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敲山震虎
“咻——啪!”
随着宋慈云手势落下,一支特制的响箭带着凄厉无比的尖啸声撕裂夜的宁静,猛地射入王宅上空,轰然炸开一团醒目的、如同鲜血般刺眼的红光!这是动手的信号!
埋伏在宅邸四周、早已按捺多时的衙役们,如同暗夜中扑出的嗜血猎豹,瞬间从各个隐蔽点暴起!弓弦震响,并非漫无目的射击,而是数支绑着浸油布团的火箭,精准地射向宅院各处屋檐下、廊柱后预先放置的、同样浸了火油的柴堆干草!
“轰!”“呼呼——”
顷刻间,火借风势,迅速蔓延燃烧起来,橘红色的火焰跳跃升腾,发出噼啪的爆响,将整个王宅后院照得亮如白昼,所有隐藏在黑暗中的角落都无所遁形!
“官府拿人!逆党束手就擒!”赵虎如雷般的怒吼紧随着火光炸响,在夜空中滚滚回荡,带着官府的威严与凛然正气。
那几名刚刚潜入假山区域、正准备接应或搬运物品的黑衣人,被这突如其来的雷霆一击彻底打懵了!他们原本以为是一次在绝对保密状态下进行的接应任务,万万没想到竟一步踏入了官府精心布置的天罗地网!炽烈的火光下,可见他们皆身着统一制式的黑色劲装,黑巾蒙面,只露出一双双凶光毕露的眼睛,眼神中最初的惊愕迅速被狠戾所取代。面对从四面八方涌来的官差,他们竟毫不慌乱,显示出极强的心理素质,立刻背靠背结成一个小小的、互为犄角的圆形战阵,“仓啷”声中,雪亮的兵刃出鞘,在火光映照下泛着森森寒光,准备负隅顽抗。
“结阵!杀出去!按第二方案!”为首一名身形尤为魁梧的黑衣人嘶哑着嗓子下令,声音如同砂纸摩擦,带着一股亡命之徒的决绝。他们接到的命令是取回东西,若事不可为,则尽量脱身,显然现在已到了必须武力突围的时刻。
顿时,刀光剑影与衙役们的呼喝声、沉重的脚步声、兵刃激烈的碰撞声、以及火焰燃烧的爆裂声交织在一起,奏响了一曲死亡的交响乐!这些黑衣人武功路数诡异刁钻,出手狠毒凌厉,招招直奔要害,显然经过严酷的训练和血腥的实战洗礼。衙役们虽然人数占优,且早有准备,但面对这等悍不畏死的凶徒,甫一接触,瞬间便有数名冲在前面的弟兄挂彩,惨叫着倒地,鲜血瞬间染红了青石板地面。
宋慈云在战圈外围冷静地观察着战局,他注意到这些黑衣人的配合极为默契,攻防转换如行云流水,使用的武功路数也带着浓重的、不同于中原正派的阴邪气息,与那日在鬼市遭遇的幽冥道高手如出一辙。他心中更加确定,这就是幽冥道派来执行灭口和转移证据任务的核心武装力量!
“结阵防御!用渔网和挠钩远距离牵制!弓弩手瞄准下盘和非要害部位射击!不必强求活口,格杀勿论!”宋慈云再次厉声下令,调整战术。对付这种穷凶极恶、且很可能身藏剧毒或诡异手段的亡命之徒,不必要的仁慈只会徒增己方伤亡,必须以雷霆手段将其战力瓦解。
衙役们得令,立刻改变策略。前排持盾的衙役死死顶住,后排的同伴则迅速抛出早已准备好的、浸过桐油因而格外坚韧的渔网,以及带着铁链和倒刺的挠钩,远距离罩向、勾向黑衣人的手脚和兵刃。同时,占据围墙和屋顶制高点的弓弩手不断寻找机会放冷箭,嗖嗖的箭矢破空声不绝于耳。虽然这些攻击难以立刻毙敌,却极大地限制了黑衣人的移动和发力空间,不断在他们身上添加着新的伤口,消耗着他们的体力和心神。战斗从一开始的激烈对攻,逐渐转向了消耗与围困。
然而,宋慈云的目光并未完全被眼前这场混乱而危险的战斗所吸引。他的视线如同最精准的罗盘,始终牢牢锁定在那座在火光中投下摇曳阴影的假山之上。根据王守仁密信所言,以及白晓蝶关于“鲁门”精于机关的消息,他断定,真正的秘密,王守仁和幽冥道拼死也要守护或转移的“重要物证”,必然藏在那假山的内部!
