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独脚鬼” 的 “货郎后代”
“人熊”传说的真相水落石出后,江叙和阿朵将目光投向了另一个困扰哀牢山许久的诡异传说——“独脚鬼”。
根据之前的经历,他们已经知道,所谓的“独脚鬼”啼鸣,是丁磊利用改造过的猫头鹰哨子,结合单腿支架伪装而成,目的是为了配合赵坤制造恐慌,将调查者引向陷阱或远离关键区域。丁磊在自首后,也对此供认不讳。
但丁磊也提到,他之所以选择伪装“独脚鬼”,是因为这个传说在哀牢山地区流传已久,深入人心,更容易让人相信。那么,在这个被赵坤和丁磊利用的恐怖传说形成之前,它的原型又是什么?
为了弄清这一点,阿朵带着江叙,再次走访了散居在哀牢山周边村寨的几位最年长的彝族老人。
他们首先拜访了住在彝寨深处的阿克大叔,他已是九十高龄,但精神矍铄,是寨子里公认的“活历史”。
在阿克大叔家温暖的火塘边,听着柴火噼啪作响,喝着醇厚的烤茶,老人用苍老而缓慢的语调,揭开了“独脚鬼”传说的另一面。
“你们说的那个‘独脚鬼’啊……”阿克大叔眯着眼睛,仿佛在回忆遥远的过去,“在我还小的时候,听我阿普(爷爷)讲过,那不是鬼,是个可怜人……”
据阿克大叔回忆,他的爷爷曾提起,在民国初年,哀牢山深处曾住着一个姓李的货郎。李货郎为人老实勤快,靠着一条扁担,两只货筐,走村串寨,贩卖些针头线脑、盐巴火柴,也顺便帮山民捎带信件口信,很受大家欢迎。
然而有一次,李货郎在翻越一处险峻山梁时,不幸遭遇塌方,被滚落的巨石砸中了一条腿。为了活命,他被迫用随身携带的砍刀,亲手斩断了被压住、已经粉碎的伤腿,靠着惊人的意志力爬回了有人烟的地方,捡回了一条命,但从此成了残疾人。
“少了条腿,货郎是当不成了。”阿克大叔叹息道,“但他心善,也没离开哀牢山。他用木头做了个简单的支架,靠着一条腿,在山里采些草药,帮附近寨子的孩子看看小病。他熟悉山路,虽然只有一条腿,但动作并不慢。有时候夜里赶路,支架落在石板上的声音,远远听着,确实有点像‘笃、笃’的怪响。”
“那‘勾魂叫’呢?”阿朵追问道。
“那是后来的以讹传讹了。”阿克大叔摆摆手,“李货郎因为长期采药,跟山里的猫头鹰打交道多了,学会了一种模仿猫头鹰的哨子,用来和鸟儿交流,或者在山里互相定位,免得迷路。那声音本来没什么,但后来有些孩子晚上贪玩不回家,大人吓唬他们,就说‘听,独脚货郎的哨子响了,再不回家,他就要来把你背走啦!’久而久之,这善意的哨声,就变成了‘勾魂叫’。”
原来,恐怖的“独脚鬼”原型,竟是一位身残志坚、心地善良的采药人。他那用于行走的支架声和用于联络的哨声,在人们的口耳相传和想象中,逐渐异化成了勾魂索命的象征。
“那后来这位李货郎呢?”江叙关心着这位传说中人物的结局。
阿克大叔的眼神黯淡了一下:“后来……大概是民国二十几年的时候吧,山里闹瘟疫,很多孩子发烧咳嗽。李货郎听说九隆墓附近生长着一种特效的‘龙血草’,能治这病,就不顾自己残疾,冒着危险进山去采。结果……再也没回来。有人说他失足掉下了悬崖,也有人说他被山洪冲走了……唉,好人不长命啊。”
一位善良的残疾人,最终为了救治他人而消失在深山,留下的,却是一个被妖魔化的恐怖传说。这个真相,让人唏嘘不已。
离开阿克大叔家,江叙和阿朵心情都有些沉重。他们根据阿克大叔提供的模糊线索,又经过多方打听,终于在一个偏远的山村里,找到了李货郎的一位远房外孙——一位名叫李建明的中年木匠。
李建明对这位几乎没有印象的祖辈的事知之甚少,但他从母亲那里继承了一个小小的、做工粗糙的木盒子。据他母亲说,这是李货郎留下的唯一遗物。
在征得李建明同意后,江叙和阿朵小心地打开了那个布满灰尘的木盒。
里面没有金银财宝,只有几件早已锈蚀的货郎小物件,以及一本页面发黄、字迹模糊的流水账本。
江叙和阿朵仔细地翻阅着账本,前面大多记录着某年某月卖了什么,赚了多少钱,赊了谁的账。但在账本的最后一页,他们发现了几行与前面记账字体不同、显得更加潦草和用力的字迹,似乎是在极其匆忙或虚弱的状态下写下的:
“壬申年七月初三……听闻‘龙血草’或可治孩儿疫……九隆墓险,然不得不往……若未归,匣中余钱偿李家沟张老五欠账……盼后人知,吾非鬼魅,只为采药救人……”
壬申年,换算过来正是阿克大叔提到的李货郎失踪的大致年份!这最后的口信,证实了阿克大叔的讲述,也彻底洗刷了李货郎身上“独脚鬼”的污名。
“他不是鬼,他是英雄。”阿朵看着那几行字,眼圈微红。
江叙默默地点了点头。赵坤和丁磊,利用了人们对未知的恐惧和对历史传说的扭曲,将一个善良牺牲者的形象,扭曲成了吓人的工具。这比单纯的制造恐怖,更加令人发指。
他们将账本拍照留存,并将李货郎的故事整理成文。这个真实的故事,连同那本账本的最后几页影印件,后来被郑重地放置在了“哀牢山民俗博物馆”的“独脚鬼”展区,旁边配上了李货郎可能形象的复原画像(根据阿克大叔和李建明的描述绘制),以及对他为救孩童而采药失踪的英勇事迹的介绍。
当游客们,尤其是当地的孩子们,再次听到“独脚鬼”的名字时,他们脑海中浮现的不再是恐怖的单腿黑影和勾魂啼鸣,而是一位挂着支架、吹着哨子、在山间艰难前行、只为采集草药救治病人的善良残疾货郎的形象。
传说被正名,英雄被铭记。历史的尘埃被拂去,露出了其下温暖而坚韧的人性光辉。
这也让江叙和阿朵更加坚定了厘清所有传说真相的决心。只有了解真实的过去,才能更好地面对未来。
而石垭口村的“真相碑”,就是承载这一切记忆与反思的最重要载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