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岩林。
李扶疏稳稳当当地坐在树梢,看了眼在枝桠间轻盈地跳来跳去的红鸢,无奈地摇了摇头。
虽然红鸢意外提出要同行,但他在斟酌了一番之后,觉得倒也未尝不可。
今天他俩都觉醒了灵相,翠岩林又距荔仙城不远,就算遇上什么凶猛野兽,李扶疏也还有树行术在手,他们也足以逃脱。
既然此行安全,那带上红鸢,也算是多留下一些回忆,等到她随着何岁岁一同回大雁仙宗,便不知要多久才能再见了。
并且,就算带着她一起找到了飞鸟坊市,若飞鸟不主动口吐人言,她也是听不懂精怪的语言的,不用担心小姑娘听到什么奇怪的话语。
一般情况下,红鸢还是很听话的。
“事先说好了哦。”李扶疏抓住好动的红鸢,严肃说道:“我们出来玩的所见所闻可不能告诉别人。”
“当然!”
红鸢拍了拍自己薄薄的胸脯,骄傲说道:
“阿鸢可聪明了,除了疏哥儿和姨姨,不管谁来搭话,都不会从阿鸢口中得知任何消息的!”
“好好好……”李扶疏忍不住笑了笑,说道:“我们阿鸢是最棒的小孩。”
红鸢皱了皱鼻子,认真说道:“姨姨说,过完今年,阿鸢就算是及笄了,及笄的意思便是阿鸢已经不再是小孩,可以自己选择想要过一辈子的人了,所以,阿鸢不久后就可以自己选择嫁给疏哥儿了!”
“及笄了也是小孩。”
李扶疏板着脸,不着痕迹地抹了把汗,随即不管红鸢不服气的吱呀乱叫,一把将她扛起,朝着记忆中坊市信使出没的林区走去。
……
……
“老大,我们这么早就出来等待,未免有点太谨慎了,那空山鸟指不定还有许多时日才到西樵山呢。”
日间在灵仙阁徘徊过的散修小队隐没在林间,手中预备着捕鸟的灵器,你一言我一语地嘀咕着。
散修老大摇了摇头,说道:
“莫要小看那空山鸟,传闻它色如青空,快如流星,绝非一般鸟雀可比,纵是飞渡整个西江水域,兴许也用不了半周,远超一般修道之人,若非灵仙阁势大,也无法从它零散影迹推测出它会飞至西樵。我们若是过几日才预备,那才叫晚了,指不定它今晚便会抵达呢。”
几个同伴面面相觑,忍不住问道:“这般难寻的鸟儿,又是有何神力,以至西江水都亲自颁布悬金?”
散修老大沉吟片刻,猜测道:
“我也不是没有听闻过一些小道消息,正所谓‘空山新雨后,天气晚来秋’,传闻中,空山鸟可以短暂影响气象,此等能力,若非夺天地之造化,基本不可能出现在普通精怪身上。”
“原是如此。”同伴们沉思道:“这般神鸟,要是抓回去养着用以感悟道途,或许会对势力产生极大帮助。”
散修老大点了点头,又摇摇头,叹道:
“若是别的势力倒也罢了,西江水向来物尽其用,那江门侯将原来的百里荒野发展到如今的三千里沃土,其中不知多少枯骨、多少血债!倘若空山鸟被送到西江水,怕不是天天去调控那风调雨顺,如此往复,西江水倒是富足了,可我猜不出一年,空山鸟便会泣血而死。”
同伴们叹了口气,却也没做评判,毕竟他们既为人类,此行又正是来捕捉空山鸟,没有立场去指责此等行径。
场中沉寂了一会儿,忽然,一名同伴指着夜空中的气流云痕,不确定地问道:
“你们看,那道纵线……像不像飞鸟尾迹?”
众人仰头看去,沉默了片刻,互相对视一眼,急忙提起手中灵器,朝着尾迹的方向飞奔而去。
……
……
“便是这附近了……”
李扶疏放缓脚步,将怀中红鸢放下。
此地树林密密层层,郁郁芊芊,虽与记忆中有所变化,他却还是一眼认出了当时的方位。
毕竟地上凸起的榕根还依旧在那里,宛如一个独属于他的存档点一般,提示着他自己所在的位置。
他牵着红鸢,闲庭漫步般向深林走去。
“话说疏哥儿来这林间是要做什么呀?”
红鸢左看看右看看,望着那些时不时飞过的鸟雀,脸上浮现一丝好奇之色,问道:
“莫非疏哥儿是要来捉鸟吗?”
李扶疏大汗,看着跃跃欲试的红鸢,连忙阻止道:“不是不是,我来此虽是寻鸟,却并不捉鸟,我有一法,可以与精怪对话,飞鸟途径之地甚广,我便是运转术法,想与它们询问一番外界的消息。”
“原来如此!”
红鸢眨了眨眼,脸上浮现一丝思索之色,捏着下巴说道:“疏哥儿定是看到早上那些奇怪的散修,加上近期总有外界修士前来西樵,心中谨慎,所以才来找飞鸟询问,疏哥儿好诡计多端老谋深算!”
李扶疏吃了一惊,随即无奈道:“阿鸢观察还真是仔细!不过别学何姨那样夸奖我啊,这些哪是什么好词……”
红鸢勾住李扶疏的小臂,晃荡着嘿嘿笑道:“姨姨说过,‘疏哥儿平时看似不喜这些夸奖,实则早已暗地轻哼起来了,越是讲他厉害,他就越是美滋滋,你要真不夸他了,他肯定就急着显摆了,呵,男人’,疏哥儿早就被姨姨看穿啦!”
李扶疏一时无语凝噎。
富婆套路深,他想回农村……
周围的鸟雀鸣叫渐渐嘈杂,李扶疏示意红鸢噤声,便开始竖起耳朵聆听那些精怪叫声。
不多时,他顺利捕捉到“飞鸟坊市”的叫唤,循声而去,竟一路来到了河边。
仔细一看,正在叫唤的并非从前的布谷鸟,而是一只头顶两枚白色长带饰羽的夜鹭。
李扶疏颇感有趣,这才意识到信使也会根据季候发生迁徙变化,从前的布谷鸟或要秋季才回来,而夜鹭长年栖居在南方,无需随季候迁徙,这么一想,可能还是夜鹭担任信使的多。
“坊市信使,夜师傅!”
李扶疏刚呼唤了一声,却听四周哗啦啦响起重重叠叠的振翅声,仿若大雨落下一般。
他微微一愣,抬头看去,无数雀鸟竟一同起飞,在空中盘旋,就像一片庞大的漩涡。
夜鹭惊讶地望了眼李扶疏,没来得及说话,便也直飞上天,而后,一道直直的尾迹从天际俯冲而来,一只色如青空的雀鸟停滞在鸟群中间,宣告般清声叫道:
“西樵信使遴选大考,今日开启!”
只见青色雀鸟嗖的一下向远方飞去,随即鸟群也各显神通,在夜空中划出无数道弧线,倏尔远逝。
李扶疏望着这一幕,不由大为震撼。
这是无意中撞见了飞鸟的盛事!
他迈开脚步,正想跟上前一探究竟,便听见红鸢兴奋地叫道:“疏哥儿疏哥儿,你看那些鸟!它们是在比赛吗?是吗?疏哥儿,我也要去玩!”
“等等……”
李扶疏大惊,还没来得及阻止红鸢,便听啪的一声翅响,一道赤色弧线划破长空,向着远方飞速追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