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斯塔刚从地上撑起身，就听到了哈吉米这句没头没脑的话，忍不住说了一句。

　　“你踏马又发什么神经？你什么时候说过这话？！”

　　“还有……萝莉是什么？”

　　她紧接着追问，气息都还没稳定下来，刚刚那一下属实伤的不轻。

　　哈吉米头也没回，用大拇指随意地往旁边一指，正对着刚刚把小修女丢出去，此刻正微微喘气的梅莉。

　　维斯塔顺着方向瞥了一眼，脸上露出“原来如此”的表情，恍然大悟道：“哦，你是说哑巴。”

　　梅莉：“……”

　　她默默握紧了小拳头，她此刻想说的话比哈吉米的头发还多，她不是哑巴，但她显然对把话说出口还有些犹豫，而且也不是内讧的时候。

　　哈吉米没有解释这个词的含义，他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安德森身上。

　　此刻的安德森虽然确实停下了攻击，但似乎也只是一种……猫戏老鼠的感觉，他虽然话里话外都透露着疯狂，行动却又没有那么混乱。

　　“说起来，”哈吉米趁此机会，语速飞快地说道，试图用语言干扰对方，“你和我见过的那个老年的你比，在某些地方的强迫症真是一点没变啊。这么多年过去，难道一点长进都没有吗？还是说……你根本就没有这之外的记忆？”

　　他盯着安德森那双仿佛要迸发出实质的怒火的眼睛，不紧不慢地抛出结论。

　　“那你就不是他，只是个被困在过去的，可怜的冒牌货。”

　　“住口！”

　　安德森如同被戳中了痛处一般，他的胸腔剧烈起伏，话语出口时还带着飞溅的唾沫。

　　“我就是我！从未改变！也永远不会改变！这具年轻的躯体，这不断涌上来的力量……是天命！是伟大的天命最终认可了我的执念！认可了我对她永恒的守护！”

　　周遭的火焰熊熊，噼里啪啦的声音接连不断。

　　他在火光中张开了双臂，仿佛在拥抱某种无形的恩赐。

　　“即使是死亡，也无法将我与我的使命和信念分离！我的执念穿透了生与死的界限！天命，最终还是站在了我这一边！”

　　那股偏执的信念似乎化作了真实的压迫感。

　　这意思……莫非他是外边那个死翘翘的老头？

　　哈吉米觉得自己立的墓碑……没有意义。

　　他根本就不是在反抗天命。

　　哈吉米是第一次，在这种事情上这么生气，他感觉到了一种……被践踏的感觉。

　　他压抑着这点情绪，在脑中飞快的思考着接下来的对策。

　　要不直接改变这家伙对女儿的认知？让他觉得女儿不该殉道之类的？

　　但这工程量太大了，涉及到的“概念”过于复杂，他感觉自己的“力量”根本不足以支撑如此庞大的“修改”……

　　果然，他还是只能进行相对简单的扭曲。

　　而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空灵声音在众人的脑海中响起。

　　“那包灰尘……是我的……骨灰？这……确实是我的‘痕迹’……但我什么时候……标注了‘不是骨灰’？我不会写上这样多余的标签。”

　　是苍兰的声音。

　　“这……不是我做的，是‘天命’？”

　　“祂干涉了这里……竟然费这么大功夫干涉……提前埋下了这个‘因果’，祂想干什么？”

　　她的声音沉了下去。

　　哈吉米自然听在了耳里，但他没时间细究这背后的阴谋论。

　　安德森已经再次举起双刀，那股因为“被天命认可”而燃起的自傲，让他的气势更甚，就像是……年轻的肉体与癫狂的灵魂完美融合，爆发出令人窒息的力量。

　　“去死吧！”

　　安德森怒吼着，再次发起了冲锋，速度比之前更快，刀光交织，犹如一道即将带来死亡的网。

　　但哈吉米已经找到了方向。

　　安德森的攻击太过复杂，他可能只能扭转一部分的攻击，大部分的攻击还是会落在他身上……如果把安德森的所有攻击视作同一个概念。

　　“扭转安德森的所有攻击”，他现在似乎还做不到。

　　那么……就干扰。

　　他深吸一口气，将所有的精神集中了在那包被安德森视为“女儿骨灰”的【无用的尘埃】上。

　　他煽动了自己的情绪，先前压抑的“被践踏”的那种情绪。

　　他无法改变安德森对女儿的执念，但他可以尝试改变安德森对“这包灰尘”的认知。

　　目标很小，很具体。

　　就在安德森的刀锋即将临体的瞬间……

　　“我说，它不是骨灰。”

　　在话出口的瞬间，他能感觉到维持站立的力量仿佛瞬间被抽走了一部分，那熟悉的眩晕感袭来，但远比之前全力施为时要轻。

　　效果立竿见影。

　　安德森动作一僵，他死死盯着哈吉米手中的油纸包，眼中闪过一丝极致的困惑与动摇。

　　“不……那是……那是……”

　　他试图强调，但认知被强行撼动了。

　　效果似乎并不理想……但哈吉米不能就这样看着。

　　就是现在。

　　哈吉米没有浪费这宝贵的瞬间，他用力地将手中那包包裹着被安德森视为“女儿骨灰”的灰尘的油纸包，朝着侧后方燃烧的火焰用力掷了出去。

　　明明已经死了，就老老实实火化吧。

　　“你的‘宝贝’还你！”

　　油纸包划过一道弧线，落向火海当中。

　　这个举动，比任何其他手段都更能刺激到安德森。

　　“不！！！”

　　安德森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吼声，那声音中蕴含的痛苦与愤怒远超刚才被哈吉米言语动摇之时。

　　他丢下了双刀，放弃了所有防御和进攻，如同逐火的飞蛾，不顾一切地冲向那团火焰，试图在油纸包被点燃前将其夺回。

　　他的速度快得惊人，竟真的在油纸包边缘开始焦卷的瞬间，将其狼狈地抱在怀里，全然不顾自己正被火焰燎着。

　　他死死护住那包灰尘，像是护住世间最珍贵的宝物……不，对于他而言，这可能就是世间最珍贵的宝物……之一。

　　他半跪在地上，抬起头，脸上黑灰与油污混合，被火焰灼烧的疼痛让他面容扭曲，但那双眼睛里面……竟然无比清晰的传递出了情绪。

　　那眼神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冰冷、坚定。

　　他死死盯着哈吉米，用一种异常平静的声音说道。

　　“认知……可以被扭曲……现实……可以被修改……”

　　他站了起来，走出那片火海，他抬起手，那两把短刀竟然直接回到了他的手中。

　　“但我的意志，不会。”

　　“我对她的爱，不会。”

　　“我绝不会改变……过去不会，现在不会，未来也不会……永恒不变！”

　　“这就是我的天命！我所认可的唯一真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