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男生 历史军事 汴京梦华,大宋文曲

第5章 策论传名动公卿

  沈砚话音刚落。

  庭院中喝彩如潮,连绵不绝,甚至连廊下抄经的老僧都停笔,缓缓抬眼,望向那立在庭中、慷慨陈词的学子。

  一篇《漕运策》技惊四座,让满院鼎沸。

  回廊东侧的绣帘后,几位戴帷帽的官家小姐低声交换着惊叹。

  一位着鹅黄衫子的少女不慎碰落团扇,象牙扇柄坠地的清响引得沈砚不经意的一瞥,少女顿时耳根通红。

  她的同伴掩口轻笑:“这沈公子虽衣着朴素,然眉目疏朗,有凌云之气。”

  一位身着紫色袈裟的寺院首座双手合十,对身旁知客僧叹道:“此子有经世之才,非池中物也。”

  一旁的苏明远,淹没在人潮之中,这等人前显圣的场景,可是他做梦都会攥着不放的。

  呜呜呜,欲语泪先流……

  可惜被沈砚这厮抢了先,下次他定然首席出场!

  忽然。

  周遭人群一阵骚动,呈波纹状从外围漫进来。

  一道青衣身影从人群里挤出来,那人腰间系着乌角带,袖缀暗纹,若是有眼力的一看便知此人大致身份。

  定然是官署吏员。

  大宋的平民一般不穿这般规制的衣裳。

  他径直走到沈砚面前拱手:

  “在下欧阳学士府中掌书吏李默,方才小相公所作《漕运策》可谓惊艳,句句切中要害,对漕运之事鞭辟入里!”

  “敢问小相公可愿将策论誊抄一份,供学士过目?”

  此言一出,庭院围观的人瞬间静了下来。

  欧阳修乃今科举主考官之一,若是能将策论递到他手上,无异于得了一架登龙门的天梯。

  “愿意愿意,我替他答应了!”

  人群中的苏明远正在人缝里蹦高高,胳膊挥得像风帆,喊得比沈砚本人还激动。

  “小相公意下如何?”李默再问。

  沈砚心中一动,那点雀跃刚冒头,便被他按下了眼底,随即不卑不亢回礼道:“蒙先生垂青,学生这便书写一份,不过这策论尚有疏漏,还望学士斧正一番。”

  好基友苏明远恨不得取而代之,连忙凑过来:“仲实,我来帮你磨墨!”

  然后他大手一挥,便挤了过来。

  庭院侧面,人少处,一名青年,也欲起身帮沈砚磨墨,却不曾想被人抢先一步,遂作罢,眼底只剩羡艳。

  两人联袂去找笔墨,不过,这也是大相国寺最不缺的东西。

  出了庭院,来到大相国寺靠里的一处偏殿,苏明远拽着沈砚胳膊笑的牙不见眼道:

  “仲实你这次可是要发迹了,苟富贵,莫相忘呀!”

  说着脸色突然严肃,竟摆出半跪的架势:“公若不弃,请收在下为您的忠实拥趸。”

  噗——

  沈砚突然憋不住了,一口气呛在喉咙里,别说,身边有个夯货还挺有趣。

  “哈哈哈,子昭你疯什么呢……”

  见沈砚憋不住,笑的面容都有些扭曲了,他自己也憋不住了。

  “哈哈哈哈哈!”

  偏殿两个少年竟还性情起来了,笑作一团。

  借了笔墨纸砚,子昭磨墨,仲实书写,两人都渐渐冷静下来。

  沈砚先是整理了一遍底稿,然后再开始誊抄。

  “不过是策论入了学士眼,发解试还得凭真才实学。”沈砚道。

  他凝神书写,一手楷书优雅且有棱角,这种字体也是当今大宋的‘官方审美’。

  如此好的书法,自然是习自沈父的家传本事!

