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备物致用,立成器以为天下利
神木峡谷的红绳还在风中飘动,苏砚辞怀里的文脉感应符忽然透出陶土的厚重感——深绿色的木纹悄然褪去,凝成赭褐色的陶纹,像古陶窑里烧透的陶片,在符纸上轻轻起伏,还带着窑火的余温。“混沌要断‘生活记忆’的根了。”他指尖摩挲着符纸,能摸到陶纹下藏着的燥意,“古陶窑是古域先民‘制陶记史’的圣地,他们用陶片画耕种、画祭典,混沌肯定要让图案模糊,让村民忘了‘陶载记忆’的意义,断古域的‘传承脉’。”
墨天工正往补窑泥里加草木灰,瓷盆里的泥料呈深灰色,揉起来细腻紧实——按《天工开物·陶埏》“凡陶土,皆需和草木灰,增其黏性,补窑不漏火”的记载,这次特意取了古陶窑附近的陶土,还掺了点窑火余烬:“陶窑的窑壁裂了缝,混沌的浊火藏在缝里,会把陶片烤得发黑、图案化开。得先把补窑泥填进裂缝,再用‘火焙法’让泥干透,然后用‘釉彩复原术’(取矿物颜料和陶土水调制)补陶片上的图案,不能丢了先民画的‘耕种图’‘祭树图’——那是他们的生活日记,没了图案,就没了记忆。”
叶灵枢将神农鼎架在陶窑旁的石灶上,鼎里飘着麦冬与陶土水的清香——按《本草纲目·草部》“麦冬养阴生津,润肺清心”的记载,她熬的“润陶饮”泛着浅褐色,像刚出窑的陶片:“窑里的浊火会让陶片变脆、图案脱落,闻多了还会让人烦躁,想把‘没用’的陶片扔掉,这饮能顺着窑缝渗进去,灭浊火、润陶片,还能让村民想起‘陶片是咱们的根’。”
童念昔把写着“文脉”的小陶坯(之前在神木峡谷捏的)抱在怀里,守魂香囊挂在脖子上,跟着凌清弦往陶窑走:“凌姐姐,古陶窑是不是像个大烤箱呀?先民把陶坯放进去,烤完就有好看的图案了吗?我想把我的小陶坯也放进去烤。”凌清弦正调试漱玉古琴的琴弦,琴身贴着窑壁轻碰,传来细微的震颤:“琴身在和窑火共振,浊火在东边的窑壁,陶片都堆在那里,咱们得先护住那些陶片,别让图案全化了。”
走进古陶窑时,空气里飘着焦糊的味道——圆形窑室的壁上裂着好几道缝,缝里窜着淡黑色的浊火;地上堆着的陶片大多发黑,上面的“耕种图”只剩模糊的线条,“祭树图”里的神木几乎看不见;几个村民正拿着扫帚,要把陶片扫出去,有人说“这些破陶片占地方,卖不了钱,留着干嘛”,还有人踢了踢陶片,说“我奶奶以前说这是老祖宗画的,可我看就是一堆泥疙瘩”——混沌的幻境藏在窑火里,悄悄抹去了先民“以陶记事、以陶传家”的记忆,只留下“陶片无用”的偏见。
“这是要让古域断了‘以器载史’的根!”苏砚辞快步走到陶片堆前,星墨笔蘸了点叶灵枢递来的“润陶饮”,在窑壁的陶土上写下“备物致用,立成器以为天下利”——这是《周易·系辞》里的句子,讲的是制作器物供人使用,更承载文化与记忆,正是古域制陶的核心,也是本章的典籍锚点。
笔尖落下的瞬间,金红色的光纹顺着窑壁蔓延,像柔水般裹住浊火。淡黑色的火焰“滋滋”作响,渐渐熄灭,裂缝里渗出湿润的陶土;发黑的陶片慢慢褪去焦痕,露出底下赭褐色的底色,“耕种图”里的农人重新显出清晰的轮廓,“祭树图”中的神木也恢复了翠绿;空气里的焦糊味被清香取代,连地上的陶土都变得湿润,像刚挖出来的新土。
一个身着粗布、手上沾着陶泥的虚影从窑室深处走出,手里捧着一块完整的“生活陶片”(上面画着村民耕种、制陶、祭树的场景),正是古域的制陶工匠:“当年我们制陶,是为了‘画生活、记故事、传给子孙’,让他们知道祖宗是怎么活的,何时成了‘没用的泥疙瘩’?”虚影抬手将陶片举起来,陶片泛出莹光,落在村民面前——每道光影闪过,村民都想起一段记忆:有人想起奶奶用陶碗盛粥,有人想起爷爷教他画陶片上的小鸟,有人想起小时候在陶窑边玩泥巴,工匠爷爷还夸他画的太阳好看。
拿扫帚的村民停了手,扫帚“啪嗒”掉在地上,有人蹲下来捡起一块“耕种陶片”,指尖摸着模糊的线条,红了眼眶:“这是我太爷爷画的,他说当年就是这么种麦子的,我怎么忘了呢……”还有人捧着陶片凑近看,小声说“这上面的小鸟,我小时候还临摹过,画在我的作业本上”。
