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绪飘转间,一声童音自门外响起,是原主的玩伴大牛。
“不去,景娃子病了,你们玩你们的去!”
听到去河边,婆媳俩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一个在厨房,一个在堂屋,不约而同的出了门,把人轰走了。
可不能去河边了,上次就是去河边和南乡娃打架,失足落水,差点就折了。
林景行听见外头的叫喊,没来由的想起他们口中南乡娃。
姚川村与对面的王家庄隔着大夏河相望。
王家庄在南岸,因此也被叫南乡。
两个村子的孩子不知是什么缘故,天生和仇人一样,见了面就掐架。
夏秋季节河水急,平常要帮大人忙活家里的活计,孩子们见面少,还安分一点。
到了春冬两季,尤其是冬季,河水到了枯水期,孩子们也闲了下来,就开始拉帮结派,两个村之间干架。
许是河州地处边境,是通往西域的门户,又是军事重镇,尚武之分浓重。
村民大都性格豪爽彪悍,孩童也是好斗的性格。
原主就是前些日子和南乡娃打村战,失足落水的。
“去去去,一边玩去,净是些惹祸精。”
林全德这时赶着羊回来,冷着脸把附近逗留的不死心的娃娃们赶跑了。
老爷子是个暴脾气,时常冷着个脸,除了家里人,外人谁都没见过他的笑脸,因而背地里得了个白张飞的绰号。
孩子们见了老爷子,不敢再待了,喊叫着跑远了。
老二媳妇进门这么多年,响屁都没放一个,活脱脱不下蛋的母鸡,要不是老二名声臭得和茅坑一样,家里又困难,休了怕难再娶。
老爷子早给她打发回家了。
如今膝下就这么一个孙子,自然是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摔了。
把三只羊赶到后院的羊圈,水都没喝一口,就急吼吼的进了屋子。
“乖孙,爷爷回来了,好些没?”
进门一见大孙子全须全尾的坐在床上,眼睛都亮了。
扑上前,用仅剩的一只右手,硬是把十一岁,身高一米三左右的少年抱到了怀里,拿满是胡茬的脸就往林景行脸上招呼。
只把人扎得和撒了盐的蚯蚓一样挣扎,才心满意足的作罢。
“醒了就好,可不能再去河边了。”
林景行此时身体虽是孩童,可灵魂思维已经二十多了。
二十岁的人,被抱在怀里拿胡子扎,莫名感觉有点羞耻。
但许是记忆融合和血脉相连的缘故,并不感到反感。
庄周梦蝶,是庄周,亦或是蝴蝶,记忆融合下,已然难以分辨。
听到阿爷满脸慈爱的嘱咐。
乖乖点头:“阿爷,我晓得了,再不去了,吓人。”
自家孙子难得乖巧听话,林全德非常满意的点头。
遭了一难,性格稳重了一些,也是好事。
“爷,你去过府城吗?”
林全德见多识广,正好借机打听一下当前的朝代。
林全德最喜欢和孙子讲外面的事,说自己年轻时如何杀得西域人哭爹喊娘。
这么一问,正中下怀,把人拉倒身旁坐下:“那当然了,当年爷爷凯旋归来,知府大人就在府城给我们庆功,府城可繁华了,比县城要热闹的多,人多得和蚂蚁一样。”
林景行脸上露出崇拜向往的样子,继续询问:“爷爷,府城在什么地方?远不远?”
老爷子对孙子的崇拜模样很受用,摸了摸下巴:“远,远得很,府城就是首县狄道县的县城,走路得好些天呢。”
“那省城呢?”
“省城是长安,咱们这的民政就属于省城里的陕西布政司管辖了,爷爷也没去过,不过想来要更远了。”
“皇帝老爷在省城吗?”
“没有,皇帝在南京呢,南京具体在什么地方,爷爷也不知道。不过当今皇上是个好的,比上任皇帝要好,把军屯制度给放缓了,不然咱老林家可要绝户了,上任皇帝虽然打跑了元朝那些蒙古蛮子,可也把咱边民霍霍的够呛。”
话至此处,已难掩其中的落寞与无奈。
元朝,蒙古族。
林景行精神一振,终于套到干货了。
这下可以确定了,大燕是元朝后的架空朝代,如今是第二任皇帝当政。
听起来,也不用听起来,河州地处边境,记忆里却没有动乱的事情,已经能说明当朝者的能力了。
王朝初始,百姓能过些安定日子,倒也正常。
套到了想要的话,接下来就是纯好奇了:“爷,你年轻时在哪当兵?”
老爷子面露追思:“爷爷那会儿在河州卫当兵,上头归兰州卫管。”
“西域人长得吓人不?”
“和咱一样,不过心是黑的……”
爷孙俩一问一答,时间悄然而逝,转眼就到了吃晚饭的时候。
如今是十一月天气,已经下过一场雪了,外头冷得很,饭是在堂屋的桌子上吃得。
饭刚上桌,阿爹林长盛和小妹林阮阮也回了家。
林长盛心情不太好,可得知自家儿子醒了,还是舒展了眉眼。
“咋的?还是不好卖?”马氏明显知道自家男人为什么发愁,关心的问询。
林长盛闷闷点头。
他伤了胳膊,大件器具干不了,只能做几个木扑满(存钱罐)拿去镇上卖,但是因为样式老旧没有新意,客人不买账,一天都没卖出去一个。
呆坐着也不是个事,老爷子发了话:“唉,先吃饭吧,不行过年就省着点花。”
本来还打算给家里人添件厚衣服,看来是办不到了,希望没人因此冻出好歹来。
饭桌上的气氛空前烦闷,所有大人都低着脑袋,捧着碗,吸溜着杂面菜糊糊。
林景行由于是病号,除了面糊糊,还得了一个水煮蛋。
林景行一掰两半,递了一半给咬着筷子,不时偷看他碗的阮阮。
嫩白的鸡蛋飞到眼前,小姑娘感到非常意外。
咽了咽口水,摇了摇头:“哥哥生病了,哥哥吃,阮阮不要。”
农家孩子懂事早,阮阮虽然只有六岁,但也知道心疼生病的哥哥。
白景行微微一笑,把鸡蛋放进了小妹碗里:“吃吧,刚睡醒,不太饿,吃不了。”
“吃吧,大哥心疼你呢。”马氏见兄妹和睦,心情略好了几分。
得到阿娘允许,哥哥也说吃不下,小丫头心安理得了,把鸡蛋塞入嘴里,含糊不清道:“谢谢哥哥。”
“慢点吃,小心噎到。”
如此说着,也专注于自己的晚饭。
鸡蛋,味道尚可。
至于菜糊糊,就一言难尽了,全当为了不饿死,囫囵咽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