  沈父沈仲山,在天圣年间刘太后主持朝政时,为青州地方的监察御史,虽只是从七品,但却需两任县令经历。

  若非干练务实之人,不能胜任。

  且职责是“分察六曹及百司之事,纠其谬误,大事奏劾,小事举正。”

  但官场的无奈,谁又能说的清呢。

  后因不愿攀附权贵,退归田间。

  他一手字体丰腴厚重,笔势自然洒脱,但又不失挺拔,所谓家学,沈砚的一手好字就源于此处。

  加上沈父在京时,曾钻研过太宗文皇帝时期的《淳化阁帖》,所以对于书法自有一番见解,沉淀至今,已有大家风采,而其早年的一些经历,还养出‘非经世致用之才不能为官’的理念。

  在这样的耳濡目染下,沈砚也就养成了重实物的性子,一手策论能玩出花来,往往能直击要害。

  虽然前后的沈砚严格来说不是同一人,但原身的记忆还在,情感还在,肌肉记忆也在,加上前世的思维逻辑,和客观看待问题的眼光。

  现在的沈砚,若是参加科举,也未必会怵任何人。

  “仲实说的是,发解试还是得靠自身实力硬。”苏明远道。

  沈砚此时又思索了一番,近乎绞尽脑汁,想起汴河沿岸农户的抱怨,将《漕运策》补了‘汴河浚淤需调厢军助民,免耗民力’等细节。

  一旁磨墨的苏明远,时不时的偷瞄,越看越惊叹,咂舌道:

  “你这监官连坐的法子,竟比《唐六典》里的规制还细!”

  待将完整的策论誊写完毕,两人重回庭院。

  李默将卷册收好,又递了一枚铜符:“凭此符,你可在三日后进欧阳府谒见,学士若有问,小相公如实答便是。”

  沈砚告别了相国寺的认识的学子,拉着苏明远向外走。

  “本来还想着等作诗赋的场子呢,结果风头都让你抢了……”

  “得请客!”

  闹了这么一出,沈砚再瞧这家伙理直气壮的模样,越看越欢喜。

  遂一挥衣袖:“走,杜家酒食店!”

  子昭兄闻言大喜。

  “算你小子有良心!”

  就在两人走着,此时后面有人呼喊。

  “沈兄且慢,沈兄且慢。”

  大相国寺里的学子,一般都是刚天明就来了,不像来往香客,时间随意且不固定,此时仍有大波人流涌进,人潮人海,香客士子摩肩擦踵。

  人流另一头,一青年向沈砚他们招手,两人很快就看见他了。

  青年身材清瘦,皮肤略显苍白,留着利落短发。

  待他走近,向沈砚拱手,指甲缝里带着淡墨痕迹,一下便透露出了这是个‘抄书老手’。

  应当也是准备发解试的学子。

  沈砚回礼道:“不知先生有何见教?”

  柳砚卿再次拱手,看起来颇为沉稳,回应道:“当不起先生二字,只是今日见沈兄雄姿英发,所以前来结交一番。在下柳砚卿,表字墨彦。”

  见他言语无半分浮夸,忙侧身还礼:

  “兄台客气,在下青州沈砚,表字仲实,这位是在下好友苏明远,字子昭。”

  苏明远正惦记着杜家的酱猪蹄呢,但也知道结交同道的道理,不再嬉皮笑脸,拱手道:

  “在下苏明远,方才仲实那篇策论,兄台也听了?若论针砭时弊,仲实这……”

  话还未说完,他就被沈砚眼神制止,他太了解他了,如果不止住,恐怕又是把自自己吹得天花乱坠,然后平白招来记恨。

  但他还是挠了挠头笑道:“总之是厉害的很!”

  柳砚卿闻言,眼底笑意闪过,但却并未附和,只是看向正主:

  “沈兄的《漕运策》中,浚川导滞、严设监官两条,确实是切中漕弊要害,只是有一处细节,某斗胆想请教。”

  沈砚见对方如此郑重,也不敢托大,忙道:“柳兄不妨直讲。”

  “这汴河漕工夏季多患湿温病,沈兄策论中只提到流民浚河,却没有提如何防疫病。”

  “若漕工染病,怕是会误了浚河工期,反而拖慢漕运。”

  沈砚心中一动,心道这也是个有真见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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