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命使们面无表情地看着干净的地面与虽然身死，却神情安详的老者。
这与剧本中“肮脏”的描述严重不符。
为首的司命使抬起手，一股无形的力量卷起巷角的污泥和烂叶，抛洒向那片被精心打扫过的区域和老者的遗体。
仿佛骤然降下了一场黑色的雪。
哈吉米背着梅莉，站在原地。
他看着那片即将被玷污的净土，感觉自己的膝盖像是灌了铅，又像是被无形的绳索捆住。
“人呢，站久了，膝盖就有些弯不下去了。”
他无法向这种践踏尊严的行为“弯腰”躲藏。
但他也只能眼睁睁看着司命使完成“修正”，漠然离去。
司命使的确没有关注他们。
巷子恢复了寂静，只留下被重新弄脏的地面和更加不堪的遗体。
良久，哈吉米才小心翼翼地将梅莉从背上放下，让她靠墙坐好。
然后，他走到巷子中央，捡起了那把老者用过的破扫帚。
他没有打扫，而是做出了一个更惊人的举动。
他双手握住扫帚柄，用尽全身力气，“咔嚓”一声，将其在膝盖上折成两段。
他将带着扫帚头的那一截，插进了那片被弄脏的泥土地面中央。
扫帚头朝上，笔直地指向灰白的天空，上面的几根扫帚毛在微风中晃动，还沾着灰尘。
梅莉震惊地看着他。
哈吉米做完这一切，退后一步，看着自己的“作品”，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让这座孤零零的“墓碑”，矗立在一片狼藉之中。
这是对墓碑的执念！
他自己的那个锈剑墓碑可是被大狗嚼给弄碎了的……
目睹完这一切，梅莉掏出小木炭，在旁边的地上飞快地写下：
【为什么？这没用。】
哈吉米看着简陋的墓碑，声音出奇的平静。
“我知道这没用。”
“他们能弄脏地面，能拿走性命。”
“但他们规定不了，什么才算是一座……胜利者的墓碑。”
他转过身，重新背起梅莉，最后看了一眼那座孤傲的“墓碑”。
“走吧。有人赢了剧本，有人赢了天命……彻彻底底的赢了。”
“所以，我就说吧，他是同行。他的战斗结束了，但我们的还没有。”
没有过多的感慨，哈吉米背着梅莉，接着穿行起来。
他找了个相对隐蔽的墙角，刚把梅莉放下，自己也疲惫地靠墙坐下。
“接下来去哪？”
他像是在问梅莉，又像是在问自己。
但很快，哈吉米就得到了回答，但这即不来自自己，也并非梅莉……
梅莉可不会说这么多话。
“去找个能让‘天命’稍微……卡顿一下的地方。”
这是一个从头顶传来的充满笑意的女声。
哈吉米猛地抬头，只见旁边一座破败木制阁楼的二楼窗口，一个身披深红斗篷的女人正悠闲地坐在窗台上，藕节般嫩滑白净的双腿在空中轻轻晃荡。
“我叫维斯塔，我是…”
她话还没说完，身下的老旧窗台突然发出的“嘎吱”的声音。
维斯塔脸色一变，手忙脚乱地想抓住什么，但还是连人带木头一起栽了下来。
“哇啊！！”
好在楼下堆着一摊草垛，她摔得不算太重，但着实狼狈。
当她灰头土脸地从草垛里爬出来时，哈吉米已经摆出了专业评审的姿态。
“啧，这个落地……”他摇头晃脑，转向梅莉，“0分，没有大地的回应，没有震起来太多尘土，不如戴拿。”
“咳咳，戴拿是谁？算了……”
维斯塔用力拍打着身上的灰尘和草穗，强作镇定地干咳了一声，试图挽回几分形象。
“踏马的……此地的建筑年久失修，正是秩序崩坏之象……老娘……我方才……正是在亲身测试其结构稳定性，此为计划的一部分。”
哈吉米恍然大悟状，用力点头：“懂了！用肉身丈量世界的腐朽！高，实在是高！”
他这浮夸的捧哏让维斯塔一时语塞，表情更加不自然了。
虽然不知道这个……好像知道很多东西的……大姐姐是个什么来头，但这不妨碍哈吉米调侃。
就在这时，梅莉默默向前挪了一小步，一只手轻轻拉住了哈吉米的胳膊。
然后她抬起眼，宣示主权一般的看着维斯塔。
维斯塔显然接收到了这无声的“离他远点”的信号。
她决定放弃任何寒暄，直接进入正题，从怀里掏出一个金属圆筒。
“说正事。”她将圆筒抛给哈吉米，“你们让一个死局开出了意外之花，但舞台上的反抗终是戏剧，给那编写剧本的‘织机’本身，找点真正的麻烦？”
她听起来就像是在暗中盯了他们许久。
显然有问题。
“天命织机？”
哈吉米接住圆筒，好奇心被勾了起来。
听起来像是编织命运的东西，把这玩意炸了怕不是能给天命干歇逼了。
不过圣序厅肯定看管的严严实实的。
“就在不远的地方，但你们得先去附近的废弃修道院。”维斯塔言简意赅，“外面始终不安全，拿着它，我们在那里详谈。”
哈吉米看着这个金属圆筒，【谵妄小丑】的戏瘾又上来了，他捏着嗓子，用吟游诗人的腔调感叹起来。
“啊哈！命运的罗盘！你指引我们走向光荣的……”
他话音未落，梅莉拉住他胳膊的手微微用力，另一只手悄悄伸到他背后，不轻不重地掐了一下。
然后手指不停地戳着他的脊梁骨。
“嘶……”哈吉米顷刻破功，恢复了正常语气，“好吧，我说人话，意思是这个东西……能帮我们找到那个线索？”
维斯塔看着他们的小动作，嘴角抽动了一下。
“没错，我会在目的地等你们。”
她转身准备离开，走出几步后，还是没忍住，回头对着哈吉米，特意强调了一句。
“记住！刚才那是测试！不是失误！更不是我又长胖了！”
说完，她才快步消失在巷角。
哈吉米看着她倔强的背影，不禁放松了几分。
“这位朋友……还挺要强的哈。”
而且顺口强调了体重的事情，应该是又胖了两斤之类的事情。
不过，她到底是什么身份，还有待思虑，去看一看倒也无碍，如果心怀不轨，也早该动手了。
他低头对梅莉说。
“怎么样，梅莉小姐？咱们去看看她到底靠不靠谱？”
梅莉又看了看哈吉米，终于松开了他的胳膊，轻轻点了点头。
“好！”哈吉米举起远瞳，像是举起一把无形的剑，“航海王，启航！”
陆地行舟也是航海，虽然他还没有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