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大家都回家过年去了，这年头小偷小摸横行，厂子还要有人看着。

　　于是，几乎每年都是舅甥俩留守，陪着一堆汽车零配件，还有条狗，一起过大年。

　　这条狗是狼青，黑背青毛，名叫“二等兵”，陈登星给取的。

　　看到来人是二舅和陈登星，摇着尾巴上前，鼻子里发出“呜呜”的撒娇声。

　　停好车，关了大门。

　　陈登星摸了摸狗头，在门口的彩钢棚子里拿了个大号手电，就是那种手提式的，电瓶上加了个灯，亮度高，还能调节照明范围。

　　打着手电，他边往小楼走，边说道：“今晚你直接睡吧，晚上我起夜巡更。”

　　“要的嘛，我像你这个年龄，都已经下连队了。”二舅脚下一顿，继续向二楼走去。

　　走到楼梯拐角，又突然停下脚步，回头道：“要是害怕就把院子里的灯开着，不在乎这点电费。”

　　“要的~”陈登星摆摆手，转身去了一楼的办公室。

　　二等兵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

　　因为汽修厂里从二舅和几个战友，到小师傅，基本上都是退伍回来的，所以外面的院子打理得很是规整，办公室里的文件也收拾得井井有条。

　　打开灯，看了看时间，快两点了。

　　墙上有个签到表，晚上每个整点都要出去逛一圈，倒算不上巡逻，就是拿着手电筒把四周围墙和敞开的棚子照一遍。

　　陈登星翻开签到表，前面从6点开始的签名都是“王力夫”，这是二舅的大名，外公找算命先生给取的。

　　先生具体说了啥，外公都忘了，他就知道一点，江面上讨生活的，得有把子力气，力夫好。

　　而陈妈大名“王岚”，也是先生给取的。

　　外公就觉得不好，按他的意思陈妈就该取个带“三点水”的名，“岚”字，山把江风给拦住了，那还不得起风浪？

　　陈登星嗤笑一声。

　　二舅还说自己打牌去了，打着牌还能每个小时都回来签个字？

　　签下自己的名字，打开空调，手机定好闹钟，把羽绒服脱了，拿起二舅的军大衣披在身上，睡觉......

　　这时候的偷儿主要是两种，本地的地痞流氓，和打溜的小痞子。

　　前者很少有打汽修厂主意的，一是二舅他们平时没少各方打点，相互都熟稔，二是因为厂里都是铁疙瘩，偷起来麻烦，当废品也卖不了几个钱。

　　反倒是不少后者，都是些半大小子，工地上摸根钢筋，厂子里偷个零件。

　　他们也没什么门路，东西偷出来就卖去废品站，有个几十百八块就能逍遥几日。

　　汽修厂没少逮住这种人。

　　陈登星起夜几次，索性今夜无事，直到天明。

　　二舅第二天一早就下了楼，想来是不放心外甥一个人，估计也是一夜没睡好。

　　拍了拍陈登星，“你去楼上睡会儿吧。”

　　“唔......几点了？”

　　“马上7点。”

　　陈登星翻身起来，看到二等兵正在对着自己摇尾巴，摸了摸狗头，对二舅说道：“我出去一趟。”

　　“这么早你出去做撒子？”

　　“管啷个多爪子嘛？”

　　“我瞅你娃儿皮又痒了嗦~”

　　从小到大，二舅嘴上没少喊打喊杀，但手底下却从来没动过陈登星一指头。

　　陈登星根本不把二舅的“威胁”放心上，对着二等兵招呼一声，就出了汽修厂。

　　......

　　街对面就是个老菜市场，只营业到今天上午，过了午饭时间，菜贩子也都会收摊回家过年。

　　到了门口，又指了指旁边的大树，“二等兵，在这儿等到起，晓得不哇？”

　　“旺旺~”

　　这是晓得了。

　　陈登星走进菜市场，先到卖肉的摊子，买了牛舌、牛肉和羊排、羊蝎子。

　　又到卖菜的摊位前，买了奶白菜和豌豆尖。

　　常见的菜和配料都不用买，汽修厂的厨房里有很多。

　　买完出了菜市场，看到一个大爷正在对着二等兵讲话，“哪个喊你在这儿等到嘛？”

　　二等兵无语，只是盯着对方，发现大爷没有恶意，又歪着脑袋瞅他。

　　“你啷个不理我唻？”大爷又拿出火腿肠逗它。

　　二等兵侧过头去，眼不见为净。

　　大爷又往前凑了凑火腿肠，二等兵干脆趴在了地上。

　　周围不少早起买菜的大爷大妈看着有趣，但又见二等兵外形像狼一样，不敢靠近，只是远远地看着。

　　陈登星在菜市场门口买了两碗辣子豆腐脑，四根油条。

　　走到一人一狗跟前，打了个响指，“二等兵！”

　　“旺旺~”叫了两声，好像在答到。

　　“走，回家！”

　　“旺旺~”两声，走在陈登星身前，朝着汽修厂而去。

　　“哎呦，这狗儿乖哩很哟~”

　　“这是护卫犬，主人家训得好！”

　　“就是看到起有点凶哈~”

　　陈登星跟二等兵前面走着，身后传来议论声。

　　二等兵一个半月大的时候，被二舅抱到汽修厂，从小当警犬训练，令行禁止，看家护院，不吃陌生人给的食物，有陌生人靠近就守在主人身边。

　　特别是跟陈登星非常亲近，简直没有更乖的了。

　　回到汽修厂。

　　二舅见陈登星提了几大口袋肉，“你买啷个多爪子哟，谁做嘛？”

　　“你莫管，先来吃早餐~”

　　吃了早饭，陈登星就感觉自己的上下眼皮开始打架，实在是太困了，于是回宿舍，趴在床上睡了起来。

　　山城的冬日迎来久违的暖阳，陈登星感觉自己脸颊热乎乎的。

　　睁开眼一看，二等兵正伸着舌头舔自己。

　　太阳已经西落，橘红色的阳光洒下，很是舒服。

　　起床站在二楼过道，看到二舅正在院里打军体拳。

　　径直走进厨房，准备今晚的年夜饭。

　　牛舌、牛肉已经让肉贩子给切了片，装进盘子里。

　　羊蝎子放进大锅里，加上冷水、料酒和葱姜。

　　二等兵一直在旁边打转，抬头看着陈登星忙活。

　　收拾完肉了，陈登星就开始洗菜，豌豆尖掐根，把嫩芽儿放在菜篓里。

　　奶白菜掰成一片一片，也放盘里。

　　另一边的羊蝎子开锅，撇去浮沫，再煮一会儿。

　　起锅烧油，开始炒火锅底料，先把红油豆瓣爆香，成品火锅料、干辣椒、糍粑辣椒搞里头。

　　辣味儿瞬间迎面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