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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危难面前识父侄

布衣宰辅 烛诗 2730 2025-11-14 10:06

  林长盛见老娘发飙,立马闭嘴,不再发表意见。

  林全德没有管两人争吵,满意的看了看自家孙子,自从落水后,这性格确实变了许多,整个人安分了下来,也会关心家里事情了。

  不能打击孩子的积极性,而且娃儿说得确实有理,便抬手摸了摸孙子的脑袋,乐呵呵的点头:“就听乖孙的,让老二自己凑大头,缺个一两半两的,咱再看着填补一二。”

  马氏自是求之不得,她对弄伤自家男人的老二可是恨得牙痒痒。

  林长盛心虚的望了望王氏的方向,咂巴了一下嘴,没有再说什么。

  “你们忙你们的去,我找老二说去。”

  “阿爷,我也去。”

  在家里闷得很,但最近家里人肯定不让单独出门,只能和老爷子出去遛达一圈,正好瞅瞅那极品二伯林长兴。

  老爷子一般不会拒绝自家孙子的请求:“成,把爷那个羊皮袄子给穿上,咱再出去。”

  林景行自然点头答应,他自己也担心这瘦弱的身体。

  家里穷的叮当响,衙役拿来的五钱银子补贴还要留着过年,为祖宗买些好的祭品,走亲访友也要置办些礼品。

  再不敢生病,家里可没钱嚯嚯了。

  从柜子里掏出一件破旧的羊皮大衣,给林景行披上。

  “好着呢,这还是阿爷当年上战场从西番俘虏身上扒得呢,那帮蛮子,好东西都让他们享受了。”

  给林景行裹了个严严实实,林全德转着看了一圈,满意的点头,长了些,不过正好,冬天长点更保暖。

  出门,入目是散乱的低矮土坯房,巷道是还算平坦的土路,行人只稀稀拉拉几个,也听不见鸡鸣狗叫。

  “五叔公,吃了没啊?”

  “吃了,哪去啊?”

  “我上山拾点柴禾。”

  ……

  “景娃子好些了吗?”

  “好多了,孃孃。”

  一路上不时有人打招呼,林全德弟兄七个,他排行老五。

  姚川村百来户人家,只少数几个外姓,其余都姓林,往上数个几代,都是一个祖宗,因而村里小矛盾不少,但大事上心是齐的,人也大都朴实。

  林景行落水那日,还是几个姓林的汉子路过,冒着危险给人捞上来送到家的。

  村里没有太夫,林屠户驾着自家牛车跑了二十里路,去镇子上给请来了郎中,开了药。

  因而林景行一路上也是凭着记忆里的信息,一一问好,实在有不知道叫什么的,老爷子也会提点几句。

  林长兴分家后,在河边起了一间土房子,两口子“孑然一身”,自己吃饱全家不饿。

  分了家后没了老三当老黄牛,日子可没以前顺心了,再装病,磨洋工,可是要饿肚子的。

  两人这些年倒是勤快不少,最起码没让地荒着。

  冬天没有活计,两口子都在家。

  见老爷子进门,脸色不太好看,但碍于名声,不得不规规矩矩叫人,但浑身上下都透露着疏离与不情愿。

  林全德看着彻底离心的儿子,眼中最后一丝犹豫与不舍彻底消失。

  他扪心自问,不说对三个儿子绝对的一碗水端平,但基本的公平是做到了的。

  老二混账这些年,没少帮着擦屁股。

  “上次的替役到年纪了,需要重新购买奴仆,钱你出。”林全德心中的最后一丝舐犊之情消失,说话十分不客气。

  “什么?!”

  “凭什么,你要逼死我们吗?”

  谈到钱,两口子彻底撕碎了最后那伪装,爹也不叫了,直接指着鼻子歇斯底里的质问。

  林景行将一切看在眼里,暗自感慨。

  边民尚武,受西域文化,藏传佛教文化,少数民族文化影响深远,对儒家思想的奉行不如中原纯粹。

  尤其对普通百姓而言,表现更加明显。

  眼前两人表现就是直观的体现,对父母权威的绝对遵从,对儒家的忠孝之道,并不深入人心。

  除了科举之人会严格奉行外,普通百姓有时也不会害怕什么所谓的不孝的罪名。

  “你自己想想,家里就你一个无有伤残的成丁,要是不买替役,就准备上军营当兵丁吧。”林全德丝毫不在乎两人质问,依旧语气平静。

  林长兴夫妇哭嚎声戛然而止。

  态度立马反转:“爹,您不能不管我们吧,咱们是一家人啊,您可不能眼睁睁看着儿子上军营去啊。”

  老二媳妇李氏也连忙开口,却是向林景行说的:“小景啊,阿爹最疼你了,你给好好说说,可不能不管不顾让你二伯趟火坑啊。”

  关乎到自家安危,两人爹也认识了,侄子也认识了。

  “是啊,家里没那么多银钱,要是,要是实在不行了,我…我就自己剁手,到时候被征的就是老三了,毕竟他只是轻伤。”

  这句话就是明晃晃的威胁了。

  老爹因为他受得伤,不自责就算,还大言不惭说什么轻伤,还拿这个要挟。

  不要脸!

  林景行被这两人的嘴脸恶心够呛,忍不住开口回怼:“你可以试试,大燕律,凡是以自残,躲藏等逃避兵役,一旦发现,杖一百,情节严重的,流放极边,你要是不怕挨板子,不怕被发配到北方极寒烟瘴之地,就自残或者逃跑吧。”

  一番话有理有据,再加上林景行小时候去过学堂识了些字,两人已经信了几分。

  但还是嘴硬:“你,你胡说,你一个毛头小子,懂什么律法?”

  “学堂里教的,爱信不信。”没兴趣看两人丑态,拉了拉老爷子的胳膊“爷,咱走吧。”

  林全德这才从孙子一席话语中回过神:“自己想办法吧,能借就借,借不了卖地,已经分家了,以后日子自己过活,这也是你们当初自己说的。”本来还打算帮衬一二的,可两人态度实在让他心寒。

  不再管两口子的绝望痛哭,拉着林景行出了院子。

  村里人家挨得近,刚刚一番哀嚎,引来不少围观的人。

  大家都心知肚明,老爷子的名声和林长兴的名声,不在一个层次上,因而人群只当是两口子又作妖,毕竟不是一两次了。

  啐了两口,和旁边人一起讨伐咒骂两句就散去了,外头还怪冷的。

  林全德没有过多在意刚才的事,他现在更关注孙子刚刚的一番话。

  他当过兵,其他律法可能不知道,但军户相关制度一清二楚,刚刚孙子说得律法丝毫不错。

  这就令人惊喜了,毕竟去学堂那是很多年前的事了,还能记住,说明记性很好。

  难不成以往看错了,孙子是个读书的好苗子?

  这要是真的,那自己一直藏在心里的忧虑的军籍问题,是不是有望摆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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