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
意识,是从一片绝对的虚无与破碎的记忆光影中,重新凝聚起来的。
首先感知到的,并非痛楚,也非温暖,而是空气中那股熟悉又令人厌恶的气息,那是虚圈中深入骨髓的麻木与疯狂。
“我…还存在?”
乌尔奇奥拉·西法缓缓睁开了双眼。
墨绿色的瞳孔,在昏暗的光线下,如同两颗浸在寒潭中的冷玉,不带丝毫情感地扫视着周遭。
他正身处一条狭窄、潮湿的地下通道。
粗粝的岩石墙壁上遍布着暗红色的污渍,凝结的水珠缓慢滴落,在脚下汇聚成小小的、浑浊的水洼。
头顶是压抑的岩顶,仅有几缕不知从何而来的微弱光线,勉强勾勒出环境的轮廓。
感觉到身体恢复知觉了,坐起身,低头审视着自己。
这是一具约莫六岁人类孩童的身体,皮肤是病态的苍白,四肢纤细,
“存在,被延续了…以人类的形态?”
他平淡地自语,声音在空旷的通道里带着一丝奇异的回响,同时他感知到和曾经作为虚的不同,一种微弱却持续的搏动感,从他左胸的位置传来。
咚…咚…咚…
平稳,缓慢,带着生命特有的节奏。
乌尔奇奥拉抬起苍白的手,轻轻按在自己左胸,隔着单薄粗糙衣物,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那一下下的震动。
“心跳…”他低声自语,语气里带着一丝极淡的、近乎无法察觉的探究,“这就是…人类身体的证明。”
最后的记忆碎片,是那片无尽的沙漠,是黑崎一护那撕裂黑暗的牛头虚闪,是自身存在寸寸崩解时那奇异的平静。
还有…那个名为井上织姬的女人
无尽的沙漠,崩解的身体,他悬浮在半空,身体如同风化的沙雕,他看着她,平静地陈述
“你害怕我吗?女人。”
而她的回答,穿越了死亡与时空,此刻在他脑海中无比清晰地回响:“不怕哦…我一点都不怕…”
正是这句话,以及她那纯粹的、不含杂质的泪水,让他在彻底消散前,于一片虚无中触碰到了某种真实。
他对着虚空,说出了作为“乌尔奇奥拉·西法”的最后一句话:“是吗…是吗…在这手心里的东西…“
心……
他抬手,看着自己右手的手心,随即轻轻按在自己左胸的位置。
“我得到了心。”乌尔奇奥拉再一次说着。
这是他消散前,对自己,也是对那个女人的回应。
记忆的潮水退去,通道的阴冷与死寂再次将他包围。
“不怕哦…我一点都不怕……”
他无意识地重复着那句话,墨绿色的瞳孔里,第一次出现了极其细微的波动。那并非感动,而是一种更深沉的困惑。
拥有心跳,拥有这具人类的身体,就是拥有了“心”吗?
那个让井上织姬流泪,让黑崎一护爆发出不可思议力量的东西,究竟是什么?
“沙沙……嗬…嗬…”
沉重的脚步声与野兽般的喘息声从通道另一端传来,打断了他的沉思。
一个身影踉跄着冲了过来。
那是一个衣衫褴褛、浑身浴血的男人,双眼赤红,瞳孔里只剩下最原始的杀戮欲望。
他手中握着一柄残缺的、还在滴血的短刀,看到通道中独自站立的乌尔奇奥拉,如同饿狼看到了羔羊,低吼着直扑而来,刀锋直指咽喉!
乌尔奇奥拉静静地看着他冲来,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他甚至能感觉到,在自己冷静的意志下,这具身体的心脏跳动速度微微加快了,这就是属于人类身体的、本能的生理反应吗?
短刀带着恶风劈至。
“锵!”
一声轻微却清脆的鸣响。
短刀在距离乌尔奇奥拉脖颈皮肤尚有寸许的地方,被一层无形无质、却坚韧无比的能量屏障稳稳挡住。
“魂…魂力?不对!魂技?也不是,都没魂环,而且这里是杀戮之都啊!!!小鬼!你是什么东西?!“
男人的疯狂表情凝固在脸上,他无法理解为何无法杀死这个看似脆弱的小孩,疯狂的询问。
乌尔奇奥拉的目光落在这个袭击者因疯狂而扭曲的脸上,再次开口,声音平淡依旧,却仿佛带着一丝来自记忆深处的既视感:
“人类,告诉我,这里是什么地方?”
男人没有回答,或许是无法理解这突兀的问题,只是更加用力地压着短刀,喉咙里发出无意义的嘶吼。
乌尔奇奥拉失去了兴趣。
抬起了右手,食指随意地向前一点。
指尖,一缕深邃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墨绿色能量开始急速凝聚。
“吱——!”
