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女生 灵异悬疑 我的毒舌邻居刘老头,是全村公敌

第50章 那双眼睛

  乱葬岗上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暴雨依旧滂沱,雷声依旧轰鸣,但这些声音似乎都被一种更强大的、无形的恐惧屏障隔绝在外。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钉在刘老头坟坑边缘那个清晰无比的、泥泞的小小手印上。那小小的五指轮廓,像烧红的烙铁,烫在每个人的视网膜上,烫进每个人的灵魂深处。

  小孩的手印?从刘老头的坟里爬出来的小孩?

  这完全超出了村民们所能理解的范畴,比刘老头的鬼魂更加匪夷所思,更加令人胆寒。预期的复仇厉鬼没有出现,却出现了这样一个完全无法解释、更加诡异的迹象。未知,往往比已知的恐怖更可怕。

  “鬼……鬼娃!是鬼娃啊!”张老栓第一个崩溃了,他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尖叫,裤裆瞬间湿了一片,骚臭味混在雨水中弥漫开来。他再也顾不得其他,连滚带爬,手脚并用地向村子方向逃去,那速度简直不像一个常年佝偻着腰的老农。

  他这一跑,像推倒了第一块多米诺骨牌。其他村民也彻底被这无法理解的恐怖景象击垮了心理防线。

  “快跑啊!”

  “坟里爬出小鬼了!”

  “索命来了!老少都索命啊!”

  哭喊声、尖叫声、摔倒声、泥水溅起的声音混杂在一起,人群瞬间炸开了锅,像一群被惊散的麻雀,没头没脑地向着来路狂奔,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有人摔倒了,也顾不上疼,爬起来继续跑,生怕慢一步就被那无形的恐怖追上。

  王建国也想跑,但作为村长的残存理智和一丝责任感,让他双腿发软,钉在原地。李小五则红着眼睛,仇恨和恐惧交织,让他浑身颤抖,既想冲上去砸了那坟,又害怕得动弹不得。

  陈昊没有动。他仿佛被施了定身咒,站在原地,雨水顺着他僵硬的脸庞流淌。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试图理解这完全不合逻辑的一幕。刘老头……小孩……这两者之间怎么可能有联系?巧儿失踪了……难道……一个更加荒诞而可怕的念头在他脑海中闪现,但又迅速被他否决了,这太不可思议了!

  然而,就在这极致的混乱和恐惧达到顶点的时刻——

  一阵轻微的、几乎被风雨声淹没的窸窣声,从坟坑旁那片茂密的、在风雨中疯狂摇曳的灌木丛后传来。

  声音很轻,但在场剩下的人(陈昊、王建国、李小五)却听得异常清晰。那声音,不像风吹过树叶,更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灌木丛后面移动。

  三人的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目光齐刷刷地、带着极致的惊骇,投向那片黑暗的灌木丛。

  灌木丛的枝叶,被一只小小的、毫无血色的手,轻轻拨开了。

  然后,一个小脑袋,缓缓地、悄无声息地从枝叶后面探了出来。

  湿漉漉的、黑得没有一丝光泽的头发,紧贴在她惨白如纸的小脸上。雨水顺着她的发梢和脸颊滑落,让她看起来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她的年纪看起来很小,大概只有六七岁的样子,身形瘦弱得可怜,穿着一件极不合身的、早已被泥水和雨水浸透的、看不出原本颜色的破旧衣衫。

  但最令人心悸的,不是她的突然出现,不是她诡异的出场方式,而是她的那双眼睛。

  那是一双……完全不属于孩子的眼睛。

  没有孩童应有的天真、好奇、或者哪怕是恐惧。那双眼睛很大,眼白却泛着一种不健康的灰青色,瞳孔漆黑得如同深不见底的古井,里面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只有一片冰冷的、空洞的、仿佛看透了世间一切又漠不关心的……漠然。

