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声的责备,通常会比震怒更令人恐惧,不是吗,维斯塔小姐?”她的声音带着一丝玩味,“他摇头,恐怕不是因为你任务失败,而是因为你……‘越界’了吧?与‘异常’深度融合,这本身,就是一种对‘秩序’的背叛。”
维斯塔微眯着眼睛,猛地攥紧了拳,指节发白,但她没有反驳。
苍兰的身影轻轻地飘到那柄巨剑旁,伸出手指,虚虚地点在剑脊上。
“至于你,有趣的‘剑人’先生……或者说,‘错误’本身。你还在纠结形态吗?”她轻轻笑着,“‘斩断执妄之剑’……斩断的又何尝不是固有的定义与形态?当你发自内心地认同‘我即是我’,而非‘我应是人类’时,或许才是你找回所有形态自由的时刻。”
哈吉米闻言倒也不恼,因为他已经接受了现实。之所以那么反应一下,其实是为了做出“我是个正常人”、“我遇到糟糕的事情需要时间接受”的这类反应。
毕竟从他接受【谵妄小丑】这一天命开始时,就很少再有在乎的东西。
不过他还是配合的吐槽了几句。
“你要不还是恢复成那种……咋咋呼呼的样子?或者你看见勇者就跑的样子也不错,那样至少比较亲切一些。”
“再说了,你不是说过‘母亲’和‘那位’做过交易了吗?你应该是跟着那个‘母亲’的吧?至于‘那位’,不就是勇者吗,你咋还跑呢?”
也是得亏了哈吉米现在翻不了白眼,要不然高低给她表演一个,什么叫真正的只有眼白的白眼。
“好啦好啦,怎样都行啦。”她空灵的嗓音带着一种事不关己的轻快,“副本流程还没走完呢,几位勇士。”
维斯塔眉头紧皱,也没继续纠结勇者的事情,只是没好气地回了一句。
“还来?刚才那个谁都被我们挫骨扬灰了,这副本还没完没了了?”
“挫骨扬灰的是我的骨灰,谢谢。”
苍兰面无表情地纠正,然后伸出一根纤细的手指,指向走廊的深处。
这个仇她记下来了,虽然确实不是很在意骨灰,但是这是一个态度的问题。
那里,原本因战斗而燃烧的火焰已莫名熄灭,露出焦黑破败的墙体。
“安德森修士只是这个‘家庭伦理剧’片场的守护者,嗯,就当他是守护者吧,然后真正的核心,我父亲倾注了最多执念……试图隐藏起来的东西,还在后面。那可是……连接着‘织机’线索的真正钥匙。”
“你的父亲最多的执念不是你吗?”
“那个也是啦,而且和我也有关系哦。”
她的话让众人心中一凛。
但梅莉却第一时间紧张地看向地上的巨剑——哈吉米。
她现在最关心的是如何让哈吉米恢复原状。
嗯……不对,如果现在是剑的话,是不是只能让她拿着,只要她剑不离手,是不是就一直在一起了?