墨天工趁机搬来补窑泥,用抹子将泥填进窑壁的裂缝,从下往上慢慢抹匀,“得抹三层,每层都要等干透,不然窑火一烧就裂。”补完裂缝,他又取出釉彩,用细毛笔在陶片上补画——先勾出“耕种图”里农人的衣褶,再填“祭树图”里神木的绿叶,最后点上陶片边缘的太阳纹,“这些图案都是有讲究的,太阳纹要画十二个角,代表十二个月,不能画错。”鲁班机关鸢的翼面展开,鸢爪夹着小喷壶,帮他往陶片上喷“润陶饮”,保持陶片湿润,方便补色。
叶灵枢提着神农鼎,绕到陶窑的四周,将“润陶饮”轻轻洒在窑壁和陶片堆上。浅褐色的药液渗进窑壁,裂缝里的残留浊火彻底熄灭;药液落在陶片上,发黑的地方渐渐恢复原色,图案变得更鲜亮,连陶片上的指纹都隐约可见——那是先民制陶时留下的痕迹。“《本草纲目》说‘土为万物母,润则载物’,这饮能让陶窑更结实,也能让陶片留住记忆,不被时间磨掉。”她蹲在陶片堆旁,拿起一块画着小孩玩泥巴的陶片,笑着说“这肯定是先民的孩子画的,多可爱”。
凌清弦坐在陶窑的入口处,拨动漱玉古琴的琴弦。这次弹的是《诗经·豳风·七月》,“七月流火,九月授衣”的旋律,充满生活气息,化作淡赭色的光带,缠绕在陶片上。光带闪过,陶片上的图案仿佛“活”了过来——“耕种图”里的农人在弯腰插秧,“祭树图”里的村民在挂红绳,“制陶图”里的工匠在揉陶泥;光带飘进窑室,窑壁上竟浮现出先民一起建窑、制陶的画面,村民们围过来看,有人指着画面说“这是我家老祖宗的样子,我爷爷的照片和他很像”。
童念昔抱着自己的小陶坯,跑到陶片堆旁,学着墨天工的样子,用小毛笔在陶坯上画太阳纹:“我要把‘文脉’两个字画在陶坯上,烧好后放在陶窑里,和老祖宗的陶片作伴。”她画完字,守魂香囊上的《千字文》纹路泛出淡绿的光,光落在小陶坯上,陶坯的颜色变得更均匀,像上好的陶土;村民们也跟着捏起陶坯,有的画神木,有的画赤水,有的画瑶池,孩子们帮着把陶坯摆在窑边,等着一起烧。
制陶工匠的虚影看着恢复生机的陶窑和陶片,笑着将“生活陶片”轻轻放在窑室中央:“陶的记忆,藏在图案里;人的记忆,藏在传承里。丢了传承,就丢了回家的路。”虚影渐渐消散,“生活陶片”化作一道光,融入陶窑的窑壁,窑壁上竟浮现出一行古陶文:“陶载记忆,器传文脉。”
夕阳西下时,窑火重新燃起,温暖的火光透过窑口洒出来,落在村民和孩子们的脸上。大家围坐在陶窑旁,听老人们讲陶片上的故事,墨天工教年轻人补陶片的技法,童念昔和孩子们守在窑边,盼着自己的陶坯烧好;风里飘着陶土和窑火的清香,像在诉说着古域先民“以陶记事、以器传家”的千年生活。
苏砚辞摸了摸怀里的文脉感应符,符上的赭褐色陶纹淡了些,却指向古域深处的“古铜矿”——那里是先民“冶铜制器”的地方,铜器里藏着他们“祭天祀地”的信仰,是下一个要守护的地标。“混沌在古域的手段越来越精准,专挑‘承载记忆的器物’下手。”苏砚辞望着古铜矿的方向,“下一站古铜矿,铜器是先民的礼器,混沌肯定会让铜器生锈、铭文模糊,让他们忘了自己的信仰。”
墨天工收起釉彩笔,手上沾了点颜料:“铜矿的冶炼炉怕是坏了,铜器上的铜绿是混沌弄的假锈,我得准备些‘除锈膏’(取醋和明矾调制)和‘补铜液’(取铜粉和松香熬制),按《天工开物·五金》的法子修铜器。”叶灵枢把剩下的“润陶饮”倒进瓷瓶:“铜矿里有铜锈味,混沌会让味变毒,得熬点‘清锈饮’,用铜矿的泉水配金银花,能驱毒味、护铜器。”
童念昔抱着刚捏好的“铜器模样”陶坯,拉着凌清弦的手:“凌姐姐,古铜矿是不是有好多铜呀?先民是不是用铜做了好多好看的杯子?我想把我的陶坯也画成铜器的样子。”凌清弦笑着点头,指尖轻轻拨动琴弦,《诗经·商颂·烈祖》的旋律漫过古陶窑,“嗟嗟烈祖,有秩斯祜”的调子,庄重而充满信仰感,为古陶窑之行画上句点,也为即将到来的古铜矿守护,奏响一段探寻信仰记忆、坚守礼器文脉的序曲。远处的古陶窑在暮色里泛着暖光,窑火跳动,像是在守护着古域深处,那些关于生活、关于传承、关于文脉的千年印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