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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没骂你徐阶是吧

大明谏臣 肉丝米面 3665 2025-11-14 10:07

  随着陈寿说出改稻为桑三大害。

  也几乎是将此事抨击成了祸国殃民的政令。

  而当他说,一旦浙江推行改稻为桑必定大乱后。

  众人无不色变。

  吕芳更是带着几分惊惧的看向皇帝。

  珠帘后。

  嘉靖已经面色如墨,眼神阴沉。

  如果陈寿说的是有道理的,那就说明同意改稻为桑的自己是昏庸的。

  此子断不能留!

  有那么一瞬间,嘉靖的心中忽然蹦出这么一个念头来。

  但是紧接着。

  嘉靖却是又生出几分后怕。

  如果陈寿说的都是对的呢?

  如果改稻为桑,真的会让浙江大乱,而如今浙江剿倭战事如火,是不是就会真的如他所言一样,后方百姓哗变,前线军心涣散,溃败如山倒?

  嘉靖的眼神飞快的在严嵩、严世蕃父子二人,以及徐阶等人身上扫过。

  “好一个妖言惑众的奸佞!”

  严世蕃率先站了出来,瞪眼怒指陈寿:“小小给事中,当着皇上和阁部大员、翰林学士们的面,就敢以言乱政!说什么浙江大乱,出言诅咒,你究竟是藏了什么祸心!”

  陈寿看着贯会给人扣帽子定罪的严世蕃,面无惧色,甚至是脸上露出一抹笑意:“小阁老明明是工部的左侍郎,什么时候干起了三法司的差事?我大明朝又是什么时候,会因为臣子进谏言事而获罪?小阁老是要让我大明朝的百官都闭嘴不言国事,还是要在朝廷里搞一言堂,好坏皆出自小阁老!”

  “不要东拉西扯了!”

  严世蕃一声怒喝,指向陈寿:“朝廷亏空,好不容易如今定下改稻为桑的事情,你陈寿一张嘴便是浙江大乱,我看你成心就是要朝廷一直这么亏空下去!”

  陈寿面色平静:“下官所言,皆在改稻为桑,何来东拉西扯?反倒是小阁老,从下官今日入殿之后,便是要给下官定罪,反而只字不提改稻为桑利弊吧。”

  “你!”

  严世蕃惊喝一声,满脸涨红,可嘴却像是被堵上了一样。

  “够了!”

  眼看着儿子竟然辩不过陈寿,严嵩终于是看不下去,皱眉冷喝了一声。

  而后严嵩扭头看向陈寿。

  这位执掌大明内阁已经十数年首辅,面上终于是不再如先前那般从容,眉头微微皱起,眉心成川。

  “陈给事所担心的无非就是浙江改稻为桑之后,百姓田地会被商贾借机抢夺兼并。”

  陈寿看向严嵩:“是。”

  严嵩笑了笑:“陈给事或许不知,替宫里掌着杭州织造局的杨金水公公,手底下有个叫沈一石的商人,这些年便是一直替织造局做事。如今浙江改稻为桑,事情自然也是要落在织造局身上,筹措粮食为浙江百姓补上缺口,织造局和沈一石自然要兼着,买粮运粮。”

  “对!”

  在严嵩说完之后,严世蕃便立马应了一声,而后冷笑着看向陈寿:“浙江改稻为桑,还有杭州织造局在管着事,买粮运粮的事情,自然是织造局下面那个沈一石去做。如何又会如你所说,出现商贾趁机兼并百姓田地的事情?”

  玉熙宫中,终于是出现了短暂的安静。

  徐阶皱着眉头看向陈寿,今日之所以能让改稻为桑通过,除了是皇帝需要这笔银子填补亏空之外,便是因为杭州织造局的存在。

  眼看着陈寿没有继续出声,严世蕃脸上露出得意:“怎么?终于说不出话了?”

  陈寿皱着眉头看向严世蕃,而后视线挪开,看向嘉靖:“皇上,若织造局当真能买粮运粮,自无不妥。可若是那个沈一石买不到粮呢?若是织造局有买粮的银子,那么朝廷又何必要改稻为桑呢?”

  “如何会买不到粮食?我大明两京一十三省,多少的粮食买不来?”严世蕃冷笑连连。

  陈寿冷眼看向对方:“下官都能看出改稻为桑,可以趁机借着粮食抢占兼并田地,地方上那些商贾便看不出来?只要朝廷昭告天下,那些视财如命的商贾,必然会纷纷抢先囤积粮食,到时候就算那个沈一石手里有银子,又从何处买粮?”

  严世蕃立马说道:“朝廷要做的事情,官府明文禁止,难道这些商贾还敢囤积取巧?”

  陈寿听到这话,忽的一笑。

  在严世蕃恼火和不解中。

  陈寿冷笑着说道:“若是朝廷的话便当真有用,还要大明律作甚?”

