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一片狼藉的大卖场中央，顾景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

　　这是前所未有的力量感。

　　不是模糊的感觉，是在银灰色骨骼与幽蓝神经脉络间窜动的信息洪流在告诉他。

　　他双腿微屈，甚至没怎么用力。

　　“啪”

　　脚下瓷砖应声炸裂。

　　顾景整个人化作一道残影，整个人几乎瞬间冲至一面墙前。

　　稳稳停住，距墙五十厘米的距离，分毫不差。

　　整个身体都能够掌控到极致。

　　“唰！”

　　小臂的攻击棱刀伸出，对准墙壁轻轻一划，如同菜刀切豆腐一般，一道深深的划痕出现。

　　刀刃接触墙体毫无迟滞感。

　　“不用试了，绝对是神兵利器级别的。”顾景收回小臂上的棱刀，然后用双臂护住头部，再次用力蹬地。

　　“轰！”

　　墙面硬生生被他撞出了一个大洞，碎石飞溅，顾景整个人冲进了旁边的店铺里。

　　机械眼瞬间捕捉到一个热源。

　　“似乎是个人？”看着那人蹲在柜台后瑟瑟发抖，只露出眼睛透过商品缝隙偷偷看向自己，顾景不准备理会她。

　　转身想要回大卖场，然后出门去电脑城。

　　“等等！”一个女生的声音突然响起，带着点年轻女孩的清脆。

　　顾景回头，看着刚才躲在柜台后的女生跑了过来。

　　“应该是店里的销售。”顾景看了一眼她的衣着，然后扫视了一下周边。

　　这是一个金店，在大卖场隔壁，和大卖场的中间墙壁仿佛是一道分界线，金店的另一侧都是金店，大卖场另一侧都是修理店。

　　“但是修理店的东西有点少，还不如直接去电脑城，里面的东西更多，万一去晚了，那里被什么诡异的怪物占据了，就麻烦了。”

　　“纯粹物理系的怪物倒是还好，但是如果是那种特殊的怪物，就很难应对了。单一方向晋升很快，但是短板也很明显……”

　　看着女生快走到自己的身边，顾景才停下思索，他猛然发觉，自己的思维速度也快得离谱。

　　“您……是联邦官方派来救我们的吗？”女生穿着一身职业装，黑丝勾勒出优美的腿型，脚下踩着一双女士平底皮鞋，身体还在微微发抖。

　　画着淡妆的漂亮脸蛋上挤出讨好的笑，看起来二十岁出头的样子，“外面太可怕了，求您带我走吧，长官。”

　　顾景看着她，声音毫无起伏地说道：“我不是官方的人，我救不了你。外面很危险，我也有自己的事情做。”

　　女人的表情瞬间垮掉，绝望漫上来。

　　顾景没有理会，转身准备离开。

　　换做以前，他或许会心软，会想要帮助她。

　　至少也会帮她在附近找个相对安全的角落，至于能不能活，就看她自己造化了。

　　“但是现在，走了机械路线后……”顾景猛地惊醒，“原来机械路线最大的短板，不是对精神的防御差，而是……会悄无声息地抹杀我的情感。”

　　“明明找回了记忆中对恋人秦梦瑶的回忆，但是在晋升为【LV.4-钢铁之躯】后，对她这次的‘死亡’，心里就只剩一丝微弱的波澜。”

　　“晋升为【LV.6-处刑姿态】之后，连那一丝波澜都没了。想起她，就像翻阅一段与自己无关的数据。”

　　“这才是【机械点数】晋升的最大陷阱。如果没有回溯的存在，自己怕是已经踩实了这个坑。”

　　“如果没得选就算了，为了活命，丢掉感情也认了。但是如果有的选，那还是保存感情比较好。”

　　“如果换做以前的我，遇到这种事会怎么做？”顾景回头看了看站在原地，眼圈通红的女生，脑内超频运转的理智信号，开始模拟过往的情感模式。

　　“别愣着了，你家如果在附近，我送你过去，如果离得远，就自求多福吧。”顾景冰冷的声音响起在寂静的金店内。

　　女生惊喜地抬起头。

　　“在附近，我家就在附近。”女生语速极快的说道。

　　“那就走吧。”顾景从自己刚刚撞出的破洞回到了大卖场，女生脸上挂着笑容，眼圈还是红红的。

　　“我家就在北边的那条街上，只有几百米。”女生快走了几步，在前面带路，“我叫陈欣欣，谢谢你啦。”

　　“顾景。”

　　“你真的好厉害，那么厚的墙，一下子就撞穿了，吓了我一跳呢。”陈欣欣瞪大了眼睛，表情带着一丝崇拜。

　　“还行。”看着她星星眼的样子，顾景继续在脑内运行着“情感模拟程序”。

　　现在的感觉很奇怪。就像一台AI被要求模仿人类情绪，他知道面对某种情况应该表现出开心或难过，但真正的喜怒哀乐是什么滋味，他已经不知道了。

　　“你这身装甲是怎么获得的呢？”走在前面的陈欣欣不时地回头看着他。

　　现在顾景LV-4时的呼吸器和护目镜在这次升级后，已经消失不见了。

　　如今LV.6的形态，之前LV.4的呼吸器和护目镜都已融入身体。

　　外表看上去，几乎与常人无异。

　　全身的机械结构被拟真皮肤覆盖，机械眼也伪装得与真眼一般无二。

　　外骨骼只关键部位才有留存。

　　顾景知道她指的是自己现在身上那部分机械装甲，回答道：“自己研究的。”

　　“太厉害了！”陈欣欣又是一句充满崇拜的惊叹，“还有那个锤子，看着就超强！”

　　“还好。”顾景淡淡地回答了一句，内心毫无波澜地备注：“不愧是销售，情绪价值给到位了。”

　　“如果是之前的我，怕是已经被哄得心花怒放了。”

　　十分钟的路程，在陈欣欣活力四射的嗓音和顾景冰冷的回应中很快走完。

　　看着她走进楼道，对着自己挥手，顾景才转身准备离开。

　　走了十几米，身后突然又响起脚步声。

　　顾景刚回过身，一个温软的身体就撞进怀里，紧接着脸颊上传来轻柔湿润的触感。

　　“谢谢你。”陈欣欣脸上挂着灿烂的笑容，眼睛亮晶晶的，“你是我的英雄！”

　　然后转过身，蹦蹦跳跳地向着楼道走去。

　　顾景僵在原地。

　　明明已经没有了情感，但庞大的数据流却仿佛遭遇了未知冲击，产生了一瞬的紊乱和迟滞。

　　“砰！砰……”

　　突然，几声巨大的枪声响起。

　　机械眼瞬间锁定一枚旋转、的子弹。

　　顾景身形暴起，混凝土地面被他蹬出一个深坑，砖石四溅。

　　太快了！他的指尖几乎擦着弹尾掠过。

　　还是晚了半步。

　　那颗子弹精准地没入陈欣欣的后脑。

　　刚刚还带着灿烂笑容的她，软软地栽倒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