就在一名黑衣人被渔网罩住头肩,惨叫着被数名衙役发力拖倒,瞬间被乱刀制伏之际,假山深处,一阵极其轻微、几乎被喊杀声完全掩盖的“轧轧”声,如同老旧的齿轮开始转动,传入了宋慈云高度集中的耳中!
果然有机关暗道!
只见假山底部,一块看似与山体天然融为一体、布满湿滑苔藓的巨岩,此刻正缓缓地、无声地向内滑开,露出了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黑黝黝的洞口,仿佛巨兽张开的森然口器!紧接着,一道矮小瘦削、穿着粗布短褂的身影,如同受惊的土拨鼠般,极其敏捷地从洞中窜出!他怀中紧紧抱着一个用厚实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狭长木匣!那人看起来约有六七十岁年纪,头发灰白,满脸刀刻般的深壑皱纹,一双手指关节粗大,布满老茧,但一双眼睛却在火光照耀下闪烁着异常精明和警惕的光芒,动作更是快得与其年龄毫不相符!
正是那个神秘的“墨师傅”!他果然被王守仁长期隐匿于宅中,不仅负责修建和维护密道,更是这处秘密的看守者!
墨师傅一出密道,对旁边激烈的战团视若无睹,身形一矮,脚步诡异一滑,便欲借着假山石影和庭院中花草树木的掩护,向宅邸更为幽深的东侧院落潜逃!他显然对宅邸布局了如指掌,选择的路线极为刁钻。
“想走?!”宋慈云岂容这最关键的人物和物证从眼前溜走!他早已料到可能会有此一变,在墨师傅现身的那一刻,身形已如蓄势已久的猎豹般猛然窜出!手中那柄特制的精钢短刀划出一道凌厉的寒光,并非直取墨师傅要害,而是精准地斩向其去路,意在阻截!
那墨师傅看似老迈,反应却快得惊人,听得身后恶风不善,竟不回头,干瘦的身子如同没有骨头般诡异一扭,同时反手便掷出三颗龙眼大小、黑乎乎毫不起眼的弹丸,直射宋慈云面门和身前地面!
“大人小心!是障眼火雷!”旁边有见识的衙役惊呼出声。
宋慈云见识过幽冥道毒物的厉害,不敢有丝毫怠慢,连忙气沉丹田,硬生生止住前冲之势,向侧后方急退两步,同时挥袖护住头脸。那三颗弹丸落地,“砰砰”几声闷响,并未爆炸伤人,而是瞬间炸开大团浓密无比、带着强烈刺鼻辛辣气味的白色烟雾,如同凭空升起一道雾墙,迅速遮蔽了方圆数丈的视线!
是特制的烟雾弹!这老家伙果然狡猾多端,擅用机关外物!
宋慈云屏住呼吸,防止烟雾中有毒,同时毫不犹豫地冲入弥漫的烟雾之中,凭藉着刚才记忆的方向和听觉,奋力向前追击。然而烟雾浓郁,视线严重受阻,只听前方传来衣袂急速掠风的细微声响正在迅速远去。
就在他心中焦急,担心这老狐狸趁乱逃脱之际,一道飘逸的白影,如同月下惊鸿,又似暗夜雪莲,从侧前方一处高高的屋顶上翩然落下,姿态优美却速度极快,精准无比地拦在了墨师傅逃亡的必经之路上!白晓蝶!
