸然结亲,只怕会凭空树敌。这也是我方才没有立即答应的原因。”
“二哥谨慎是对的,但你忘了一件事。”
“什么?”
杨文语气平静,淡淡道:“顾家想借杨家的筑基前辈成他们的势,可我们从来就没有什么筑基前辈。”
那朵李花虽能斩邪,却不知对修士是否同样有效,不过按照杨礼的推测,一定是可以的,但如今李花只剩两瓣,不能一味依赖。
杨礼闻言,迟疑道:“那你的意思是……?”
杨文声线清冷,漠然道:
“顾家想要杨家为之一助,我却不愿。这亲,可以结,利,可以收。但要我们为他们出力,免谈。”
顾家认为,一旦结亲,若他们出事,杨家就不得不与之结盟、共抗外敌。
就算杨家不愿意,可彼时杨家也一定会被其他人算进去。
不管顾家究竟与谁结怨、与谁为敌,这都是在把杨家往死水里拉。
顾巳恩觉得兄长疯了,竟愿付出一成利润,可杨文看来,顾家这才是真正的“空手套白狼”,仅凭一成利润,就想让杨家赌上全族性命,与他们共进退?
“结亲以后,借顾家之资,大力发展培养势力,增进你我修行,往后静看顾家之死,再行侵吞之举。”
如今商道已开,岭山闭塞局势已无,杨家的名声会逐渐传开,纵然有人将他们算进顾家之中要一起针对,可只要他们不主动下场,其他人顾忌杨家“筑基修士”,不会主动对他们动手。
事后等顾家与敌人两败俱伤,由他持李花前去,杨家便能借顾家遗留起势。
杨礼起身,愤然甩袖:“不可,若行此事,与食腐之鹫何异?杨家便要落下个无情无义之名,于未来不利。于谨儿不利。”
杨文迎上杨礼的目光,冷声道:“仙道贵生为假,此路不进则死,我杨家起于微末,若无酷烈手段,如何成事?”
杨礼怒道:“如此腌臜手段,纵然成事,也为人不齿,遭人针对,我不同意。”
杨礼这是第一次对杨文动怒。
杨文反而平静的看着他,说道:“二哥可还记得陈家之事?”
昔年陈家之事,以杨礼受鞭刑,毁名声结束,换得以温和手段,破掉了陈前村守旧排外的规矩。
杨礼不答。
杨文自顾自说道:“正如昔年陈家之事,只不过这次,承担我手段后果的不再是二哥你。
我会在成婚之后接过家主之位,以霸道治家,凡左我意见者便杀,如此数年,岭山六村两径,便为我一言堂。
往后顾家覆灭之时,由我来做那薄情寡恩,手段腌臜的秃鹫,事后当以宗法杀我,重治岭山,灵璧之地,再有数年,在他人眼中,杨家绝无半点名声之损,还会因宗法之严酷,为人称赞。”
“你……你……”
杨礼闻言抬手指着他,嘴唇颤了几颤,一连吐出几个“你”字,却终究没能接续下去。
杨文看在眼里,心中了然,二哥已不再动怒,只是仍含着怨。
果然,静默许久之后,杨礼深深一叹:“文儿,何必如此急切?我们有李花,有玄录,有谨儿在上宗修行……还有我在。”
杨文却摇了摇头:“二哥,仙道不进则死。纵有天大的机缘,也需有守住它的实力。如今顾家为何如此急切?不就是族中无人筑基,才不得不依附于我家,任我们算计么?”
他语声沉凝:“机缘、势力、财资,缺一不可。可我杨家不仅没有真正的筑基修士,我连玉衡都还不曾点亮。李枝之上仅余两瓣李花……我们坐拥岭山这片丰饶之地,这假筑基的事,又能瞒得了多久?一年?十年?”
“假的终究是假的,终有被识破的一天。如今商道已开,无论愿不愿承认,我们杨家都已经入了争斗之中,没人会容我家慢慢成长,只有充实底蕴,以更多的资粮辅佐修行,尽快筑基才是正道。”
他声音渐低,却字字清晰:“二哥,一家一族之中,既要有你这样的人,也需有我这样的人。”
一番肺腑之言落下,杨礼默然不语。
整座前堂也随之陷入一片沉寂。
杨文忽而一笑,打破沉默:“二哥,方才说的不过是最坏的情形。或许顾家会先行背刺,届时我们便能名正言顺地出手;又或许……在那之前,我便已突破筑基。到那时,手段自然可以从容些。”
杨礼没有答话。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轻轻开口,语声柔和却郑重:
“记住,我永远是你二哥。”
杨文含笑应道:“不敢忘。”
……
离开杨家后,顾巳恩不由问顾巳敬道:“兄长,方才许出去的东西太多了,杨家恐怕已经看出了我们的窘迫。”
顾巳敬摇了摇头道:“看出来就看出来吧,我们试探在前,杨文也记在心里,迟早要被算计,还不如提前露怯,让他们多算计些,而且,这件事,老祖也是同意的。”
顾巳恩疑惑道:“我不曾听老祖说起过啊?”
顾巳敬淡淡道:“后辈之中,老祖尤为疼爱闻音,如今却提出让闻音外嫁,难道你还不明白吗?”
顾巳恩闻言,不由沉默。
二人回去之后立刻筹备此事。
顾闻音也知道了。
顾巳敬离去后,她独自坐在凉亭中,神情萧索。
她虽因早产之故,体弱多病,又无缘修行灵机,但父亲顾巳敬身为家主之下第一人,加上自己颇得老祖青睐,这些年来她在家中倒也过得平静安稳。
可如今,却要突然嫁给一个素未谋面之人。心头顿时如缠乱麻。
不知何时,一个圆滚滚的小身影闯入了这片寂静的后园。
几步跑到她跟前,稚声问道:“姑姑,你今天怎么没来找宣儿玩呀?”
顾闻音望着眼前这如年画娃娃般的侄儿,勉强牵起一丝笑意,轻声道:“姑姑就快出嫁了,以后……怕是不能再陪宣儿玩了。”
孩子虽不懂“出嫁”为何意,却听明白了“不能再陪他玩”,小手立刻紧紧攥住顾闻音的衣袖,带着哭腔急急道:“姑姑别走,宣儿以后一定听话,再也不调皮了。”
顾闻音看着他焦急的小脸,心头蓦地一酸,一滴清泪无声滑落眼角。
宣儿见姑姑落泪,只当是自己惹她伤心,却又舍不得她离开,猛地扑进她怀里,哭喊道:“姑姑不走。谁要是来抓你,宣儿就帮你赶跑他,宣儿去求太爷爷……,让太爷爷去杀了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