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一年之约
当天边泛起第一抹鱼肚白,黎明驱散了漫长黑夜的最后一丝阴影时,远处山峰那持续了整夜的恐怖轰鸣与能量波动,终于如同潮水般缓缓退去。
当第一缕晨曦洒落大地,两道身影,如同约定好一般,几乎同时出现在了小医院那残破的大门前。
正是徐明与刘撼山。
两人身上的衣衫都有些凌乱破损,气息也不复最初时的圆满无瑕,显然经历了一场极其惨烈的恶战。
但他们周身那如同深渊大海般磅礴的气血,依旧让在场所有人感到窒息般的压力。
“到底……谁赢了?”
众人心中同时冒出这个疑问,目光在两位宗师之间来回扫视,试图从他们的神色间找到答案。
徐明依旧戴着那副金丝眼镜,神色平静,只是脸色略显苍白。
刘撼山则面色阴沉,眼神深处残留着一丝惊悸与不甘,但他的气势并未萎靡,显然也仍有再战之力。
云默紧紧站在师父徐明身后,看着师父略显疲惫却依旧挺拔的背影,心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感激与担忧。
是师父,为他挡住了这灭顶之灾。
最终,是刘撼山率先打破了沉默,他的声音带着一丝压抑的沙哑,目光越过徐明,死死锁定在云默身上。
“今日,我先退走。”
此话一出,刘家阵营一阵细微的骚动,但无人敢质疑。
刘撼山话锋一转,杀意再次弥漫:“但是,这小子杀我峰儿,此仇不共戴天!就看徐老师你是不是能一生一世,寸步不离地护在这小子左右了。”
徐明推了推眼镜,似乎早已料到对方会如此说,淡然开口道:“这确实是个麻烦。不如这样,恩怨由他们自己了结。让这两个孩子进行一场生死对决,无论结果如何,此事便一笔勾销,如何?”
刘撼山目光闪烁,略微思考,沉声道:“可以。”
“爸!”
一旁的刘亮一听,顿时急眼了,他可是亲眼见过云默在擂台上如何大杀四方,连大二前三都能挑战,自己哪里是对手?
“爸!我们现在人多势众,您只要拖住徐老师,我们轻松就能干掉这个下民贱种,何必……”
“住口!”
刘撼山猛地回头,一声厉喝,如同惊雷炸响,恐怖的宗师威压让刘亮瞬间脸色煞白,后面的话生生咽了回去。
“你当为父的话是放屁吗?登山一战已有定论,岂能出尔反尔?”
他盯着自己这个不成器的儿子,语气带着失望和逼迫:“怎么?你是怕了这小子,不想替你哥报仇了?”
“我怎么会怕一个下民!”
刘亮梗着脖子,色厉内荏地叫道,“只是……”
“只是什么?”
刘撼山心中叹息,知子莫若父,他明白刘亮是怯战了。为了给儿子争取时间,也为了保留一丝颜面,他只得改口,看向徐明:“徐老师,既然要公平对决,不如宽限些时日。一年!一年之后,让这两个小子进行生死对决,如何?”
徐明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看向云默,将选择权交给了他:“云默,你说呢?”
云默目光冰冷地扫过脸色变幻不定的刘亮,心中杀意沸腾。
一年时间?足够了!他正好可以借此机会疯狂提升,届时亲手斩了此人,为书子断臂之仇,为家人覆灭之恨,一并清算!
他没有任何犹豫,斩钉截铁地道:“如此甚好。”
“好,那就一年为期,我们走。”
刘撼山深深地看了云默一眼,仿佛要将他刻在心里,随即不再多言,大手一挥,带着满脸不甘的刘亮和众多刘家族人,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消失在晨曦之中。
压抑在心头巨石终于搬开,云默长长舒了一口气,转身对着徐明,便要再次大礼跪拜:“今日多谢师父舍命相护,此恩……”
“好了。”
徐明轻轻一拂袖,一股柔和却不可抗拒的力量托住了云默,不让他跪下。
“你走到今天这一步,经历多少生死磨难,为师都看在眼里,孩子,你太不容易了,就不要跪了。”
随后,他语气转为严肃:“不过,你需谨记。刘撼山暂时罢手,是碍于约定与为师的存在。但刘亮等人,未必不会暗中使绊子。为防万一,待此次任务比结束,便将你的父母和妹妹,一并接到学校居住。有我老师父坐镇,刘家胆子再大,也不敢去学校放肆。”
云默闻言,心中涌起一股暖流,更是感激莫名。将家人安置在学校,无疑是最安全的选择。他重重抱拳:“师父考虑周全,大恩不言谢。弟子……实在不知该如何报答。”
“好好修炼,踏上武道巅峰,便是对为师最好的报答。”徐明拍了拍他的肩膀。
众人再次回到病房内,这时,苏小婉拉着母亲苏清秋来到病床前,恳求道:“妈妈,您快看看铃铛妹妹的伤,能不能让她快点好起来?”
