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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削族除谱

布衣宰辅 烛诗 2450 2025-11-14 10:06

  姚川村,林姓祖祠,族里最年长的六位长辈高坐两侧太师椅。

  下方各户男丁共百十人,散乱站立。

  个个表情肃穆,无有交头接耳,窃窃私语者。

  当代族长兼里长林全德立在高台上方。

  先是祭拜了位于上首梨花木桌案上的祖宗牌位,再从牌位旁的檀木盒里取出族谱。

  双手举过头顶,拜祭四方。

  才来到高台边缘,面向台下众人,朗声道:“国有国法,族有族规,今日,召我林姓子弟于祠堂,乃是为了宣判三日前行盗窃之事,败坏家族声誉,玷污祖宗章程的林长兴,林三旺二人。”

  “三日前,二人见财起意,于酉时盗窃过路休憩胡商……”

  “触犯了国法族规,已被判处充军之刑,族中对此等做法深恶痛绝。因此,经族中长辈商议,将此二人除族削谱。死后不入祖坟,牌位不进祖祠,直系过世三代内先祖牌位坟冢断香火三载。”

  “林三旺自立门户,不涉本家,判其名下田产充为族产,其子林小虎交由其祖父抚养,待及冠,准许复宗,其妻遣返母家,守志改嫁,任其自择。”

  “林长兴,自立门户,不涉本家,判其名下田产充为族产,其妻遣返母家,守志改嫁,任其自择。”

  一句句宣判振聋发聩,犹如重锤砸在在场众人心头。

  族中已经许久未如此严厉的执行过族规了,今天这一遭,算是给林姓众人一个警示,也掐灭了个别人的小心思。

  林家祖上是阔绰过的,族规,祖祠都是那时整治起来的,当时听说还置办有族学,族田等。

  时过境迁,如今只有族规和时常修葺的祠堂留了下来。

  得益于好的族规,村里向来在大事上,是团结的,明事理的。

  不争气的混不吝也就那么三两人。

  今日清办了两个典型,族中众人虽然诧异,但还是暗自拍手称快。

  林长兴和林三旺两个倒灶玩意,没少败坏家族名声,最近几家年前汉子相看媳妇都没成,兴许有两人名声的缘故。

  宣判至尾声,最后念诵了一段祖上留下来的勉励警示的句子,是执行族规后都要朗诵的。

  其中字林全德大都不认识,但经祖辈口口相传,他已经能倒背如流,其中意思更是清清楚楚,念起开毫无磕绊:

  “呜呼!莠草不除,嘉禾难秀;戾气弗戢,和气易伤。今行雷霆之势,正存雨露之仁。凡我宗人,各宜警省:父诫其子,兄勉其弟,恪守祖训,毋蹈覆辙。庶几门楣永葆,胤祚长延。此檄。”

  宣判至此结束。

  接下来几日,由族老带头,监督落实族中的判决。

  将两家的排位从祠堂请出,田产划公,婆娘被遣送回娘家……

  等全部执行完毕,林全德再一次开祠,祷告了先祖,又一番警告敲打族里人,一切才尘埃落定。

  等族人全部祭拜离去,林全德锁上了祠堂,看着远去的人群,轻声呢喃:“希望我这么做是对的。”

  这一次雷厉风行,以近乎绝情的严苛手段处理了两人,他在其中推波助澜了不少。

  他没办法,景娃子以后一定要去科举的,要去给家里谋一条摆脱军籍的出路,不能有任何污点存在,哪怕这个污点造成的影响并不大。

  虽然宗族法度影响不了国家律法,律法上老二还是林景行的二伯,但这么做,在以后的稽考身家上,至少可以让朝廷的审查官看到族里门风严正,大义灭亲的态度,能扭转不少印象。

  回到家,除了林景行和马氏,其余人因此烦闷了几日。

  到底是血脉亲族,平常或许怨恨,但看着被充军受难,三人心里却是不太好受。

  尤其是老两口,到底是亲生儿子,以前怒其不争,怨其薄情是真,现在心中不舍,思及往事也是真。

  家中因此烦闷了几日,直到临近县城之行,才有了生气。

  “把那五十斤白面带上,去县城换成杂粮,能换三倍的口粮。”

  王氏一边帮忙拾掇东西往从村里借来的牛车上装,一边唠叨。

  之前补贴的五十斤精白面,家里没舍得吃,要换成更为便宜的杂面粗粮。

  林长盛把最近雕刻的十来件木雕拿出来,放到了板车上,交代道:“到西街那边去,我以前在那边摆摊。”

  这次去县城的是林全德和林景行爷孙俩,其余人留在家中。

  除了最重要的木雕和白面,还把家里女眷们绣的二十条帕子拿上了,要顺道交给绣坊,一块七文钱,共一百四十文,是三个女眷忙里偷闲,花费两个月时间绣制的。

  准备妥当,林全德吆喝一声:“出发喽,乖孙抓稳了。”

  车轮碾在落霜的硬土路上,吱嘎作响。晨时的北风裹挟着冬季特有的寒冷与干燥,直往人怀里钻。

  爷孙俩佝偻着身子,哈着阵阵白气,努力控制发僵打颤的牙关,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天。

  到最后林景行实在冻得很,就捂着嘴不说话。

  老爷子无聊的紧,就引吭高歌,唱起河州的花儿曲。

  “哎——北风(那个)吹(呀)黄河(者)弯,

  冰凌(哎嗨哟)吊檐前(呀);

  冬藏(者)春信(嘛)花不语,

  雪落(哎嗨哟)是银铃(呀)颤。

  ……”

  婉转的歌声,在老人饱经沧桑的嗓音中流出,砸在冬日已经收了庄稼的光秃秃的田野里,沙哑嘹亮,充满了西北汉子独有的对生活的激情与热爱。

  林景行一朝穿越到落后贫瘠的古代,能在这里听到熟悉的腔调,一时思绪万千。

  看着田野尽头,已然结冰的,那从古至今奔流不息的,养育了河州这片土地上的朴实百姓的大夏河,眼眶发酸。

  不自觉的张口,跟着阿爷的曲调,小声的应和着。

  两道声音,一个苍老沉稳,一个青春热情,迥异又和谐,随着料峭的北风,翻转,飘远…

  家里到县城四十来里地,要走近两个时辰,直到巳时末,县城的古朴城墙才出现在道路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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