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师父,我想试试看
时间,一下子变得紧迫起来,只有三天。
云默没有回宿舍,而是立刻开始寻求解决之道。他首先想到了消息灵通,常年混迹于灰色地带的枪叔。
在下京地下城那间熟悉的杂货铺里,枪叔听完云默的诉求,叼着烟斗,沉默了许久,最终缓缓摇头:“小子,淬皮丹这东西,之所以被列为禁药,就是因为它几乎断送了未来的路。强行燃血?老枪我混了这么多年,只听说过有人侥幸成功,但那都是万中无一武道天才,且就算成了后续根基尽毁。三天?就算是武道天才也不可能。”
一丝失望掠过云默心头,但他没有放弃。他又通过苏小婉,秘密拜访了她的母亲,医疗中心主任苏清秋。
在充斥着消毒水气味和精密仪器的办公室里,苏清秋看着检测报告中李庞那虚浮杂乱的气血图谱,秀眉紧蹙。
“云默,从医学角度讲,淬皮丹形成的‘伪铜膜’与人体本身皮肉有排斥性,它对深层经脉的压迫,使得燃血过程中气血暴走的风险是正常武者的数倍以上。除非有能同时护住心脉,又能强行疏通‘伪铜膜’与血肉间隙的天地奇珍,否则……希望渺茫。三天时间,连寻找这种奇珍都来不及。”
连苏主任都这么说,云默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难道真的没有办法了吗?
也托浩子和知书问他们过家人,没有办法。
即便是秦武王之后的秦峰班长也是找不到办法。
最后一个希望,神龙见首不见尾悬着酒壶的神秘人!
云默在他曾经出现过的校园角落,那个老旧的训练场外,等了整整一个晚上没有合眼。
夜露打湿了他的衣衫,寒风侵透了他的身体,等到双眼通红,但那个期待的身影,始终没有出现。
希望,仿佛随着天边泛起的鱼肚白,一点点消散。
“已经过去一天半了。”
云默失魂落魄地走在清晨冷清的校园里,感觉前所未有的无力,难道真的要眼睁睁看着胖子离开?
就在这时,他想起了那个人——他的师父,徐明。
抱着最后一丝侥幸和希望,云默敲响了徐明办公室的门。
徐明似乎早就料到他会来,他看着云默布满血丝的眼睛和疲惫的神情,示意他坐下。
“师父。”
云默的声音带着沙哑和最后的不甘。
“淬皮丹上来的铜皮武者,真的……不可以燃血成功吗?”
徐明没有立刻回答,他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气,然后抬眼,目光平静地看着云默,吐出了两个字。
“可以。”
这两个字,如同惊雷在云默近乎绝望的心湖中炸响,让他浑身猛地一颤,几乎从椅子上弹起来。
眼中的黯淡瞬间被炽热的光芒取代!
“吃了脆皮丹上二品武者的大有人在,甚至到三品的也不是没有,只要武道天赋强,坚持不懈,时间久了自然……”
“师父。”
云默忍不住打断:“那武道天赋一般的呢?”
徐明放下茶杯,开始详细解释,随着他的讲述,云默终于明白了这其中的根源与残酷。
原来,淬皮丹的功效,是在人体皮肉表面,利用药力强行凝聚成一层完整,均质但脆弱的“伪铜膜”。
这个膜是一个不可分割的整体。
而正统的炼皮过程,是从木皮到石皮再到铜皮,是分区域,由浅入深、一个个“模块”独立修炼强化,最后再彼此融合。
比如先炼臂膀,再炼手臂等等,这就导致正统铜皮的每一个“模块”都坚实无比,又有整体韧性,强度远非脆皮丹形成的“整体薄膜”可比。
“云默,其实燃血成功简单,这根本不是你的问题。”
徐明看着他,一字一句道。
“你最大问题是,你必须先打破那层‘伪铜膜’,让皮肉在破碎中重塑,达到接近正统铜皮的强度等级,然后在这个重塑的过程中,同步完成燃血。只有这样,你燃血成功后,新生的强大气血才能有坚实的‘容器’来承载以后武道之路,否则,气血暴涨而肉身脆弱,结果就是经脉尽断,武道生涯提前终结,甚至爆体而亡。”
“说简单点,你需要同时完成重塑正统铜皮武道根基和燃血。”
云默倒吸一口凉气,他终于彻底明白了“脆皮”的真正含义和其带来的绝境。这简直是要在拆掉危房的同时,原地重建一座坚固堡垒,还要在建造过程中烧制砖块。
云默想到了李庞,带着一丝希望问。
“师父,如果我一个朋友,他对武道的追求可能没那么高,只求能燃血成功,留在学校。那他能不能用您的方法,只完成燃血,先不管皮肉等级?”
“谁?”徐明问道。
云默将李庞的情况,包括他的天赋、性格以及家庭的压力,都详细地说了一遍。
徐明听完,沉吟片刻,缓缓摇头:“他的天赋……太差了,用我的方法,想要达到能承受燃血的最低皮肉强度,三天绝无可能。就算不惜代价,用资源堆砌,三个月燃血成功,或许有希望。”
三个月?云默的心又是一沉,但这是目前最好的结果了。
“但是,就算他三个月后侥幸燃血成功,晋升二品。”
徐明的话再次打破幻想,“以他的根基和天赋,武道生涯也基本到头了,最多止步于二品,三品……除非有逆天的奇遇,否则绝无可能。”
总算是看到了一点希望,虽然渺茫,但比毫无头绪强。云默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需要更深入地理解这个过程。
“师父,到底什么是‘燃血’?”
