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蒙蒙的天空下，张清玄站在拥挤的人流中。

　　他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蓝色衬衫领口已经磨出了破洞。

　　袖口处的线头松散地垂落着，那条熨烫了无数次的裤子，在日光下泛着廉价的光泽。

　　今天是农历初一，城中最大的财神庙外人声鼎沸，香客如织。

　　豪车在庙外排成长龙，衣着光鲜的人们手持各式昂贵的香烛供品，空气中弥漫着金钱的味道。

　　张清玄揣着口袋里仅有的三张皱巴巴的钞票，那是他省吃俭用两个月才攒下的。

　　“张清玄！”

　　一个熟悉的声音让他浑身一僵。

　　他转过身，看见李梦瑶站在不远处，一身剪裁得体的名牌连衣裙，手提名贵皮包，妆容精致。

　　她身边站着一位年轻男子，西装革履，腕表在阳光下闪着刺眼的金光。

　　张清玄喉咙发紧，半晌才挤出两个字：“梦瑶。”

　　李梦瑶上下打量着他，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讥讽：

　　“几个月不见，你还是这副穷酸样。看来离开我之后，你过得更加不堪了。”

　　张清玄感到一阵刺痛。

　　他们曾经相恋两年，直到三个月前，李梦瑶留下一句“我不想跟着你过苦日子”，便彻底消失在他的生活中。

　　“这位是？”

　　李梦瑶身边的男子挑眉问道，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耐。

　　“王少，这就是我之前跟你提过的那个前男友。”

　　李梦瑶亲昵地挽住王腾飞的手臂，声音甜得发腻，

　　“张清玄，介绍一下，这位是王氏集团的少东家，王腾飞。

　　你应该在新闻上见过他吧？”

　　王氏集团，这座城市无人不知的商业巨头，掌控着半个城市的房地产和金融产业。

　　王腾飞轻蔑地扫了张清玄一眼，那眼神像是在看路边的垃圾，随后转向财神庙大门：

　　“走吧，宝贝，今天我要上头香，父亲已经和庙里打好招呼了。

　　跟这种人浪费时间，不值得。”

　　“诸位香客，感谢今日光临财神庙。”

　　一位身着华丽道袍的主持站在主殿前，声音洪亮，

　　“接下来，将是王腾飞王公子的上头香仪式。闲杂人等，请退至两侧。”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路，王腾飞牵着李梦瑶的手，从容不迫地走到殿前。

　　早有庙内侍从端上一个精致的玉盘，上面放着一束特制的金龙香，那香烛金光闪闪，一看就价值不菲。

　　王腾飞接过香，在烛火上点燃，然后恭敬地跪在蒲团上，三拜后插入香炉。

　　就在这一瞬间，财神像突然泛起一层金光，一道光柱从天而降，直直笼罩住王腾飞。

　　他整个人在光芒中缓缓升起，周身灵气涌动，气势节节攀升。

　　“神光灌顶！是神光灌顶！”

　　“王公子得到了财神认可，直接突破筑基境了！”

　　殿内一片哗然，惊叹声此起彼伏。

　　修行境界中，筑基是脱离凡胎的第一步，多少人苦修数十年也难以触及，而王腾飞仅凭一炷香就轻松达成。

　　光芒渐散，王腾飞轻飘飘落地，眼中精光闪烁，显然修为大进。

　　“今日王某得此机缘，愿再捐香火钱百万，以表谢意。”

　　王腾飞语气平淡，仿佛说的不是一百万，而是一百块。

　　人群中爆发出更加热烈的惊叹和掌声。

　　李梦瑶更是紧紧抱住王清玄的手臂，眼中满是崇拜与得意。

　　张清玄怔怔地看着这一幕。

　　这就是金钱的力量吗？

　　连神明都能买通？

　　原来在这财神庙里，财神也只认钱不认人。

　　仪式结束，王腾飞和李梦瑶在众人簇拥下走出主殿。

　　经过张清玄身边时，李梦瑶突然停下脚步：

　　“张清玄，你来财神庙，不买一炷香拜拜吗？

　　还是说，你连最便宜的那柱香都买不起？”

　　不等张清玄说话。

　　王腾飞便嗤笑一声，从钱包里抽出一张百元大钞，随手扔在张清玄脚前，那动作像是在施舍街边的流浪狗：

　　“拿着吧，算我赏你的，去买柱香，别在这儿丢人现眼。

　　看你这样子，怕是连顿饭都吃不起了吧？”

　　四周顿时爆发出压抑不住的嗤笑声和窃窃私语。

　　“这不是那个送外卖的张清玄吗？”

　　“听说他父母早逝，能活到现在都不容易了。”

　　“就他这样，也配来财神庙？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李梦瑶甩了他真是明智之举，跟王少才是郎才女貌。这种穷鬼，活该一辈子打光棍。”

　　李梦瑶：“连一炷香都买不起的废物，也配来这种地方？

　　张清玄，我早就告诉过你，人要有自知之明。

　　你这种底层蝼蚁，永远只配在泥地里打滚。

　　看看你现在这个样子，连财神庙的门童穿得都比你好。”

　　王腾飞搂住李梦瑶的腰，说道：

　　“梦瑶，别这么说。

　　蝼蚁也有活着的权利，只是不该出现在不该出现的地方。”

　　他转向张清玄，眼神冰冷，

　　“现在，捡起钱，然后滚出去。你站在这里，连空气都被你污染了。”

　　张清玄浑身颤抖，缓缓抬头，目光扫过王腾飞傲慢的脸和李梦瑶讥诮的表情。

　　“我不需要你的施舍。”

　　“呵，有骨气？”

　　“骨气能当饭吃吗？

　　能让你住上豪宅吗？

　　能让你开上豪车吗？

　　张清玄，你永远都是这么天真可笑。

　　就凭你那点可怜的尊严，连王少的一根鞋带都买不起。”

　　王腾飞摇摇头，似乎懒得再浪费口舌，搂着李梦瑶转身离去：

　　“记住，穷人连拜神的资格都没有。这就是现实。”

　　围观人群也渐渐散去。

　　庙里主持走了过来，皱着眉头说道：

　　“小伙子，你先回去吧。

　　今天你已经惹恼了神仙，财神爷不会收你的香火的。

　　看你这一身穷气，别冲撞了庙里的财运。”

　　张清玄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那座金碧辉煌、却冰冷刺骨的财神庙的。

　　张清玄漫无目的地走着，不知何时，竟偏离了繁华的主干道，踏入了一片荒凉破败的区域。

　　断壁残垣随处可见，杂草丛生，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和一种说不清的阴森。

　　一座早已废弃、连神像都模糊不清的庙宇，鸦雀无声，只有风穿过破洞时发出的呜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