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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师傅嫌弃同门嘲

  一堂课艰难地告一段落。

  刘刚面沉似水立于场中,目光扫过一众弟子:“今日便到此。各自散去,好生揣摩今日所学。剑之一道,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若有懈怠,莫怪我教规无情。”

  众弟子闻言,皆躬身应诺:“弟子遵命。”

  言罢,众人如释重负纷纷收了剑,三三两两结伴离去。

  只是几乎每个人在离场之时都会有意无意地将目光投向场中那个孤零零的角落,投向那个依旧呆立原地仿佛失了魂魄的身影。

  “哈哈,王师兄,你瞧那‘陈师妹’怕不是被教习吓傻了罢?”

  “吓傻?我看她是天生如此。你见过学了半日连剑都握不稳的么?我猜她先前在家,定是连根烧火棍都未曾拿过。”

  “何止是握不稳,简直是‘御剑’奇才啊!我入门三载,自问剑法平平,可这手‘飞剑’绝技当真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今日一见茅塞顿开,佩服,佩服!”

  “莫再取笑她了。瞧她那模样亦是可怜。或许她当真不适合此道。”

  “可怜?李师弟,你这心肠未免太软了些。我等哪个不是辛辛苦苦挣得贡献点才换来这听课的机会?她倒好,占着一个名额却在此处出乖露丑,简直是浪费教习的心血,亦是我等的耻辱。与这等人物同窗,传将出去,我等的颜面何存?”

  众人闻言,皆觉有理,方才那一点点怜悯之心登时烟消云散。

  是啊,修行之路本就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资质平庸者本就该早早淘汰,何必在此碍眼惹人烦厌。

  陈木垂着头,却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这辈子从未有一刻如现在这般狼狈。

  “这位……陈木师妹,你留一下。”

  是刘教习的声音。

  陈木身子猛地一僵,缓缓转过身。

  那些尚未走远的弟子们脚步齐齐一顿。他们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放慢了脚步,竖起了耳朵,装作整理衣物或是与同伴闲聊,实则将全副心神都放在了这边。

  “教习……”

  刘刚负手而立,低头看着眼前这个“师妹”。

  他本是憋了一肚子火正欲发作,可瞧着他这副鹌鹑般瑟缩畏惧的模样,那满腔的怒气又不知该从何处宣泄了。

  他教剑二十余年,手下弟子数以千计。有桀骜不驯的,有冥顽不灵的,有阳奉阴违的。对于这等弟子,他有的是法子整治。或厉声呵斥,或严惩不贷,总能让他们服服帖帖。

  可眼前这个却似乎全然不同。“她”不是不听话,恰恰相反,似乎很想做好,只是身体与脑子全然不听使唤。

  打?骂?看着那单薄的身影,刘刚竟觉得自己有些下不去手。

  终究,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抬起头来。”他的语气比之方才已然缓和了些许。

  陈木闻言,缓缓抬起了头。他的目光依旧不敢与刘刚对视,只是望着对方的胸口。

  “你以前,可是从未接触过任何兵刃?”刘刚沉声问道。

  “是。”陈木老老实实地回答。

  “家中是做什么的?可曾做过农活?或是……学过女红针织?”刘刚又问。

  他试图从陈木的过往中找出这般不协调的根源。

  在他看来,一个人即便未曾习武,但凡做过些活计,身体总该有些基本的协调性。可陈木的表现却像是一个四肢与大脑全然分离之人,匪夷所思。

  陈木心中一紧,含糊其辞道:“弟子……家中……是做些小生意的。自幼体弱,未曾做过什么粗活。”

  他不敢说实话,只能编造个由头。

  “嗯……”刘刚眉头微蹙道:“手伸出来。”

  陈木一怔,依言将自己的右手递了过去。

  刘刚一把抓住他的手腕,手指搭在他的脉门上,略一探查,随即又翻过他的手掌,仔细端详。

  这双手,手指纤长,掌心与指节处并无老茧。他微微用力捏了捏陈木的手指与手腕的骨骼。

  “骨架尚可,只是……太软了。”刘刚松开手,“你的手,不像是握剑的手。”