  见陈寿拿大明律说事。

  严世蕃面上一急,又说道:“即便不能买粮,也有湖广、江西可以调粮,近的更有苏松两府可以转运粮食。”

  陈寿如同看白痴一般的看向严世蕃:“下官今日先前就已有言,即便如今种下桑苗至少也要三年才能长成,难道小阁老要连调三年粮食?”

  眼看着陈寿基本已经驳倒了严世蕃。

  徐阶终于是上前一步,开口道:“小阁老,地方上即便有存粮,也要预备着不测。近年地方上灾患频生,谁也不敢保证小阁老先前所说的湖广、江西接下来不会生出灾患,苏松两府不会闹水患。”

  严世蕃立马转头看向徐阶。

  同时。

  陈寿也是眉头紧锁,警钟大鸣的看向徐阶,心中生出一丝不妙。

  这个徐华亭不开口会死?

  是我没骂你徐阶是吧!

  他一开口,保不齐朱道长真觉得自己是清流一方的了。

  自己今日与严家父子争辩,是因为改稻为桑只会祸乱浙江。

  可不是为了帮你们清流扳倒严党的。

  陈寿抬头,悄悄的看了一眼,果然眉宇之间有了一丝不易察觉变化的嘉靖。

  严党祸国,可清流也误国啊。

  嘉靖为了权衡,可以同时让严党和清流在朝,分庭抗衡。但不代表,自己能披着清流的身份,驳斥改稻为桑。

  而经过今天这件事情,自己反而该同时和严党以及清流都划清界限。

  只有独立于严党和清流之外,独善其身。

  才算是全了自己先前对嘉靖说的,自己是天子门生,是皇帝的同党臣党。

  也才能保住自己。

  不等严世蕃开口叫骂,也不给徐阶继续开口的机会。

  陈寿当即拱手抱拳,朝着嘉靖一礼:“皇上!改稻为桑,抛开种种弊端不提,光是种下桑苗也要三年才能长成,才能喂养蚕。”

  “臣实在不知,今日明明内阁、六部及翰林院的阁老、尚书、学士们齐聚玉熙宫共商国事,却能让改稻为桑成行!”

  “臣实在不知,臣都能看出来的问题,为何阁部、翰林偏偏都看不出来!”

  此言一出。

  徐阶面色顿变。

  这个陈寿,现在是将今天商议改稻为桑的所有人,都给骂了!

  嘉靖亦是神色一动,眼底终于是闪现一抹好奇和意外。

  难道朕真的猜错了?

  这个陈寿在朝中竟真的是独身一人没有同党?

  原本因为陈寿屡屡辩驳自己而愠怒无比的严世蕃,此刻看到他竟然开始对着徐阶等人骂了起来,脸色顿时变得精彩起来。

  而陈寿却是继续说道:“臣下愚钝,才疏学浅,初入朝堂,也知种桑养蚕尚需时日。改稻为桑,予民不便,是祸非福,取乱之道。可臣就是不懂,为何今日朝议国家亏空,圣前能有争论,然而到了改稻为桑之事,却无反对之言。”

  在陈寿开口将包括自己在内,今天御前议事的所有人都骂了一顿的时候,徐阶便已经低下了头。

  而这时候陈寿又说了这么一句,徐阶更是面色渐渐发白。

  也就是此时。

  陈寿满脸愤慨的高呼道:“难道我大明朝衮衮诸公,是要坐看浙江大乱吗!”

  终于。

  针对清流们最诛心的一句话,从陈寿的嘴里喊出。

  哐当哐当。

  徐阶浑身一颤,应声跪在了地上。

  连带着户部尚书嘉应春,翰林学士李春芳也紧随其后跪下。

  在三人跪地之后,吏部尚书吴鹏和侍读学士高拱,也一同跪在了地上。

  严世蕃看着跪在地上的众人,面色诧异的看向已经起身,而后缓缓跪下的父亲,只能是面色阴沉的跟着跪下。

  眼看着陈寿一声高呼,面前严党、清流之人尽数跪在地上。

  嘉靖的脸上露出一抹深邃,目光看向陈寿。

  “吕芳。”

  吕芳浑身一颤:“万岁爷。”

  嘉靖伸手指向陈寿:“他说,改稻为桑,如今种桑也要三年长成,能否移栽长成的桑树?”

  吕芳心中一动,瞬间明了皇帝的意思:“回万岁爷,桑树确可移栽,但要改稻为桑,恐怕没有这般多的桑树可以移栽。”

  听完吕芳的解释。

  嘉靖看着跪在地上的严嵩父子和徐阶等人,冷笑了一声。

  随后他的目光又重新落在了陈寿身上。

  “有意思啊!”

  “当真是有意思,一个给事中的话,竟然能让朕的肱骨大臣都跪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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