  她就用这样一双眼睛,静静地、逐一地扫过僵立在坟前的三个惊骇欲绝的人。

  她的目光先是落在瘫软在泥水里的王建国身上,王建国感觉像被毒蛇盯上,浑身一颤,差点晕过去。

  然后,目光移向手持杀猪刀、却抖得如同风中落叶的李小五,李小五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连仇恨都被这目光冻僵了。

  最后,那双空洞漠然的眼睛,定格在了站在最前方、脸色苍白但强自镇定的陈昊脸上。

  在与那双眼睛对视的瞬间,陈昊感觉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那眼神里没有任何威胁,没有任何愤怒,甚至没有任何“活气”,但偏偏给人一种比任何张牙舞爪的鬼怪更加深沉、更加不可测的恐惧。她不是在“看”他,更像是在……“扫描”他,或者说,在确认什么。

  时间仿佛再次静止。风雨声、雷声都化为了遥远的背景音。

  就在这时,“咔嚓!”又是一道惨白的闪电撕裂夜幕,瞬间照亮了乱葬岗,也清晰地映亮了小女孩的整张脸。

  就在电光石火的一刹那,陈昊、王建国、李小五都看得清清楚楚——那张毫无表情的、惨白的小脸上,嘴角极其轻微地、难以察觉地向上牵动了一下,勾勒出一丝若有若无的、极其诡异的弧度。

  那不是笑。那是一种……无法形容的、混合着嘲讽、怜悯、或许还有一丝……玩味的表情。仿佛眼前这三个惊恐万状的大人,以及这整个混乱绝望的局面,在她眼中,只是一场无聊的、早已预料到的戏剧。

  闪电熄灭,黑暗重新吞噬一切。灌木丛后,那个小脑袋也悄无声息地缩了回去,窸窣声再次响起,迅速远去,消失在乱葬岗更深处的黑暗中。

  仿佛她从未出现过。

  但那双冰冷的眼睛,那嘴角诡异的弧度,却像用烧红的铁水,深深地烙印在了三个目睹者的脑海里。

  “鬼……鬼啊……真的是鬼……”王建国终于支撑不住,双眼一翻,直接晕死过去,倒在泥水里。

  李小五也“哐当”一声丢掉了杀猪刀,抱着头蹲在地上,发出压抑的、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呜咽。

  陈昊依旧站着,但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这一次,不是单纯的害怕,而是一种认知被彻底颠覆后的巨大冲击和深入骨髓的寒意。这小女孩是什么?她从哪里来?她和刘老头是什么关系?她为什么会有那样的眼神?

  一切的谜团,非但没有解开,反而变得更加深邃、更加扑朔迷离。刘家坳的噩梦,已经不再是简单的冤魂索命,而是卷入了一种他们完全无法理解的、更加诡异和高级的恐怖之中。

  ……

  当陈昊拖着几乎虚脱的身体,和王建国、李小五互相搀扶着(或者说,是凭借着求生的本能聚集在一起),如同丧家之犬般逃回村子时,关于“乱葬岗爬出索命鬼娃”的消息,已经像瘟疫一样,以最快的速度传遍了每一个角落。这一次,恐慌是彻底、完全的、没有任何侥幸心理的。

  村民们都躲在家里,门窗紧闭,甚至用柜子、桌子死死顶住,仿佛这样就能阻挡那无形的恐怖。整个村子,死寂得如同真正的坟墓。

  然而,极致的恐惧,并没有带来团结,反而催生了更极致的自私和卑劣。

  第二天,当陈昊强打着精神,想去井边打点水(尽管井水有怪味,但小河太远,只能硬着头皮用)时,几个村民远远地看到他,立刻像见了鬼一样躲开。但躲开之后,窃窃私语声却像苍蝇一样嗡嗡传来,清晰地钻入他的耳朵。

  “看!他回来了!昨晚就他在最前面!肯定又招惹了不干净的东西!”

  “扫把星!要不是他杀了刘老头,能引来这么多邪乎事吗?”

  “现在好了,连鬼娃都招来了!咱们村真要被他害得绝户了!”

