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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乌云压顶(一)

  李世民继续说道,“另外,朕赐你的那座府邸的地契,还有昨日赏你的金银,朕都已着人送过去了。你日后出入,也需有人手使唤。”

  他拍了拍手,殿外立刻走进四名身穿玄色劲装、目光锐利、气息沉凝的汉子。

  “他们四人,乃是朕的侍卫,身手不凡,忠心可靠。今日起,便拨给你,做你的贴身护卫。”

  李青知道,这既是保护,也是监视,但他没有拒绝的理由,只能再次躬身谢恩。

  告别了这位帝王,李青带着四名护卫,以及一颗无比沉重的心,踏上了返回张家的路。

  马车在长安城的街道上缓缓行驶。车厢内,李青的心中,正进行着天人交战。

  要不要告诉张家伯父伯母真相?告诉他们,自己并非薄情寡义,只是为了保护他们,才不得不与他们划清界限?

  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便被他立刻掐灭。不行!

  以张大伯的性子,和张大娘那藏不住话的脾气,一旦让他们知道了真相,他们非但不会安心,反而会日夜为自己担心。

  更可怕的是,万一他们在邻里间说漏了嘴,被那暗处的敌人察觉,那自己所做的一切,就都白费了!

  为了他们的安全,自己,只能做这个一朝得势、飞黄腾达后,便立刻抛弃恩人的“负心人”了。

  想到这里,他的心,便如被刀割一般疼痛。

  他需要找到一个方法,既能让张大伯他们不至于太过难受,又能向所有人,清晰地表明自己与张家再无瓜葛的方法。

  他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了张采薇那张清秀而温柔的脸。

  穿越而来,他与这个少女的真正相处,不过短短三日,数面之缘。

  可是,这具身体原主留下了整整三年的记忆,这三年里,少女默默的付出,温柔的关心,偶尔的嗔怪,让他的心,阵阵绞痛。

  而李青不知道的是,此时此刻,他心心念念想要保护的张家小院,早已是风暴汇聚。而处于风暴中心的张采薇,在长达两天水深火热般的煎熬中,已然濒临崩溃的边缘。

  这一切,都要从两天前,李青入宫殿试的那天下午说起。

  张采薇抱着绣篮,步履轻快地走在回家的巷子里,心里像揣着一只小兔子,又期待又紧张。

  她想象着李郎高中归来时的样子,身披红绸,骑着高头大马……光是想想,她的脸颊就有些发烫。

  然而,当她转过巷口,看到自家那小小的院落门口,数十名街坊邻居被拦在外面,伸长了脖子往里瞧,脸上写满了惊讶。

  自家那破旧的院门前,赫然站着两排身穿皂衣、腰挎官刀的差役,面容冷峻,脸上写着生人勿近。

  张采薇的心猛地一沉,挤开人群想要冲进去。

  “站住!官府办案,任何人不得擅闯!”一名官差手臂一横,将她死死拦住。

  官府办案这四个字,如同一道晴天霹雳,让她浑身一软,险些瘫倒在地。

  就在这时,院内传来一阵脚步声,一个看似是为首的官差走了出来,村里的里正弓着腰,满脸谄媚地陪在一旁。

  那官差在她身上一扫,冷冷地开口:“你就是张采薇?”

  “是……是民女……”张采薇颤抖着回答。

  “带走!问话!”

  不久她被带进了一间陌生的、光线昏暗的屋子。

  屋子里,只有一张桌子,两把椅子。一名面无表情的官差负责记录,另一名眼神锐利的官差,坐在她的对面,用一种审视犯人的目光,盯着她的脸。

  “李青,平日里都看些什么书?”冰冷的声音响起。

  “圣贤书,还有一些诗集”

  “都和什么人来往?”

  “除了去书院,他平日里很少出门。”

  “有没有说过什么奇怪的话?比如,对朝廷不满,或是对当今圣上”

  “没有!绝对没有!”张采薇激动地反驳,“李郎他为人最是温和善良,他......”

  “我们问,你答!”负责记录的官差冷冷地敲了敲桌子,打断了她的话。

  审问反复进行着。同一个问题,他们会换着法子问上好几遍,似乎想从她的回答中,找出破绽。

  她不知道自己被关了多久,只觉得屋外的天色,从黄昏,变成了深不见底的黑,她的嗓子早已沙哑,精神也已濒临极限。

  她不知道爹娘正在经历着什么,更不知道那个平日里就游手好闲的堂哥,张二狗,此刻正在另一个房间里,对着官差,极尽颠倒黑白之能事。

  “官爷,我跟您说,那李青,绝对不是什么好东西!”张二狗唾沫横飞

  “他整天躲在屋里,鬼鬼祟祟的,谁知道在琢磨什么坏事!我还听见他好几次,喝醉了酒就骂朝廷!”

  当夜幕彻底降临时,身心俱疲的张采薇,才被允许离开。

  她走出屋子,看到同样面如死灰的爹娘,三人相顾无言。

  张家三口相互搀扶着,顶着冰冷的夜风,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回家的路上。

  刚走到巷口,便看到里正提着一盏灯笼,急匆匆的在赶路。

  里正看到是张家,停下脚步,压低了声音,像是怕被什么人听到的说:“张大哥,大嫂……我托人打听了……今日的殿试,下午已经散了。”

  张大娘的心猛地一颤,抓着里正的胳膊,声音发抖地问:“那……李郎呢?他……他怎么还没回来?”

  里正躲闪着她的目光,摇了摇头:“……没消息。”

  没消息。张采薇只觉得眼前一黑,整个世界都在旋转。

  没有回来。结合官府下午那番抄家般的阵仗,这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完了……全完了……”张大娘腿一软,瘫倒在地,放声大哭。

  就在这时,一个幸灾乐祸的声音,从旁边黑暗中传了出来。

  “哟,二婶,哭什么丧呢?我早就跟您说了,那小子就是个扫把星,你们非不听!”张二狗从一棵大槐树后晃了出来,满脸毫不掩饰的得意。

  “现在好了吧?他自己要掉脑袋了,怕是还要连累我们一家子跟着去流放三千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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