  “方才我观你步法,下盘虚浮,重心不稳。刺剑之时,腰胯僵硬,不知转圜。全身之力,皆错用了地方。你的身体,似乎对‘剑’这种兵器有一种本能的排斥。你的发力方式,你的身体协调,都完全不对。问题很严重。”

  “那我……还有救么?”陈木颤声道。

  看着这双带着无助和不甘的眼睛,刘刚的心不知怎地又软了一下。他想起了自己年轻之时初学剑法,也曾因一个动作练不好而被师父责骂,也曾有过这般彷徨无助的时刻。

  他原本已打定主意要将这二十个贡献点退回,劝这弟子另寻他途。

  可话到嘴边,却又变了。

  “唉……”他又是一声长叹。

  罢了,罢了,收了人家的贡献点,总不好一堂课便将人逐走。

  传将出去,他刘刚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他思忖了片刻,终于下定决心,沉声道:“也非全然无救。世人皆言,勤能补拙。你这等情形,乃是我生平仅见,寻常法子,怕是无用。须得下些水磨工夫,从头磨起。”

  陈木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刘刚看着他神情的变化心中暗道:孺子尚有可教之心。

  他继续说道:“这样罢。从明日起,你每日比旁人早来一个时辰,晚走一个时辰。我单独给你开个小灶,从最粗浅的站桩、握剑教起。不过,我先把丑话说在前面。”

  “我只给你一个月。这一个月内,我会倾囊相授。若一个月后,你还是如今这般模样,甚至无甚长进,那便不是勤奋与否的问题,而是天资所限,强求不得。届时,我便劝你,还是早日放弃剑道,另寻他路为好。你可明白?”

  陈木以为自己今日定要被扫地出门,没想到刘刚非但未曾放弃他,竟还愿意为他单独花费时辰指点!

  “弟子明白!多谢教习!多谢教习!”他连忙深深一躬,“弟子定当竭尽全力,绝不辜负教习厚望!”

  刘刚摆了摆手:“莫要谢我。我非是为你,只是不想砸了我自己的招牌。你若学不出来,丢的亦是我的脸面。明日卯时,在此地等我。迟到一刻便不必再来了。”

  说罢,他不再多言,转身拂袖而去。

  接下来的日子,对于陈木而言仿佛陷入了一场无休无止的苦役。

  他几乎是将训练场当成了自己的家。

  每日寅时末,他便已然起身,摸黑来到空无一人的训练场。

  晨风冰冷,他会先自行热身,然后在场中静静等待。

  卯时一到,刘刚的身影便会准时出现。

  “站桩!”

  这是每日的第一个指令。

  “双腿再开一些!与肩同宽!你这是要作甚?蹲坑么?”

  “膝盖弯下去!再弯!莫要怕累!下盘不稳,一切都是空谈!”

  “腰背挺直!想象头顶有一根线吊着你!含胸拔背!气沉丹田!你这般挺着肚子,是怀胎几月了?”

  刘刚的手毫不客气地在陈木身上拍打。时而一掌拍在他的后腰,时而一脚踹在他的小腿肚。

  陈木咬紧牙关任由摆布。很快他的双腿便开始剧烈颤抖。

  汗水从额头滑落,浸湿了眼睫,流进嘴里,又咸又涩。有好几次他都险些支撑不住。

  “站不稳,便不准练剑!”

  一个时辰的站桩,对陈木而言如此漫长。

  站桩之后,便是握剑。

  “握住!用你的手去感受它的分量!”刘刚将一柄沉重的铁剑塞到他手中,“举起来!与肩同高!就这般举着!”

  陈木依言举起。

  不过一炷香的工夫,他的手臂便开始酸麻,手腕亦是阵阵发痛。剑尖开始不听使唤地晃动起来。

  “稳住!”刘刚的呵斥声如影随形,“剑尖若是晃动一下,便加一炷香的时辰!”

