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个妹妹，因为一份工资要养两个人，我就没钱去买技能芯片，只能自己想办法通过货车驾照考试。”

　　“但是现在的公司都倾向于有技能芯片的司机，我这样的人很难找工作，只有义家口愿意给我一份工作。”

　　“虽然工资少一点，但能负担我和我妹妹的开销，还能供她买些基础技能课。”

　　“但是她前段时间得了病，我不得不贷一笔款给她治病，原来的工资就还不上贷款了，只能想办法赚个大的...”

　　“然后就变成这样了。”

　　三人乘坐的这辆车是逃跑的时候，二狗和小灰从路边随便偷的车子。

　　虽然是第一次干这活，但小灰对车子很了解，知道什么车敲开车门搭个电就能使——

　　这是一辆几乎只有铁皮的拼装车（注1），典型的不知名小作坊产物，但好歹能动。

　　坐在车上，前方几乎是一片漆黑，只剩下远处的高楼大厦投下的光污染作为路灯。

　　小灰神色不安地解释着自己为什么这么急切，这么急迫。

　　“...义家口知道我的情况，他们既然通缉了我，就一定要做出行动，要么把我杀了，要么...把我妹妹...”

　　说着说着，他的声音小了下去。

　　天空惊雷炸响，不知道是不是唐烈看错了，那道闪电有着蓝绿色的光芒。

　　从时间来说，现在时间应该是早上七点，但这种被称作“黑天（注2）”的星之城特色天气完全遮蔽了太阳，道路上几乎没有车子，路边甚至都很难看见路人，车子也少得可怜。

　　“这地方人这么少？”

　　看向道路两侧，其实可以看见许多工厂，里面也亮着灯光，但就是人少。

　　“黑天就是这样的。”小灰神色不安地开着车，快速解释道：“需要出门上班的人一般都会坐有轨电车和地铁，不需要上班的人这会儿都不会出门。”

　　闲人只会在天气好的时候溜达，不闲的人一般也不会在路上。

　　嘎吱...呲——

　　这辆车子虽然有四个坐，但其实只有两扇门，三个人完全是挤在车子里，尤其是唐烈，他那外骨骼塞满了前座。

　　这破车动力本来就差，再加上悬架时不时因为乘客的重量擦到地上，走的就更慢了。

　　“人少好...人少好办事。”唐烈念叨道，“再确认一下，这地方没有条子对吧？”

　　“绝对没有，这地方平时都少见条子，今天更不可能出现了。”

　　“那就行，正好找义家口收点利息。”

　　小灰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不再说话。

　　他其实不怕死，相比之下他更害怕自己唯一的亲人没了——

　　对他来说，背叛义家口比死更严重，因为义家口真的会处理掉他妹来震慑其他类似的打工人。

　　嘴唇不自觉地被咬破，这场大雨打在车上滴滴答答，仿佛焦虑啃噬发出的响声。

　　忽然唐烈说到：“还有多远？”

　　“就快到了...”

　　“靠边停车。”

　　小灰愣了一下，看见唐烈指向不远处的亮光——

　　这里实在是太黑了，导致马路上的车灯都显得有些刺眼。

　　再加上这片区域，不是低矮的工厂就是预制板材搭建的小屋，可以从很远的地方就看到车灯：

　　前方的车灯密得异常，有人在聚集。

　　小灰心中一阵绝望：那就是他家的方向！

　　车子停了下来，他的手却抓着方向盘，整个人僵在原地。

　　唐烈朝着他的脸拍了一巴掌，生生给他拍醒了：

　　“你妹还活着，一会儿我就把你妹带出来，跟着狗子去挑辆好点的车，别到时候人救出来了，车子没准备好，全被人堵路上了。

　　狗子，你们两一起，听我信号，见机行事。”

　　二狗倒是对唐烈发号施令没意见，只是他有些担心，指着唐烈的胸口：“你确定真没事？”

　　唐烈举起猿人手臂笑了笑：“绝对没问题。”

　　胸口里那一个半肺其实仍在隐隐作痛，体能下降也非常明显，扛着【猿人手臂】走两步他就有些喘了。

　　但这活他必须干。

　　他或许和小灰只是第一天认识，但这第一天里，小灰救了他的命，他也救了小灰的命。

　　都是过命的兄弟，他可不会做那种无情无义的事情。

　　打败狗王不是结束，逃跑成功被救活也不是——

　　这才是最后一件事。

　　“我从后面靠近，收集好信息我就上。”

　　......

　　轰隆——

　　雷雨交加。

　　不得不说，唐烈的嗅觉实在灵敏。

　　小灰看着家门外的六辆车，心中有些后怕。

　　不错，那种绝望已经变成了后怕：后怕自己要是不管三七二十一开到家门口，这会儿估计已经被打成筛子了。

　　那样的话就真的失去拯救老妹的希望了。

　　是的，还有希望：唐烈帮他，那就是有希望。

　　二狗控制着蹄兔在雨夜中游荡，电机声被隐藏在雨声中，悄无声息地收集着信息。

　　有几辆车，什么型号，能看到几个人，可能有几个人，都在什么位置，都是极为有用的信息。

　　计划很简单：唐烈打他们个措手不及，他和小灰两人找辆好跑路的车等着，等人冲出来就撒丫子跑。

　　相比于昨天那种高烈度的战斗，面对这种场景，狗子是手到擒来。

　　“放心，烈子说得对，他们守在这肯定还是想守株待兔，只有确定你不会回来才会动手。

　　你妹妹现在还活着，而且一会儿就会出来——就这几个货色，不可能是我兄弟的对手。”

　　确实，连那种几乎是都市传说里的机械师都让唐烈给打爆了，区区几个义家口的混混算得上什么威胁？

　　只是小灰最近几乎已经走到了人生低谷。

　　先是唯一的亲人患病，透支了本就不多的工资，分期的本息都榨干了他的每一分钱。

　　还不上贷款面临契约赔偿，不得不铤而走险进入了灰色地带工作。

　　结果这第一次进入灰色地带，就被义家口给坑了，死了妹妹就没有依靠，侥幸活下来了又惹上了义家口——

　　他跪下去求唐烈，心里全是绝望：

　　他是跪下了，可是凭什么帮他？他的账户上一分钱都没了！况且唐烈才刚从生死之际救回来，要求这样的人去帮他？

　　凭什么帮他？在这座城市，凭什么帮他？凭什么帮一个一无所有的人？！

　　但唐烈什么话都没多说，只是让他带路。

　　他这辈子都会记得那个身影。

　　“你说得对，我们从那里走...”

　　小灰开始变得冷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