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误把蛊毒当爱情
柳曼瘫在地上,身子蜷成一团,不住抽搐。
那股焚心蚀骨的燥热退去,代之而起是一种无边无际的空虚。
这空虚之中又生出丝丝缕缕的痒,如蚁行,如虫噬,似有万千根无形的羽毛在各个地方反复撩拨。
她想叫,喉咙里却只挤出些不成调的嘶哑音节。
她想动,手脚却软得好似没了骨头。
她活了那么久,炼器锻锤,力能扛鼎,何曾有过这般无能为力的时刻。
“停……停下……”她声音满是哀恳之意。
她一生浸淫炼器之道,从未体验过如此强烈的感受。
这比她喝过的最烈的烈酒要上头,比她倾尽心血打出的最完美一柄法锤还要令人沉醉。
然则物极必反,这感觉太过猛烈,早已超出她所能承受的界限,沦为最纯粹的折磨。
她觉得自己好似一个被吹得越来越大的气囊,随时都可能“砰”的一声就此炸裂开来。
陈木只是冷冷瞧着她。
他并未停下功法,只是将那《碧海潮生诀》的威力稍稍减弱了些。
若是方才是惊涛骇浪,此刻便是和缓的波涛,细浪绵绵,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这等力道,恰好能让她维持最后一分清明,却又绝无半分反抗的余地。
“我凭什么要停下?”陈木冷道,“师叔,你方才,可是想要我的性命。”
柳曼身子一颤,艰难地蠕动着嘴唇:“我……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陈师侄……不,陈师兄……求求你……饶了我这一次……”
她从未如此低声下气。
她是宗门里出了名的烈性子,宁折不弯。便是面对金丹期的长老,她也敢梗着脖子争辩几句。
可今日在这个年纪轻轻的少年面前,她所有的骄傲与骨气都被碾得粉碎。
陈木居高临下,目光在她狼狈不堪的身上扫过,淡淡说道:“我不信你。”
柳曼立刻便听出了陈木话中的潜藏之意。
他是在当真考虑,要不要趁此机会一不做二不休直接了结了她。
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让她瞬间清醒了不少。
“别……别杀我!”她急声道,“我……我发誓!我柳曼对天道起誓,此生此世,绝不与你陈木为敌,绝不向任何人泄露今日之事!更不会寻机报复!若违此誓,便叫我此生修为再无寸进,炼器之道就此断绝,最终心魔缠身,天打雷劈,形神俱灭,不得好死!”
修士的誓言非同小可。尤其是对着冥冥中的天道所发下的重誓,更是具有莫大的约束力。
一旦违背,誓言便会成为心魔的种子,在渡劫或冲击境界的紧要关头生根发芽,轻则走火入魔,重则万劫不复。
柳曼发的这个誓,不可谓不重。
对于一个将炼器看得比性命还重的器痴而言,“炼器之道就此断绝”这一句比“天打雷劈,不得好死”还要恶毒百倍。
陈木见她连这等毒誓都发了,眼中的杀意才稍稍减退了些许。
他倒不是真的怕了她。
只是杀一个筑基期动静太大,后续的麻烦也太多。宗门必定会彻查,届时蛛丝马迹,总有暴露的风险。
他如今根基未稳,实在不宜再节外生枝。
若能用更稳妥的方式将她控制住收为己用,对自己而言才是最为有利的局面。
他心中思忖,面上却不动声色:“誓言不过是口舌之利,天道高远,又岂会时时鉴察人心?你若真心悔过,便该拿出些诚意来。”
柳曼一怔,随即明白过来,这是要她纳上投名状。
她此刻脑中一片混沌,哪里想得出什么万全之策,只得苦苦哀求:“你要什么诚意?法宝?丹药?还是灵石?我……我都可以给你!我储物袋里所有的东西,都给你!”