  陈木闻言心中大骇,只能拼命调动全身的力气去稳住那柄该死的铁剑。

  然而,越是紧张,身体便越是僵硬,剑尖的晃动反而愈发厉害了。

  这样的“开小灶”在清晨进行一个时辰。

  待到其他弟子前来上课时,陈木已是筋疲力尽,汗流浃背。

  白日的集体课程,对他而言依旧是一场公开的处刑。

  他依旧是那个最笨拙、最惹人发笑的弟子。

  而当黄昏来临,众弟子散去,训练场上又只剩下他们师徒二人。

  “看清楚!这一招‘劈’,劲发于腰,贯于臂,达于手腕!手腕只是顺势而为,切不可用死力!”

  刘刚亲自示范,一剑劈出,风声呼啸,势大力沉,却又举重若轻。

  “你来!”

  陈木深吸一口气,模仿着刘刚的动作,用尽全力一剑劈下。

  “砰!”

  剑刃结结实实地砍在木桩上,却只是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白印。

  而他自己却被反震之力震得虎口发麻,险些又将剑脱手。

  “蠢材!”刘刚的怒火终于压抑不住,“跟你说了多少遍!用腰!用腰发力!你的腰是死的么?是铁打的么?转啊!”

  他上前一步,一脚踹在陈木的腰眼上。

  “再来!”

  “不对!”

  “还是不对!”

  “手腕!手腕要放松!你这是握剑,不是握着一块烧红的铁疙瘩!你想把它捏碎不成!”

  “你的眼睛看哪里?看你的脚尖么?看桩!桩就是你的敌人!”

  训斥声一天比一天暴躁。

  刘教习也确实履行了他的诺言,将他毕生所学中最基础最精要的部分掰开了、揉碎了灌输给陈木。

  从如何站,如何走,如何呼吸,到每一个剑招的分解动作,手该如何,眼该如何,身法步该如何配合,他都讲得详尽无比。

  然而,结果却依旧让人绝望。

  陈木的努力所有人都看在眼里。他的刻苦甚至让一些原本最爱嘲笑他的弟子都有些说不出话来。

  天不亮便来,月上中天才走。每日练剑的时间是旁人的三倍不止。

  他站桩,站到双腿失去知觉。瘫倒在地,休息片刻,便又挣扎着爬起来继续。

  他练劈砍,练到虎口震裂,鲜血直流。他便用布条将手掌一圈一圈地缠起来,血浸透了布条,便解下来换一条干净的继续练。

  他仿佛陷入了一个无解的怪圈。

  越是努力,就越是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笨拙与无能。越是感受到自己的笨拙,就越是拼命地近乎自虐般地努力。

  可天赋这种东西,有时候就是这般不讲道理。

  他的下盘依旧虚浮,重心始终不稳,仿佛脚下踩着的是一团棉花。

  他的剑招依旧软弱无力,毫无杀伤力可言。

  要么是用力过猛,动作僵硬变形;要么是力道不足,如同孩童挥舞着一根擀面杖。

  刘教习的态度也肉眼可见地从一开始的耐心与期许逐渐变成了不耐烦,再到后来的失望,最后只剩下了麻木的暴躁。

  “刘教习最近的火气,可是越来越大了。”

  “还不是被那个陈师妹给气的。换做是我,教这么个徒弟,怕是早就疯了。”

  “唉,说来也怪,那师妹当真是勤奋得吓人。我昨夜子时回来,还见她在场中练剑。那股狠劲我都自愧不如。”

  “勤奋有何用?没天赋便是没天赋。你看人家新来的张师兄,不过学了十日,一套基础剑法已经使得有模有样,还得了教习的夸奖。这便是差距啊。”

  “我前日还看到刘教习一个人在后山捶墙呢,嘴里骂骂咧咧的,也不知在骂谁。”

  陈木不是听不到,也不是感觉不到。他甚至能感觉到,周围同门看他的眼神,已经从一开始纯粹的看笑话变成了后来纯粹的怜悯。

  这种怜悯比嘲笑更让他难受。

  汗水浸湿了他的衣衫,又被体温与夜风蒸干,留下一层白色的盐霜。

  手上的伤口,旧的尚未愈合,新的又添了上来,最后结成了一层厚厚的血痂,握剑之时每一次发力都牵动着伤口,传来钻心的疼痛。

  他的眼神也从最初的充满希望变得越来越黯淡,越来越偏执。

  转眼,已是二十余日过去。

  这一日,黄昏。

  刘教习在又一次声嘶力竭地纠正陈木的动作,而陈木依旧使出了一个完全相反的僵硬招式后,他心中那根紧绷了二十余日的弦终于彻底地断了。

  “停!停下!”

