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时分，鹿泉山深处的新兵训练暂告一段落。

　　连续三天的射击基础训练，让这些刚入伍不久的新兵们隐隐有了一丝军人的雏形。

　　林川站在营地边缘，望着远处的树林，心中有了决断。

　　“光靠练，练不出真正的兵。”他找到赵大山，说出了自己的打算。

　　“得让他们闻闻硝烟味，听听枪声，见见真正的敌人，哪怕是二鬼子。”

　　“队长，你要带他们出去？”赵大山有些担忧。

　　“会不会太冒险了？”

　　“风险可控。”林川摊开手绘的简易地图，指向离山区最近的一个点。

　　“这里，王家庄和李庄交界处，有一个设卡的小炮楼。

　　侦察班侦察过好几次了，驻守的是一个班的伪军，十三个人，一挺轻机枪，一个鬼子都没有。

　　这帮家伙，仗着一身狗皮，没少欺负邻村百姓。昨天王村的村民被他们打伤了。我们晚上去，敲打敲打他们，放几枪就走。”

　　他看向赵大山：“你放心，我的目的不是打下来，是给新兵们练胆。让新兵们知道，他们手里的枪不是烧火棍，那些平日里耀武扬威的二鬼子，挨了打也会怕，也会求饶。”

　　赵大山沉吟片刻，点了点头：“我明白了。家里你放心，我守着。”

　　“好。”林川拍了拍他的肩膀。

　　“到时候一分队跟我去。二勇的侦察班也去，负责警戒和带路。”

　　夜幕彻底笼罩大地后，林川带着一分队以及王二勇的侦察班，共计十六人，悄无声息的潜出了山区。

　　新兵们既紧张又兴奋，紧紧跟着前面的老兵，在崎岖的山路和田野间穿行。

　　夜风微凉，却吹不散他们脑门上因紧张而渗出的汗水。

　　王二勇和他手下的侦察兵如同暗夜中的狸猫，在前方探路。

　　林川走在队伍中间，目光时刻扫视着四周。

　　这是他第一次带领这么多新兵执行任务。

　　心中同样绷着一根弦，但他必须表现得成竹在胸。

　　约莫一个多时辰后，前方出现了一个黑黢黢的轮廓。

　　设卡的炮楼。

　　那是一座三层高的土石结构建筑。

　　顶层的探照灯透出一束灯光，隐约能看到一个抱着枪打瞌睡的影子。

　　“全都散开，隐蔽接近。”林川压低声音下令。

　　队员们按照训练时的要求，利用田埂和夜色掩护，匍匐前进，悄无声息的逼近到距离炮楼约一百五十米的地方。

　　这个距离，对于这些新兵来说，精度已经堪忧了。

　　众人此次携带的，是林川分发的边区造子弹，一共38发，平均每人分到了3发。

　　“打！”林川一声令下。

　　刹那间，稀稀拉拉却又带着几分猛烈的枪声打破了夜的宁静.

　　“砰！砰！砰！”

　　边区造的子弹虽然射击起来弹道有问题，经常打不准。

　　但架不住炮楼的目标很大。

　　瞬间十几发子弹就打在了炮楼的土墙上。

　　炮楼里顿时炸了锅。

　　惊呼声、叫骂声、杂乱的脚步声混成一片。

　　顶层那个打瞌睡的哨兵吓得一缩头，紧接着，炮楼里的灯光全亮了。

　　“里面的听着！”

　　林川示意停火，拿起一个内窄外宽的铁皮桶，运足中气喊道，“老子是八路军新一团林川！”

　　他故意报出了老部队新一团的番号。

　　此举既能震慑敌人，也能在一定程度上混淆视听。

　　“听说你们这帮二狗子，没少帮着日本人祸害老百姓。征粮派款，欺男霸女，有没有这回事？”

　　他的声音在夜空中回荡，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压迫力。

　　炮楼里沉默了几秒，然后一个带着哭腔的声音颤巍巍地喊道：

　　“八…八爷！八爷饶命啊！没有！绝对没有啊！我们就是混口饭吃，从来没敢祸害过乡亲们啊！”

　　“放你娘的屁！”林川大吼一声。

　　“没有？那老子怎么听说王家庄的老王头被你们打伤了？

　　还有，张寡妇家的鸡是不是你们抢的？

　　今天把话给你们撂这儿！

　　往后，再敢明里暗里为难老百姓，再敢死心塌地给鬼子卖命，下回老子来，就不是在外面放枪了。

　　直接端了你们这王八窝，把你们一个个都点了天灯，听见没有？”

　　“听见了！听见了！八爷！我们再也不敢了！我们也是中国人，是被逼无奈啊！”炮楼里的伪军带着哭音求饶。

　　“求八爷高抬贵手，我们保证，以后一定对乡亲们客客气气的，绝不敢再冒犯！”

　　“记住你们说的话。”林川冷哼一声。

　　“往后要是再敢为难老百姓，下回老子来，就不是在外面放枪这么简单了。

　　看清楚你们这王八壳子，三层土楼经不起老子一个炸药包。

　　到时候把你们一个个从龟壳里掏出来，有一个算一个，全部吊在炮楼顶上风干。”

　　“老子说到做到！”

　　这话说得狠厉非常，炮楼里的伪军顿时炸了锅，求饶声此起彼伏：

　　“八爷饶命啊！我们知错了！”

　　“以后再也不敢了！我们保证对乡亲们客客气气的！”

　　“八爷给条活路……”

　　“好，记住你们今天说的话，老子在山上看着呢，要是说话不算数，到时候别说老子没提前提醒你们。”

　　林川放完狠话，立刻对着身后的队员下令道：

　　“同志们，听我命令，撤退。”

　　命令一下，队员们迅速收枪。

　　在王二勇侦察班的引导下，交替掩护，退入黑暗中。

　　众人沿着原路返回。

　　直到走出老远，彻底看不见炮楼的影子了，队伍里压抑着的兴奋才爆发出来。

　　“队长，你听见没？那二鬼子说话都带哭音了！”

　　“哈哈，吓死那帮龟孙子！”

　　“咱们一通打，他们屁都不敢放一个！”

　　“原来二狗子就这么点胆子！”

　　新兵们七嘴八舌，脸上洋溢着初次出征告捷的激动。

　　刚才的紧张和恐惧早已被这股胜利的喜悦冲散。

　　他们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自己手中的枪是有力量的。

　　那些曾经让他们畏惧的伪军，在真正的武力面前是如此不堪一击。

　　林川看着这群士气高昂的年轻人，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自信，甚至此刻流露出的一点轻敌和自负，都无所谓。

　　他很清楚，对于一支新生的队伍，建立起敢打敢拼的信心，比什么都重要。

　　战术和指挥，有他把关。

　　只要战士们心里那团火被点燃了，敢于直面敌人，后续的一切就都好展开。

　　王二勇凑过来，嘿嘿一笑：“队长，你这招真高。我看那帮二狗子，往后起码能老实一阵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