一道细微的破空声。
墨绿色光束瞬间洞穿了男人的额头。
疯狂的表情永远凝固,男人眼中的赤红褪去,身体软倒,溅起水花。
乌尔奇奥拉收回手指,指尖的能量残余悄然消散“灵压?不像纯粹的灵压,好像掺杂了一些其他物质。“
他迈步,从男人的尸体旁走过,没有丝毫停留。
左胸处,心跳依旧平稳。
他感受着那搏动,回忆着井上织姬说“不怕哦”时的脸庞,以及自己消散前明悟的瞬间。
“心……”他低声呢喃,墨绿色的瞳孔望向通道尽头更深沉的黑暗,
“如果它真的存在于此,那么,就要找到它存在的证明。”
乌尔奇奥拉踏过尸体,脚步在潮湿的地面上几乎没有发出声音。
通道并非笔直,岔路众多,如同一个巨大的地下蚁穴,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与疯狂气息也时浓时淡。
他行走着,墨绿色的瞳孔不断扫视四周。
他看到了更多的尸体,以各种扭曲的姿态倒在角落或通道中央,他也遇到了其他活人,有的如同之前的男人一样,见面便疯狂扑杀,有的则用更加警惕、如同打量猎物般的眼神窥视着他,似乎在评估风险。
对于扑杀而来的,乌尔奇奥拉的回应抬指,墨绿色的能量光束闪灭,留下一具具额洞穿孔的尸体。
体内的力量微弱,但对他而言,够了,释放弱化不知多少倍的虚闪,如同呼吸般自然。
对于那些仅仅是窥视的,只要不主动攻击,他便视若无睹,径直从他们的视野中走过。
他的平静,他的漠然,他杀戮时的轻而易举,反而形成了一种无形的威慑,让一些尚存些许理智的疯狂者,不敢轻易靠近这个诡异的孩子。
“怪物…那小鬼是个怪物!”
“他用的什么能力?魂技?不可能!这里不能用魂技!”
“离他远点…那眼神…不像人…”
“去,去报告黑甲骑士!“
隐约的、压抑着恐惧的议论声,从他经过的阴影处飘来。
乌尔奇奥拉听到了,但他并不在意。他只是在观察,在收集信息。
他观察到,这里的人类,行为模式高度趋同。
杀戮、或被杀戮,是唯一的主题。
恐惧、愤怒、贪婪,是驱动他们的主要情绪。
这与他记忆中虚圈那些遵循本能吞噬灵魂的大虚,在本质上似乎并无不同,只是表现形态更为……粗糙。
“心的表现,仅限于此吗?”他内心存疑。
井上织姬的泪水与那句“不怕哦”,所代表的显然不是这种低级的欲望。
他来到一处稍微开阔些的地带,这里像是一个废弃的休息点,散落着一些朽坏的木箱和骸骨。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不化的血腥气。
就在这时,三个明显是结成了临时同盟的男人从不同方向围了上来。
他们眼神中的疯狂混合着一丝狡黠,显然观察了他一阵,认为他年纪小,能力再诡异,体力或经验总有极限。
“小子,把你那种不用魂环就能杀人的方法交出来!”为首一个脸上带着刀疤的壮汉低吼道,手中握着一柄沉重的骨锤。
“或者,把你变成尸体,我们再慢慢研究!”另一个瘦高个阴恻恻地笑着,手腕一翻,露出几柄淬着幽蓝光泽的短镖。
乌尔奇奥拉停下脚步,目光平静地扫过三人。
他能感觉到,心脏的跳动比平时稍快了一些,但这并未影响他思维的清晰度。
“为了掠夺而联合?”他开口,依旧是那平淡的语调,“短暂的同盟,建立在脆弱的利益与互相戒备之上。愚蠢,且低效。”
“找死!”刀疤壮汉被他的态度激怒,怒吼一声,挥舞骨锤猛冲过来,带起一阵恶风。
同时,瘦高个手腕一抖,数道幽蓝短镖如同毒蛇般射向乌尔奇奥拉的四肢,旨在限制他的行动。
第三个人则悄无声息地绕后,手中匕首直刺后心。
面对三方夹击,乌尔奇奥拉的身体微微一动。
唰!
他的身影在原处瞬间模糊,如同融入阴影,下一刻已出现在刀疤壮汉的侧后方。
骨锤砸空,将地面砸出一个浅坑。
响转——这短距离、近乎瞬移的高速移动技巧,已如同本能般施展。
刀疤壮汉一击落空,愕然回头,只见那墨绿色的瞳孔正冷漠地注视着他。
他刚想反击,乌尔奇奥拉的食指已然点出。
“吱——!”
墨绿色光束再现,洞穿了他的太阳穴,壮汉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
瘦高个和绕后者见状,亡魂大冒,转身就想逃跑。
但乌尔奇奥拉没有给他们机会。
他左右手同时抬起,指尖墨绿色能量闪烁。
“吱!吱!”
两道破空声几乎同时响起。
逃跑的两人应声扑倒,背心处各多了一个焦黑的孔洞。
战斗在数秒内开始并结束。
乌尔奇奥拉站在原地,感受着体内能量的流动。
使用那种虚闪和响转,对这具幼小人类身体的负担挺大。
他走到刀疤壮汉的尸体旁,低头看了看那柄骨锤,又瞥了一眼地上的毒镖。
“依靠外物,自身脆弱。”他得出结论。
与他自身所拥有的、源于本质的力量相比,这些显得如此粗糙。
他抬起头,望向这片地下世界那永恒的、昏暗的天空。
这里没有日月星辰,只有压抑的岩石和偶尔闪烁的、不知来源的诡异磷火。
“这里叫…杀戮之都吗…”他低声重复着从那些死者或将死之人口中听到的、关于此地的称呼。
他不再停留,身形再次化作一道虚影,向着通道更深处,向着那血腥与疯狂气息更浓郁的方向,继续他的行走与观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