所以,现在她最关心的是如何不让哈吉米恢复原状。
“喂,神人小姐!”哈吉米又说话了,“打副本没问题,但我现在这个样子……你不能指望梅莉一直扛着我吧?她力气再大,我这个东西也是沉的要死的……”
因为哈吉米现在确实是个东西,所以说他倒也不会说是自己嘴瓢了,然后再说自己不是个东西,嗯,毕竟他就是个东西。
苍兰用指尖轻轻敲了敲剑身,发出了清脆的金属鸣音。
“叮。”
“形态,不过是概念的固化和表达。‘斩断执妄之剑’……嗯,这个自我定义很有趣,也很强大,它暂时覆盖了你的存在。”苍兰歪着头,这认真分析的样子,就像一个程序员在检查一段出错的代码,“强行变回去需要时间,或者……需要更强烈的……与你‘人类’本质相关的‘概念冲击’来覆盖它,这很简单,我其实可以做到哦……”
她话音一转,带着少女般俏皮的微笑。
哦,她外表就是一个少女。
“但我不帮你,你猜为什么我能做到?没错,就是……你去找到线索了就知道了。”
她的话等于宣判了哈吉米在本次副本结束前,都得保持剑的形态。
维斯塔听了想揍人,嘿,她这暴脾气。
但哈吉米其实还有一次,他只要用出来,然后说自己是个人把自己变回去就可以了。
但他觉得这样……有点不太礼貌,是的,他会感觉到不礼貌。毕竟咱这几个不仅把她爹杀了,甚至都把人苍兰骨灰给扬了,难得人家这父慈女孝的“大孝女”有那么几分兴趣。
还是先不打脸她吧。
听见苍兰的话,梅莉反正稍稍松了口气。
“不过。”她话锋一转,语气里带上了几分蛊惑,“‘剑’的形态,或许在接下来的路上更有用哦。”
接着,她从一旁的地面上捡起了一个木牌。
“你们的‘此路不通’,别忘了。”
这东西,似乎在哈吉米变成剑的时候,就掉在了地上。
维斯塔深吸一口气,接过了‘此路不通’,她将复杂的情绪压下,恢复了干练。
“别废话了,指路吧。早点拿到线索,早点离开这个鬼地方。”她看了一眼梅莉,“哑巴,还能扛得动你这把‘烧火棍’吗?”
“我……不是哑巴。”
梅莉小声地说了一句,然后上前去,再次轻松地将哈吉米化身的巨剑握在手中。
这一次,她的动作更加自然,仿佛已经习惯了与这把有意识的剑并肩作战。
这时候,哈吉米也挺想说一句自己不是烧火棍来着……不过算了。
梅莉看向苍兰,用眼神示意她带路。
苍兰只是礼貌的笑了笑。
“我不带路,自己找路去。”
随后便不再言语,消失在了空气中。
苍兰的身影彻底消散在空气中,那句“自己找路去”还在焦灼的走廊里回荡。
维斯塔啐了一口,将“此路不通”的木牌别在腰后,扫视着前方幽深的走廊。
“这神棍……踏马的,跑的倒是挺快的,走吧,看来得靠我们自己了。”
梅莉双手紧握巨剑哈吉米,点了点头。
虽然哈吉米此刻的形态是个麻烦,但剑柄传来的触感却让她感到奇异地安心。毕竟麻烦是麻烦了点……但是……她甚至有点小雀跃。
总之,两人一剑小心翼翼地沿着走廊向前。
四周一片死寂,循环人物都消失不见了。
这儿只有他们脚步踏上去的轻微声响,以及余烬偶尔发出的“噼啪”声。
之前战斗的痕迹依然触目惊心,循环的“日常感”已被彻底打破,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暴风雨来临前的压抑。
哈吉米忍不住小声嘀咕:“这地方安静得有点瘆人啊……具体在哪啊?总不能让我们一间间房搜过去吧?这得搜到什么时候……”
他的话音未落。
“窸窸窣窣……”
一阵细微的……仿佛无数裙摆摩擦地面的声音从走廊两侧的阴影中传来。
维斯塔和梅莉停下了脚步,瞬间进入了戒备状态。
哈吉米依旧不为所动。
毕竟他现在是一把剑,你总不能指望他剑身弯折一下吧?
只见那些破损的门扉后、焦黑的立柱旁,一个又一个穿着黑白修女服的小小身影窜了出来。
她们的面容依旧模糊不清,但手中抱着的,不只是厚重的圣典。
还有……明晃晃的,与她们娇小体型完全不符的巨型剪刀、裁纸刀,甚至是还在滴着蜡油的烛台。
更令人头皮发麻的,是她们的数量。
密密麻麻的根本数不清楚,不仅堵塞了整个走廊的前路,就连后路也被掐断了,而且她们还在不断从四面八方涌出。
“愿秩序之光……裁剪你。”
“愿秩序之光……修正你。”
“愿秩序之光……净化你。”
“抢我圣典的王八蛋。”
“扬我骨灰的王八蛋。”
她们用一种几乎毫无起伏的童声,念诵着扭曲的祷词,这些声音几乎重叠在了一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