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传来的脚步声愈发清晰了。
就连蔷也听到了声音，她紧张地躲到一栋木屋的墙角后面，探出半个光溜溜的脑袋向外张望。
但这算是某种无效的躲藏，毕竟她的脑袋瓜子是反光的。
哈吉米被蔷立在身边，他的“感知”牢牢锁定着声音传来的方向。
很快，一队人马出现在村口。
为首的是一头金发，身着轻甲，背负双刃，还披上了哈吉米那件破烂彩衣的维斯塔。
她的视线迅速掠过整个村庄，将这一片的狼藉、受伤的巨熊、以及那些如同无事发生般继续日常劳作的村民尽收眼底。
她的目光，最终定格在了墙角后那个探出来的光头，以及光头旁边那柄异常眼熟的巨剑上。
是哈吉米？他也在这里？
先前似乎在和魔王的战斗中，哈吉米的这个剑身都有些裂纹，此刻却有些容光焕发的感觉，想来是好了。
梅莉那个小丫头估计担心坏了，不过，她似乎是被魔王带走了，好像也做不了什么。
维斯塔的脚步微微一顿，她身后训练有素的队员们也立刻停下，呈扇形散开，隐隐将村庄出口封锁。
只经历了短暂的沉默。
然后，维斯塔嘴角扯起一个算不上笑容的弧度，率先打破了寂静，调侃道。
“哟。这不是我们伟大的【谵妄小丑】阁下吗？几天不见，这么拉了？还没变回人型吗？”她的目光扫过哈吉米，又瞥了一眼紧张兮兮的蔷，“还换了个……嗯，挺别致的新搭档？这发光的小脑袋瓜子，是你从哪里拐来的？”
哈吉米发出一阵低沉的嗡鸣，算是回应了她的“问候”，语气倒是有些针锋相对。
“我当是谁这么大阵仗，原来是‘高人’小姐。怎么，不在勇者身边当你的直属精锐，跑这穷乡僻壤来郊游？还带了这么多……嗯，仪仗队？”
他刻意拉长了“仪仗队”三个字。
“你还带着我那件破衣服吗？我其实不是很喜欢它，但你喜欢就好。”
而维斯塔身后的队员们面无表情，哪怕自己也被蛐蛐了一下，哪怕说话的居然是一把剑，看起来还是队长的熟……剑？
至于队长这样的表现……他们显然早已习惯了队长这种风格的对话，以及偶尔爆粗口的习惯。
“老娘乐意，你管得着吗？”
维斯塔嗤笑一声，毫不客气地回敬道，但她那双锐利的眼睛却没有丝毫放松，依旧在快速分析着现场。
“倒是你，混得可以啊，这才多久，就又勾搭上……呃？”
她的话突然顿住，眉头微微蹙起，目光落在了村口地面那些凌乱的脚印，以及旁边篱笆上留下的抓痕上。
她又瞥了一眼那两只受伤不轻的熊，似她这般有经验的人甚至能从攻击的痕迹上判断魔王军的种类。
“这里刚才有魔王军来过？”维斯塔的声音沉了下来，不再有调侃的心情。
“规模不小，还有精英单位。它们做了什么？”
“来晃了一圈，打伤了这两头憨熊，弄乱了些东西，然后就跑了。”哈吉米简练地回答，同时注意着维斯塔的反应，“行为很古怪，不像它们平时的作风。”
这两头熊……维斯塔如果没记错的话，是圣序厅安排在这里的特殊造物。
熊自然是配合的，甚至看见他们大气都不敢喘一个。
她蹲下身，用手指沾了点地上魔傀脚印旁的泥土，放在鼻尖嗅了嗅，又仔细观察了一下熊伤口上残留的痕迹。
她的脸色变得越来越难看。
她站起身，目光再次扫过那些麻木的村民。
村民们依旧在做着自己的事情，对于这支突然出现的全副武装的圣序厅队伍，他们只是出于好奇偶尔会投来一瞥，没有任何恐惧，也没有表示任何欢迎。
维斯塔的眉头紧锁。
她接到的是“村庄被魔王军深度精神侵蚀，需执行净化”的命令。
但以她对魔王军的了解，如果是深度精神侵蚀，村民要么变成疯狂的攻击者，要么变成行尸走肉般的傀儡，傀儡虽然也会重复日常，但行为相对僵硬……但眼下的样子丝毫不见得有半分僵硬。
除非魔王军的技术得到了非常大的进步，否则绝不可能像现在这样保持着清醒的意识和日常行为模式。但这绝对不可能，魔王军不会被允许得到这样的技术。
而且，现场残留的魔王军痕迹，破坏程度有限，想来更偏向于威慑和驱赶。
那两只熊受的也是实实在在的物理伤害，没什么乱七八糟的精神污染啥的。
她的目光最终落回哈吉米和躲在他后面的蔷身上。那个光头少女虽然害怕，但眼神清澈，充满了生气，与那些麻木的村民截然不同。
她心道不妙。
魔王军的精神污染手段不是这样的……这些村民的状态，更像是……知道了自己的结局，然后认命了。命令是“净化”，但实际情况……这分明就是……
一个冰冷残酷的答案在她心中浮现。
这根本不是什么清理被污染的据点。
这就是一场被安排好的屠杀。
而魔王军……可能只是这场屠杀剧本中的一个环节，负责制造“冲突”和“理由”。真正的刽子手，是她和她的第三支队。
然而真相并非如此，但她的猜测已然非常接近真相。
她的呼吸几不可察地急促了一瞬，但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她缓缓直起身，淡金色的眸子看向哈吉米，语气平静得可怕。
“根据命令，此村庄已被魔王军深度侵蚀，所有村民需执行净化程序。”
她的话等同于做下了死刑的判决书，连缓刑都没有留下，而是立即执行。
躲在墙后的蔷猛地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维斯塔。
哈吉米剑身微颤，显然，他的内心并不算平静。
他沉声道：“维斯塔，你看清楚！这些村民哪里像被深度侵蚀的样子？！魔王军只是来晃了一圈！”
虽然他不懂什么叫深度侵蚀，但是显然查无此事。
维斯塔没有看他，她的目光扫过了那些依旧在劳作的村民。
她握紧了腰间的短刃柄。
她知道。
她一直都知道。
从接到那个命令开始，她就隐约猜到了，如今只不过是确认罢了。
但她还是用那种毫无波澜的语气，仿佛在陈述既定的事实，她重复道。
“命令就是命令，他们必须被净化。”
她下意识地捏了捏系在身上的破烂彩衣。
而看似查无此人的苍兰呢，此刻也没在哈吉米身上，正藏在某个裂隙一样的地方，偷偷摸摸地往嘴里塞爆米花，她之前藏圆筒就是在地方。
嗯？之前说过没吃过什么东西吗？爆米花算什么食物，只要她吃了不长胖不拉粑粑，那就是没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