  陈昊咬着牙,装作没听见,继续往前走。

  这时,李老五的婆娘,那个失去了丈夫、满腔怨毒的女人,竟然直接冲了出来,拦在陈昊面前,指着他的鼻子尖声骂道:“陈昊!你个天杀的!你还敢出来!你看看你把村子害成什么样子了!我男人死了!现在又出来个鬼娃!都是你!都是你造的孽!你怎么不去死啊!”

  她的骂声引来了更多躲在门后的人。不少人透过门缝看着,虽然没出来,但那无声的目光,充满了同样的谴责和怨恨。

  陈昊停下脚步,看着眼前这个状若疯狂的女人,看着周围那些冷漠而恐惧的目光,一股巨大的悲哀和愤怒涌上心头。

  就在这时,赵老蔫(他儿子昨晚也跑去乱葬岗,吓得不轻)也颤巍巍地走出来,不过他不是骂陈昊,而是带着一种“好心”的、却更令人作呕的怂恿:“昊子啊……你看,这事……还得你出面啊。你年轻,火力壮,昨晚就你离那鬼娃最近……要不……你再带几个人,去……去乱葬岗看看?说不定……说不定那鬼娃怕你呢?你把这事平了,大家……大家都记你的好……”

  “对啊!昊子,你去看看吧!”

  “你惹出来的祸,你得平啊!”

  “总不能让大家一起等死吧?”

  怂恿的声音再次响起,和当初怂恿他去“教训”刘老头时,如出一辙!甚至连语气都那么相似!他们又一次,毫不犹豫地,想把最危险的事情推给他!

  陈昊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着赵老蔫,盯着那些躲在暗处发声的人。他的胸口剧烈起伏,一股压抑已久的怒火,混合着无尽的酸楚,几乎要冲破喉咙。

  他想起了刘老头死前,在打谷场上对他嘶吼的那些话:

  “小杂种……你爹怎么死的?你真以为是自己想不开投井?……他是撞破了某些人的好事,被人逼死的!……你现在还替这帮人卖命?真是孝死你那个死鬼爹了!”

  “你以为全村人都是好人?你问问他们做了多少亏心事!”

  当时他只当是刘老头的疯话、挑拨离间。但此刻,看着眼前这些人的嘴脸,回想这几个月来的种种,这些话,像淬了毒的针,一根根扎进他的心里!

  是啊!他们怂恿自己去,为什么不让自己的儿子去?李小五就在旁边,他们怎么不怂恿李小五去报仇?因为他们舍不得!因为他们自私!因为他们只想让别人去冒险,自己坐享其成,或者……让别人去顶罪!

  鬼?鬼有什么可怕的!眼前这些活生生的人,这些道貌岸然、满口仁义道德,关键时刻却毫不犹豫地把别人推出去送死、事后又迫不及待地落井下石的所谓“乡亲”,才是这世上最可怕的东西!

  陈昊的目光缓缓扫过众人,他的眼神不再是以前的迷茫、恐惧或愤怒,而是变成了一种冰冷的、带着彻骨寒意的清醒和洞悉。

  他没有像以前那样热血上涌地答应,也没有崩溃地哭喊。他只是用嘶哑而平静的声音,一字一顿地问道:

  “你们,怎么不让自己的儿子去?”

  一句话,像一块冰,砸在了所有人的心上。怂恿的声音戛然而止。赵老蔫张了张嘴,脸色涨红,说不出话来。李老五的婆娘也愣住了。那些躲在门后的目光,瞬间变得躲闪和尴尬。

  陈昊没有再理会他们。他提起空空的水桶,转身,迈着沉重的步子,向井边走去。他的背影,在灰暗的天光下,显得无比孤独,却又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破茧而生的决绝。

  他明白了。真正的恐怖,从来不在乱葬岗,不在那诡异的鬼娃,而就在身边,在这些看似熟悉的人心深处。而他要做的,不再是充当被利用的棋子,而是要想办法,活下去,并看清这迷雾背后,真正的真相。刘老头的话,也许并非全是疯话。他父亲的死,这个村子的秘密,或许都隐藏在这无尽的恐惧之下。而这一切,都需要他用自己的眼睛,去发现,去判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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