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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恶咒砺神通

太阴真仙 虎斑咪 2795 2025-11-14 10:06

  尚岳的意识向一片幽暗之中坠去。

  尚未落底,便觉得一股刺骨的寒意席卷而来。

  不似冬日风雪的干冷,而是如浸寒泉般的湿冷,正裹挟着他的神识,向更深的黑暗沉沦。

  四下寂静,唯有极远处传来“咚、咚、咚”的沉闷搏动。

  若仔细去听,这声音又似乎极近,它每跳动一声都会牵的尚岳神识刺痛不已。

  他冥冥之中突然生出一种感应感应来:

  这是羊水!

  而他所感受到的寒冷,并非寻常低温,而是被孽子痋母咒所害魂灵凝聚于黑蟾之中的怨怼。

  那疼痛也非皮肉之苦,而是魂魄被咒术撕裂的灼烧,是未睹天日、先逢死路的绝望。

  随即,一股深沉的怨念自神识深处翻涌而起,如浓墨泼入清水,顷刻染黑整片识海。

  怨天不公。

  为何旁人能呱呱坠地,得爹娘疼爱,自己却要在这黑水中冻结成冰?

  怒命太薄。

  才在娘胎蜷起手指,才听得微弱心跳,就要被邪术碾碎,连一声哭喊都来不及说出。

  更深的怨恨,系尚岳对爹娘的牵挂。

  他仿佛看见母亲抚腹垂泪,父亲因胎动笑出皱纹,而自己却伸不出手、喊不出一声“娘”。

  他怕母亲年老无人搀扶,怕父亲深夜独坐枯灯,怕自己成了爹娘一生的心病,却连一丝痕迹都留不下。

  还有对这世道的愤懑。

  若非坠入此方天地,若非修行步步坎坷,又怎会连一份安稳都求不得,又怎会尚未看惯生死,却仍要强撑斩妖除魔?

  怨念缠缚愈紧,尚岳神识渐趋混沌,几乎真以为自己就是那胎死腹中的魂魄,连呼吸都带着羊水的腥甜。

  眼前碎影纷乱。

  母亲哼唱童谣的软语。

  父亲搓手计算产期的憨笑。

  咒术袭来时胎魂撕裂的惨状。

  ……

  每一幕都加深怨毒,几乎要将他的神魂吞噬。

  就在神魂即将被彻底淹没之际,丹田玉池中忽传来一声铮鸣。

  那声响如银锤击冰,穿透千层水膜,直抵识海。

  尚岳神识骤然一轻,兀的挣脱开来。

  再睁眼时,他已立于一片虚空之上。

  脚下不再是黑水,而是无数光点汇聚的人间。

  稚子牵着爹娘的手正在集市。

  老两口并肩坐于檐下晒暖。

  征人离别时妻子往行囊塞了一只帕子。

  恋人久别重逢,正在相拥而泣。

  方才那股胎怨,此刻已散入光点之中,化为悲欢离合的一角,是生离的酸楚,是死别的苦痛,是这人世间最寻常也最刻骨的滋味。

  尚岳凝望光河,心中忽生一股不满。

  不是不满人间悲欢,而是不满自己竟被胎怨所困。

  他手握太阴神光,本该如寒夜明月,清辉扫尽邪祟,岂能沉溺于此等怨念?

  生死离别本是人间常态,若连这点执念都无法斩断,还修什么道?

  这不满足化作星火燎原,瞬间点燃太阴神光,自神魂中凝成一柄三尺银刃来。

  “斩!”

  银刃如流星裂空,劈入那片沾染怨念的光点。

  长河光点流转加速,缠人的怨意被刃锋斩断,化作细碎银辉,融入更广阔的悲欢之中,不再成毒,反成醒人之镜。

  银刃消散时,尚岳豁然开朗。

  此刀,名为“生死别”。

  不在于破敌之利,而在“于生死里见清明”的大恐怖。

  能令缠怨之魂觉醒,使执迷之人顿悟,可斩断人心中所执。

  尚岳还在回味其中真意,却未察觉车马已停。

  外面传来李四才谄媚的声音:“公子,西营园到了,您慢些下。”

  尚岳睁眼,眼底仍残留一缕银辉,是“生死别”的真意尚未完全消散。

  李四才弓腰候在一旁,刚堆起笑,脸色便是一僵。

  二人目光相接的刹那,他便打了个哆嗦。

  那眼神中没有愤怒,没有怨恨,只有一片死寂的明澈,仿佛在打量一个已死之人。

  尚岳方才领悟的真意,无意间泄露一丝,落在李四才这等未经生死的凡人身上,他又如何承受得住?

  他只觉魂魄如遭重击,耳畔全是心跳停止的幻听,双腿一软,裤裆浸湿,股间热流滴落雪地,瞬间融出几团污痕来。

  尚岳未理会他的窘态,微微一颔首,便转身步入园中。

  李四才瘫坐雪地,许久才缓过神。

  方才他真觉得自己已经死了。

  ……

  尚岳回园便开始闭门静坐,巩固修行。

  这一坐,便到了次日清晨。

  等他再醒来时,玉池中的黑蟾怨气淡去许多,不再凶戾逼人,反透出几分清明。

  翌日,尚岳前往宋知远府邸,同他交代了些诅咒之事,并请青水县衙配合,先查一遍画皮鬼遗留下的几卷人皮,又作了一些辟邪防咒的手段,这才离开。

  才出宋府,便听得一阵咳嗽。

  抬头望去,胖班头裹着厚棉袄从府衙侧门走出,身后跟着两名缩颈揣手的衙役。

  见到尚岳,胖班头急忙问好,打了个喷嚏,鼻涕险些流下:“尚公子安好!”

  “捕头这是怎么了?”尚岳问道。

  胖班头揉着鼻子苦着脸:“别提了,昨日从嘉禾庄回来就吹了风,头疼身热,浑身酸痛。我怕不只是风寒,更怕沾上瘟鬼之气……正要去固安堂看大夫,您要不要一同前往?”

  尚岳心念微动,想起瘟鬼之事,遂点头道:“正好,我也去瞧瞧。”

  固安堂不远,几人便步行而去。

  位于城东的固安堂,距宋府不过一炷香的路程。沿途早点铺子热气蒸腾,孩童在雪地追逐嬉戏,颇有几分烟火气象。

  尚岳刚到门前,便见一座临街药店。

  门楣悬着黑底金字的“固安堂”匾额,木柱锃亮,台阶积雪扫净,只余些许被人踩开的薄霜。

  门框两旁还贴有一副对联:

  “但愿世间人无病”,

  “何惜架上药生尘”。

  字里行间,尽显医者仁心。

  厅堂宽敞明亮,北墙立着两排朱红药柜,柜门泛黄的标签上,“麻黄”“桂枝”“杏仁”等药名以小楷工整书写。

  柜前还立着两名药童,年长的约十五六岁,正在手脚麻利的抓药称药。年幼的不过十岁,正端着陶碗为病人送药,一边送药,一边轻声叮嘱:“大爷,这药需温服,喝完盖被发汗,切莫吹风。”

  厅内坐着七八名病人,有的捂头咳嗽,有的倚墙休憩,有的低声交谈,却无半点喧哗,生怕扰了他人。

  东首诊桌后,此时正坐着一位灰布长衫的中年大夫,留着山羊胡,捏着脉枕为一对母女看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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