他问出了这个看似基础,却关乎本质的问题。
徐明赞许地看了他一眼,解释道:“燃血,并非字面意义上的燃烧血液。它是通过特殊的呼吸法和观想法,极致地加速气血运行,使其如同地下熔岩般炽热,沸腾,从而与人体更深层次的奇经八脉产生深度共鸣与适配,引发生命本源的一次质变。
它增加的并非气血液的总量,而是血液与经脉相辅相成后,所爆发出的武道潜力上限。”
云默凝神思考了很长时间,脑海中仿佛有灵光闪过,他抬起头,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
“也就是说,燃血,本质上是激发体内两个关键部分的潜能——一个是血液本身的‘质’,另一个是承载和运转气血的经脉的‘容量’与‘韧性’?”
“聪明。”
徐明眼中露出惊讶,没想到云默领悟得如此之快。
“没错,可以这么理解。而且筋脉的问题其实可以通过丹药辅助解决,比如固本丹。”
既然筋脉问题不是问题,云默顺着这个思路追问。
“也就是说,武者潜力的区别,在燃血这一步,主要关键在于血液本身潜力开发的难度和上限?”
云默的目光越来越亮。
“可以这么说。”
徐明肯定道,“而我的方法,就是让你在敲碎‘伪铜膜’,皮肉重塑的同时,完成对自身血液潜力的极限开发(燃血),只有这样,才有一线生机,从根本上解决你的‘脆皮’问题。
但整个过程,如同千刀万剐的同时还要引火焚身,痛苦无法想象,意志稍有不坚的话,便是万劫不复。”
云默深吸一口气,将这些信息在脑中疯狂整合、推演。
一个极其大胆、近乎异想天开的念头,如同破开乌云的闪电,骤然劈入他的脑海。
他猛地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向徐明,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
“师父,如果我……如果我完成了燃血,成功开发了体内血液的‘质变’。那么,如果有一个血型和我相同的人,我能不能……把我现成的,已经‘燃’过的血液,输给他?然后,借助‘固本丹’强化他的经脉,让他……间接完成燃血?”
“这……”
饶是徐明的渊博和冷静,对各种理论了如指掌,也被这个天马行空,匪夷所思的问题震得当场失语。
他瞪大了眼睛,像是第一次认识自己这个徒弟一样看着云默。
输血?传递燃血状态?这简直是闻所未闻,颠覆了现有的所有武道认知。
他陷入了长久的沉默,眉头紧锁,显然在急速地思考着其中的可能性与关隘。办公室内只剩下两人粗重的呼吸声。
许久,许久,徐明才缓缓抬起头,眼神复杂无比地看着云默,声音干涩地开口。
“从……从理论上来推演……忽略掉所有实际操作中的致命风险和不可控因素……单从气血与经脉的‘质’与‘容器’关系来看……或许……存在那么一丝……理论上的……可行性。”
但他立刻话锋一转,语气前所未有的严厉:“但是!就算可行,你将大量血液输给别人,你自身会气血枯竭而死,你这是自杀。”
“确实如此。”
这也是一个问题,自己没有了血液就会死,怎么办?
云默思考了许久,最终眼神带着一种疯狂的执拗。
“师父,如果我把他体内,那些没有经过燃血的,同血型的普通血液,重新输回给我呢?”
“我损失的是‘质’,但补回来的是‘量’。”
“然后,我凭借自身的根基和意志,进行第二次燃血,将那些回输的普通血液,再次‘点燃’。”
“什么?你疯了?”
徐明猛地站起身,脸上写满了惊骇与难以置信。
“云默!你知道按照我的方法,一次燃血就是九死一生,你要进行二次燃血?你这是找死!是十死无生。从古至今,从未有人敢这么想,更没有人做过。”
强大的气血波动因他的激动而不受控制地扩散开来,震得桌上的茶杯嗡嗡作响。
云默迎着师父震怒的目光,缓缓站直身体,腰杆挺得笔直,如同他手中的黑刀。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心。
“师父,您只需要告诉我,排除所有情感和风险因素,仅仅从您所知的武道原理和气血理论上来判断——”
“您觉得,这个‘换血二次燃血’之法,理论上是可行的吗?”
徐明死死地盯着云默,仿佛要看清他灵魂深处。
办公室内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实质,沉重得让人窒息。
又是一段漫长的沉默。
最终,徐明仿佛被抽干了所有力气,缓缓坐回椅子上,他的目光穿过云默,仿佛看向了某个未知的,充满禁忌的领域,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和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理论可行。但是,换血过程中的排斥,计量、时机把握,二次燃血的反噬与叠加痛苦……任何一个环节出哪怕最微小的差错,你会……万劫不复。”
“这是一条……从未有人走过,布满了危险与毁灭的……绝路。”
云默听完,脸上非但没有恐惧,反而露出了一个如释重负的,甚至带着几分灿烂的笑容。
他对着徐明,深深一拜。
“师父,那么……”
“我想试试看,这个世上本没有路,走的人多了,也就成了路。”
“还请师傅您,全力相助。”
说完,云默一脸郑重地对着师父徐明弯腰作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