她依旧是一身素白长裙,在熊熊火光与弥漫的白雾映衬下,宛如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临凡,然而她手中那柄出鞘的长剑,却闪烁着足以冻结血液的森然寒光。剑尖微微一抖,如同毒蛇吐信,并非刺向墨师傅身体,而是精准无比地点向他怀中那木匣的系带!
“冥顽不灵,撒手!”白晓蝶清冷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
墨师傅看清来人,脸上瞬间血色尽褪,眼中闪过一丝深入骨髓的恐惧,竟仿佛认得白晓蝶,并且深知她的厉害。他竟不顾手臂可能被剑锋所伤,死死将木匣抱在怀中,身体以一种近乎扭曲的姿态强行扭转,脚下步伐变幻,就想从另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硬闯过去。
“哼!”白晓蝶冷哼一声,显然动了真怒。她剑势随之而变,如影随形,剑光瞬间化作一团缭绕的银丝,只听“嗤”的一声轻响,墨师傅抱住木匣的手臂衣袖已被划开一道长长的口子,鲜血立刻涌出,染红了粗布衣裳。墨师傅吃痛,闷哼一声,手臂下意识地一松,那沉重的木匣顿时脱手,向下坠落!
眼看木匣就要砸在坚硬的青石地面上,里面的东西很可能摔毁!千钧一发之际,宋慈云恰好冲破烟雾的阻碍,一个箭步上前,身体前倾,右手疾探,在木匣离地尚有寸许之时,稳稳地将其抄在手中!入手只觉猛地一沉,这木匣分量不轻,里面似乎并非只有书信账册之类的轻便之物。
墨师傅见视若性命的宝物被夺,发出一声如同夜枭般凄厉绝望的嚎叫,双眼瞬间布满血丝,竟不再试图逃跑,状若疯虎般向宋慈云扑来,枯瘦的手指曲张如钩,直取宋慈云咽喉和怀中木匣,完全是一副同归于尽的拼命架势!
白晓蝶剑光再闪,如同织就一道绵密的剑网,彻底封死他的去路,同时她对宋慈云急声道:“东西已到手,此地不宜久留!带东西先走,速回府衙!这里交由我断后!”
宋慈云知道此刻形势危急,绝非犹豫客套之时,这木匣关系全局,不容有失。他重重点头,深深看了白晓蝶一眼,将那份并肩作战的信任铭记于心,随即毫不犹豫地抱着木匣,转身便向院外预定的撤离路线冲去。赵虎见状,立刻指挥一部分衙役上前死死挡住那些见状想要奋力突破拦截、追击宋慈云的黑衣人,战团再次陷入白热化。
身后,传来墨师傅愈发绝望疯狂的怒吼,白晓蝶清越如龙吟的剑鸣,以及兵刃碰撞之声愈发密集激烈,显然为了阻止追击,白晓蝶已全力出手,战况升级。
宋慈云无暇他顾,抱着那冰冷而沉重的木匣,手臂能清晰地感受到匣内物件的轮廓与分量,心中却是一片滚烫。他知道,这匣中之物,极可能就是撬动整个棋盘的关键支点,是扳倒王守仁、斩断幽冥道一臂,乃至揭开其更深层阴谋的致命钥匙!
敲山震虎之计,不仅成功惊出了王守仁背后隐藏的幽冥道党羽,更逼得他们拼死也要守护的核心罪证浮出水面!今夜这场硬仗,他已然胜了前半局!接下来,就是尽快返回安全之处,揭开这木匣中隐藏的最终秘密,以此为基础,凝聚力量,给予敌人致命一击的时刻!
他回头最后望了一眼那仍在火光与剑光中激烈搏杀的后院,白晓蝶那抹白色的身影在血色与黑暗的背景中,显得如此卓尔不群,却又带着一丝决绝的孤独。
“我们走!”宋慈云收回目光,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将木匣更紧地抱在怀中,在众衙役的严密护卫下,迅速隐没在通往应天府衙的、更深沉的夜色里。
真正的较量,在木匣开启的那一刻,才刚拉开序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