“师叔说笑了。”陈木慢条斯理地道,“你如今是我阶下之囚,你的东西,与我的东西,又有什么分别?我说的是,能让我信得过你的诚意。”
柳曼彻底没了主意,那种无孔不入的痒意与空虚感再度袭来,让她神智又开始模糊。
她只觉自己是一叶孤舟,在欲望的狂涛中沉浮,而陈木便是那唯一能让她停靠的港湾。
她脑子里乱纷纷的,各种念头此起彼伏。
愤怒?羞辱?自然是有的。
可这些情绪,早已被那股前所未有的奇异感觉冲刷得七零八落。
她这辈子,因她性情古怪,为人粗豪,不喜与男子往来,是以一直独来独往,连个能说得上话的知交也无。
她真的是喜好女子吗?多半是压抑过头导致的心理扭曲。
她也曾远远瞧见过宗门里那些出双入对的道侣,看他们举止亲昵眉目传情,心中不是没有过一丝羡慕。
但她深知,自己这副模样,这等脾性,恐怕此生都与“情爱”二字无缘了。
可方才……
方才那种感觉……
那种身体与神魂都仿佛不属于自己,完全被另一个人所掌控,沉浸在极致的颤栗与欢愉中的感觉……
难道,这便是……这便是传说中,道侣之间爱情的滋味么?
柳曼的认知在这一刻出现了严重的偏差。
她是个炼器天才,于五金之精,地火之性,无不洞若观火。
但在人情世故,尤其是男女之事上,却单纯得如同一张白纸。
她压根不知,世间正常的情爱绝非如此霸道。
她竟将陈木“仙媚之体”所引发的异状,误认为是道侣之间才能体验到的至高妙境。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她再望向陈木的眼神便彻底变了味道。
她忽然觉得,男人……似乎也不是那么面目可憎。
尤其是像眼前这般,生得比天上的仙人还要好看的男人。
若是……若是能时时都体验到方才那种感觉……那简直比日日喝到琼浆玉液,天天打出绝品法器,还要快活百倍!
这个想法让她自己都吓了一跳,一张脸“腾”地一下比方才中了媚术时还要红上三分。
这次,却是羞的。
她支支吾吾:“我……我……”
陈木好整以暇地看着她,也不催促。
他倒要看看,这个方才还杀气腾腾的女人还能说出什么花样来。
柳曼咬了咬下唇,终于把话说出了口:“我……我之前,是因为……因为没体验过……我不知道,和……和道侣在一起,是……是这种感觉……”
她越说声音越小,头也埋得越来越低,那模样活脱脱一个初尝禁果羞不自胜的怀春少女。
陈木听得一头雾水。
什么跟什么?道侣的感觉?
这女人莫不是被自己弄得神智不清,开始说胡话了?
柳曼却不管他懂不懂,自顾自地说了下去:“我……我平生没有朋友,也……也从未想过要寻什么道侣……我只觉得,那些事情,忒也无趣,远不如打铁来得痛快……可……可我方才的感觉……嗯……还有你的长相……我……我……”
她说到这里,声音又顿住了,似乎在组织言语。
陈木问道:“你如何?”
柳曼猛地抬起头,灼灼地盯着陈木,那目光既有豁出去的决绝,又带着几分少女怀春般的期盼。
“你……你做我的道侣吧!”
此言一出,不啻于平地惊雷。
陈木彻底被她的话给震住了。
他张了张嘴,半晌竟说不出一句话来。
他设想过无数种可能。她或许会痛哭流涕,或许会咒骂不休,或许会虚与委蛇,日后再图报复。
他唯独没有想到,她会说出这样一番话来。
做她的道侣?
陈木几乎要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出了问题。
柳曼见他发愣,还以为他不肯,急忙又道:“我……我包养你!我把我所有的宗门贡献点都给你!我以后天天给你炼制法器!你要什么,我便给你炼什么!只要……只要你让我……让我再体验一下方……方才那种感觉……”
说到最后几个字,她的声音又低了下去,脸上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
这一下,陈木是彻彻底底地明白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满面羞赧的女人,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这女人是个彻头彻尾的白痴!
不,不能说是白痴。应该说,她是一个在某方面天赋异禀,但在另一方面却单纯到近乎愚昧的偏才。
她竟把自己的“仙媚之体”引发的强制性神魂共鸣,当成了男欢女爱的“无上妙境”!
她根本就没看出来自己体质的秘密!
陈木的心思,在这一瞬间瞬间活泛了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