苏清秋点点头,走到床边,伸出纤纤玉手,掌心泛着柔和而充满生机的翠绿色光芒,轻轻覆盖在云铃铛受伤的胸口。
精纯温和的气血之力混合着高明的医术融入其中,云铃铛苍白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红润起来,断骨处传来麻痒的感觉。
不过片刻,苏清秋收回手,微笑道:“好了,小铃铛,试着动一动。”
云铃铛有些难以置信地眨了眨眼,小心翼翼地动了动身体,随即惊喜地发现,那钻心的疼痛竟然消失了。
她试探着坐起身,然后慢慢下了床,走了几步,除了身体还有些虚弱外,竟已行动无碍。
“我……我真的好了,谢谢您救了我。”
云铃铛高兴极了,先是乖巧地向苏清秋道谢,然后牵住苏小婉的手,甜甜地道:“谢谢小婉姐姐。”
苏小婉蹲下身,捏了捏她的小脸蛋,笑道:“小铃铛不用谢,我们可是一家人呢。”
“是的呢小铃铛,”苏清秋也温柔地笑道,“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谁要敢欺负你,阿姨和你小婉姐姐第一个不答应。”
“小婉姐姐,你真好,人也好漂亮。”云铃铛嘴甜地夸赞道。
“呀,小铃铛嘴真甜,那我更要对你好了。”苏小婉被逗得心花怒放。
云默父母看着这一幕,也上前对苏清秋千恩万谢。
苏清秋笑着摆手,目光在云默和苏小婉之间转了转,语气带着一丝调侃和认真:“我们就不必客气了。你们还没看出来吗?这两个孩子彼此心意如何?以后啊,我们说不定就是亲家了,还客气什么?”
“妈,您说什么呢!”
苏小婉瞬间闹了个大红脸,羞赧地跺了跺脚,偷偷瞥了云默一眼,低下头去。
云默也是耳根发热,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心中却泛起一丝难以言喻的甜意。
是夜,众人在附近小镇寻了家干净的酒店暂住下来。连日来的奔波,厮杀与惊吓,让所有人都疲惫不堪。
夜深人静时,云默却辗转难眠。他起身,犹豫再三,最终还是轻轻敲响了师父徐明的房门。
“进来。”
云默推门而入,看到师父正坐在窗边,对着月光静思。
他几次欲言又止,最终还是问出了压在心底的困惑:“师父……您觉得,我杀了刘峰,是对,还是错?”
徐明没有回头,看着窗外的月色,声音平静而悠远:“你不杀他,他便会仗着家族势力,一次次,永无止境地来杀你,杀你的家人。对也好,错也罢,有时候造化弄人,身不由己,并非我们能够选择。就像你自己领悟的那样,你的武道,便是你脚下之路。既然选择了,无论前方是荆棘还是深渊,都要一往无前。”
“孩子,道心,可不要动摇啊。”
云默沉默了片刻,师父的话让他心中的负罪感减轻了一些,但另一个问题又浮现出来:“师父……难道身份低微,就活该夹着尾巴做人,任人宰割不能反抗吗?”
徐明转过身,看着自己这个心怀抱负却又因现实而迷茫的徒弟,轻轻叹了口气:“孩子,至少……你生在华夏。在这里,至少可以需要隐忍,夹着尾巴,终究还能活下去,还能有奋起反抗的机会。你可知道,自金首国彻底沦陷后,周边多少小国接连被凶兽吞噬?那些地方的贫民……能不能见到明天的太阳,都是一种奢望。”
云默浑身一震,抬头望向窗外无垠的夜空。
师父的话,如同一把钥匙,为他打开了一扇通往更广阔、也更残酷世界的大门。
个人的恩怨,家族的压迫,在这席卷世界的兽潮与生存危机面前,似乎又显得渺小了些。
“孩子,相比,你也知道了秦武王的事情,没有他,我们现在站着的华夏北境,已经沦陷,多少家庭生死未知。”
“不要再去想个人是非对错了,至少先想想当前,和一年以后的生死约战。”
是啊,一年之约,是他必须跨过的第一道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