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川和杨二喜迅速换上早已准备好的便装。

　　二人一身粗布短褂，头戴破旧草帽，扮作进城卖柴的农户。

　　林川在腰间别了一把柴刀，杨二喜则担着两捆沉甸甸的干柴。

　　由于是进入县城打探情报，而非战斗任务，所以二人都没有带枪，以防暴露身份。

　　两人离了马家堡，混在稀稀拉拉进城的人流中，沿着黄土官道向寿阳县城走去。

　　越是靠近县城，气氛越发紧张。

　　沿途的炮楼明显增加了岗哨，偶尔还能看到骑着三轮摩托的鬼子巡逻队呼啸而过。

　　等到了县城门口，二人发现进城的队伍已经排起了长队。

　　城门口的卫兵盘查的格外仔细，和往常漫不经心的样子截然不同。

　　一个老汉因为筐里的薯粉被怀疑藏了东西，被伪军一脚踹翻，薯粉撒了一地。

　　老汉跪在地上苦苦哀求，换来的却是一阵拳打脚踢。

　　杨二喜看得双眼冒火，林川用眼神严厉的制止了他。

　　轮到他们时，一个伪军斜着眼打量二人：“干什么的？”

　　“老总，俺们是山下杨村的，进城卖点柴火，换点盐巴。”林川回道。

　　伪军用刺刀挑开柴捆，胡乱捅了几下，没发现什么异常。

　　又不耐烦地搜了搜身，除了林川腰间那把再普通不过的柴刀，一无所获。

　　“妈的，穷鬼！滚进去吧！”伪军嫌弃的挥挥手。

　　林川拉着依旧气鼓鼓的杨二喜，低头快步走进了城门洞。

　　寿阳县城内，街道比往日冷清了许多。

　　店铺大多半关着门。

　　行人步履匆匆，脸上带着麻木。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无形的压抑感，就连街边的野狗都夹着尾巴，不敢大声吠叫。

　　“城里的气氛有点不对劲啊。”林川自语道。

　　他也不是第一次进县城了。

　　但相比前几次，这一次的县城却是格外的冷清。

　　“是不是被我们打怕了，所以加强了戒备？”杨二喜小声道。

　　林川摆摆手，他的心中已然有了大致的判断。

　　看来，十有八九是和那门炮有关了。

　　鬼子对这门炮的重视程度超乎想象，生怕出半点纰漏。

　　两人穿街过巷，来到城西一家小饭馆。

　　饭馆门面不大，生意看起来有些清淡。

　　林川和杨二喜拣了个靠里僻静的角落坐下，点了两碗素面，一碟咸菜，慢慢吃着，暗中观察着周围。

　　面刚吃了一半，帘子一掀，一个穿着半旧黑色布衫，肩上搭着个褡裢，一副标准货郎打扮的人走了进来。

　　林川和杨二喜立刻交换了一个眼神，随即站起身。

　　林川脸上露出憨厚的笑容，迎上前两步，：“掌柜的，您要的柴我们都给您备好了，您看是现在就给您送过去？”

　　“哦，先吃饭吧，价钱一会给你。”

　　那人脸上则是露出一丝不耐烦，摆了摆手：“急什么？我这刚回来，水都没喝一口。先放着，价钱一会再谈，少不了你的。”

　　他说着，自顾自地走到林川他们的桌子坐下，扬声对掌柜喊道：“一碗素面，多放点辣子！”

　　等面端上来，他呼噜呼噜吃了几口。

　　见店内并无其他食客，掌柜的也在后院忙活，便低头快速说道：

　　“队长，你们怎么这时候进城了？太危险了！现在城里比之前严了不少，鬼子宪兵和特务队的狗腿子像疯了一样，到处抓人，说是在清查抗日分子。”

　　原来这人正是县大队的侦察队长，王二勇。

　　他现在的表面身份是走街串巷的货郎，实际负责搜集县城日伪军的情报。

　　“情况我们都看到了。”林川用筷子拨弄着碗里的面条，声音同样压得极低，“二勇，鬼子在县城内的驻点，都摸清楚了吗？”

　　“弄清楚了。”王二勇凑近了些。

　　“鬼子在县城内的驻点主要就三处。最大的一处就是原来城中的县衙，现在成了鬼子的中队部和兵营。

　　紧挨着县衙的就是军火库，这两个地方是连在一起的。

　　这里驻扎着鬼子的大部分兵力，大概有一百五十多人，他们的中队长平田康一也在那里坐镇。”

　　“第二处是宪兵队，在城东，大概有三十多个鬼子和一批汉奸特务。第三处就是四个城门和城墙上站岗巡逻的，加起来也有三十多人。其他的鬼子，都分散在县城外面的各个据点炮楼里。”

　　林川仔细听着，心中暗暗思索着在县城内展开行动的可行性。

　　王二勇接着说道：“有件事特别要注意。自从咱们在马家堡打了那一仗之后，第二天，鬼子就紧急加强了军火库的防御。

　　平时那里也就两班岗哨，其他的鬼子都在营房里。现在倒好，明哨加暗哨，足足加强了四班。

　　巡逻队围着军火库转圈的频率也高了一倍都不止，感觉那里面像是放了什么特别重要的东西。”

　　林川心中雪亮。

　　系统情报果然分毫不差。

　　这军火库里存放的，应该就是那门至关重要的九二式步兵炮。

　　算算时间，这门炮正好是在县大队马家堡之战后的第二天运抵寿阳县的。

　　怪不得当时围攻马家堡的鬼子援军撤得那么匆忙，连追击都顾不上，原来是急着回城守卫这门宝贝疙瘩。

　　对于日军而言，一门九二式步兵炮的安全，其重要性远远超过剿灭一支小小的县大队。

　　万一这门炮有了闪失，县城这个鬼子头头平田康一绝对担不起这个天大的责任。

　　到时候恐怕切腹谢罪都是他最好的下场了。

　　“还有，”王二勇的声音带着一丝愤恨，“我们还打听到了那个叛徒康德鑫的消息。”

　　听到康德鑫这个名字，林川的眼神骤然一冷。

　　康德鑫，也就是之前大家营救的老康。

　　就是这个叛徒，导致刘家庄被屠村，县大队损失惨重，刘海柱的牺牲也与他脱不了干系。

　　一想到那些牺牲的战友和枉死的乡亲，林川就感觉一股怒火从心底直冲顶门，恨不得立刻将这个败类碎尸万段。

　　“这家伙现在怎么样了？”林川压着火气问道。

　　“这个狗汉奸！他投靠鬼子后，凭着出卖咱们的情报，现在混得人模狗样，当了伪军的一个连长，手下管着上百号人。”王二勇咬牙切齿道。

　　“这家伙狡猾得很，似乎也知道咱们绝不会放过他，平时深居简出，不是在兵营就是在鬼子中队部附近活动，很少单独露面，我们一直没找到下手的机会。”

　　林川沉默了许久，直到碗里的面汤已经没了热气。

　　他沉声道：“这件事先不急。清理门户是必然的，只要他还在寿阳县这块地上活动，迟早会有机会。现在我们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二勇，吃完面，你带路，我们去军火库前面转转，亲眼看看那里的情况。”

　　“队长，那边现在戒备太森严了，靠得太近容易引起怀疑。”王二勇有些担忧。

　　“放心，我们远远看着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