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擒没有与之对视,当即低下头颅。
思思衬衬,扭扭捏捏,才试探道:“晚辈惶恐,却不知前辈所言,与邶炎征召之入异人部何异?”
虽然欲寻一大树乘凉,却也不能草草了事。
若此招揽与征召时许诺一般。
恐怕也不得入。
“自是不同!”
长须老者施然:“虽同为邶炎之人,却也派系颇多。那异人部不属派系,束缚却要多些,你若有此福分,自是与我一般,于殿下身后做事!”
陈擒面色恭顺,心念电转。
这长须老者说得倒是真真切切,一番言语却并未透露出什么重点,他并非是怀中稚童,自入渑池以来,感感观观所获颇多,知晓如今再也不会有小清观那般的清闲时光。
行路难!多歧路,今安在?
终究是要有所抉择,且行且看罢。
片刻的沉默后,陈擒抬起头,脸上露出挣扎、激动最终化为决然的神色,他再次深深一揖:“前辈厚爱,晚辈陈擒感激不尽!”
“呵呵!”
长须老者抚须一笑:“感激的话说得早了些,还需看你自身造化。”
“却也让你知晓,老夫名曰裴乾,殿下身后一常人尔。”
“你且去罢!”
“陈擒告退!”陈擒躬身离去。
至于裴乾所言,他只当是其在放屁。
此事必然八九不离十,方才不过是说两句进退之言罢了,否则以裴乾的性子做派,何故如此,只需待此行结束,再言其他即可。
哪能提前给自己通气。
只是不知其又有何种考量。
且先探探程师妹之口风,可否寻得这炼炁传承,再做打算。
待得陈擒走远,那儒雅中年取出那枚玉简,递给裴乾。
“此人乃殿下天章同参道法,等到时机成熟,将这炼炁法赐下,不必优待,待其跨入炼炁境再言其他。”
……
因交接损耗精气的缘故,程妙雪如今三日方可纳得一丝帝气,所以并未次次同陈擒下山,每至天明,便开始调息精气。
陈擒回到星峰之上。
盘坐调息的程妙雪睁开眸子,收敛气息:“陈师兄!”
点了点头,陈擒于不远处坐下。
“师妹精气可曾恢复?”
笑容如嫣,程妙雪娇声开口:“与寻常一般,今日入夜便差不多了。”
“陈师兄可有事?”
几个月来,陈擒只会在每三日前来寻她,如今时日不到,当是有其他事情。
“师妹聪敏!”陈擒应了一声,苦笑道:“师兄冒昧开口,却是为了那前程道途一事。”
程妙雪略微流转,便知其意。
她自己负有炼炁传承,却也只可三日得一丝帝气,这其中虽有稳妥之意,却也远不如这位陈师兄几个月来的表现,倒也忘了其是何出身。
每次与其一同交接时,都见其对那位邶炎前辈态度卑微,为得是什么不言而喻。
与当初所遇之时天差地别,她也知晓这并非是陈师兄之本意。
来这渑池不过俩月,便已被磨平了棱角。
她出身水云庄,自由炼炁传承在身,虽不能切身体会其境地,却也知晓其中艰难。若按部就班,需五年之期方可得那炼炁道藏,采元纳气又需时日,这期间有何变数劫遇都不得而知。
如那位李前辈,短短月余,便身遭两劫,可悲,可叹,可恨!
大道无情,人亦无情!
对于这仙道长生,她本不是那笃定之人。
若能自己做主,她只想在水云庄庸碌一生,不必体味这仙路的腌臜污秽。
可如今,自己身不由己。
陈师兄所愿也只能落空。
“师兄,妙雪所料,此事恐怕难成!”程妙雪带着一抹歉意轻声开口。
“水云庄圭臬严明,那份炼炁道藏恐怕不可轻传。除却商师叔所在的嫡系一脉,其余弟子,唯有每次应召之人,方可受法,且亦立下玄誓。”
“无妨!”
“倒是师兄唐突了!”
听得此言,陈擒反倒轻松一阵,开口便要寻人道藏,总归是有些不妥。
“我观师兄数月所显,也是那天姿觉绝之人。待回渑池关,妙雪可同商师叔言之,看看此事可否能成!”程妙雪神情肃穆,言之切切。
“师妹不必如此!”
陈擒连连摆手,正色道:“师妹如此赤忱,倒是让师兄有愧,来此之前,我已得了那长须老者裴乾半分许诺,我自衬此事十有八九。”
“只是这邶炎之人难信一二,这才会寻师妹探寻一番。”
“求个定计!”
水云庄再不济也是境内道统,不论道藏深浅,其他终究是要好些的。
程妙雪微怔,遂面含笑道:“如此,倒要恭贺师兄了,不枉一番苦楚。”
看着程妙雪赤忱模样,陈擒思绪飘远。
却不知离观前那道倔强的身影,是否还是同以前一般,守着师父立下的圭臬,穿着那身洗得泛白的道服,每日吃食清淡平常。
‘师姐,这仙道长青并非我所想那般明煌正道。’
明巧前辈也随师父而去,如此,倒也免了这腌臜侵扰,与师父行道自然。
陈擒瞳孔渐渐聚焦,凝实。
世道即便如此,我未必不能走出个朗朗乾坤。
且看罢!
“程师妹,你且安心调息,明日再一同下山。”
二人相礼,陈擒起身离去。
观其背影,程妙雪轻声低喃:“陈师兄倒也还是那个陈师兄!”
……
星河斗转,倏然数日,半夜。
陈擒忽有所觉,自怀中掏出那枚第七哨身份令牌。
其上光华闪耀,灵识拂过,一道信息显现:
“陈小子,死了没,要是没死,赶紧给老子吱个声。”
这是于渑池关所铸身份令牌,相互之间有传讯之效,离关之时,便与几人相互留下气息。
不过即便不辨气息,这口气也只会是老刀把了。
“何事?”
今夜的紫薇帝气已采纳完成,陈擒简单传讯,静静等待起来。
“咦,不错!竟然还活着,不然老子那点功勋可就得打水漂了!”
“此行任务可曾完结?”
“不曾,具体时日也不清楚。”陈擒不知星峰修士几何,更不知其采纳帝气能力怎样,自不可知。
“你没有忘记第七哨的任务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