  刘刚一声怒吼,震得整个训练场都嗡嗡作响。

  他一个箭步冲上前,一把从陈木手中夺过那柄铁剑,狠狠地将剑贯在地上!

  “哐当!”

  那柄陪伴了陈木二十余日的铁剑在青石板上弹跳了一下,静静地躺在那里,剑身微微颤动。

  全场死寂。

  所有尚未离去的弟子都惊骇地看着这一幕。

  “我不教了!我不教了!”他咆哮着,唾沫星子横飞,“你简直……你简直就是茅坑里的一块石头,又臭又硬!我刘刚教不了!教不了!”

  “我教剑二十年!我这辈子,就没见过你这么笨的人!朽木不可雕也!你……你根本就不是学剑的料!”

  “我将剑理掰开了,揉碎了,喂到你嘴边!你却能原封不动地吐出来!我教你东,你偏往西!我教你松,你偏要紧!你脑子里到底装的是什么?是浆糊么!”

  “我刘刚自问,于剑道一途,也算小有心得!可这二十日,我感觉我这二十年的剑,全都白学了!教你练剑,简直是对我毕生所学的一种侮辱!”

  陈木被他这番狂风暴雨般的怒骂吼得呆立当场,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周围的弟子们大气都不敢出。

  他们从未见过刘教习发这么大的火。

  “你走!”他指向出口,“你现在就给我滚!别再让我看到你!你的贡献点,我明日便退还给你!从此以后,你与我刘刚,再无半点师徒情分!”

  陈木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

  是想辩解?是想哀求?还是想道歉?

  最终,他却什么都没有说。

  在一片复杂的目光注视下,他只是缓缓地弯下了腰,捡起了地上那柄被刘刚狠狠摔下的铁剑。

  他用衣袖轻轻擦拭了一下剑身上的灰尘,然后转身。

  抱着剑,默默地走到了训练场最偏僻、最无人问津的一个角落。

  他没有走。

  他只是换了一个地方,一个不会再碍着任何人眼的地方。

  然后,他重新摆开了架势。

  起手式。

  依旧是那么笨拙,那么不协调。

  刘刚看着那个在角落里再一次开始重复那套错误百出动作的固执身影,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设想过陈木的任何一种反应。哭泣、哀求、愤怒、或是羞愧地逃走。

  他唯独没有想到,会是这样一种反应。一种无声的倔强。

  一股气血直冲脑门。

  刘刚想冲过去再将那柄剑夺过来扔得远远的。

  可他的脚却挪不动分毫。

  那个背影,在夕阳余晖的映照下显得格外单薄又格外顽固。

  最终,所有的愤怒都化作了一声充满了无尽疲惫与挫败感的长叹。

  “不可理喻……简直不可理喻!”

  他喃喃自语,最后只能狠狠一甩袖子,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从那一天起,刘教习再也没有管过陈木。

  上课的时候,他会刻意地将自己的位置安排在离那个角落最远的地方。

  他讲课的声音依旧洪亮,却再也不会飘向那个方向。

  他指点弟子依旧严厉,可他的目光却会自动绕开那个地方。

  其他的弟子们也很快便领会了教习的意思。

  他们不再公开嘲笑陈木,因为那已经没有了意义。他们只是学会了忽视。

  上课时,下课后,他们走过那个角落,就如同走过一块石头,一棵树,不会多看一眼。

  陈木,被彻底地嫌弃了。

  陈木,被彻底地放弃了。

  他就这样,成了训练场上的一个幽灵。一个所有人都看得见,却又所有人都假装看不见的幽灵。

  他依旧每日来得最早,走得最晚。

  只是,再也没有人来纠正他的错误,再也没有人对他大声呵斥。

  训练场上只剩下他一个人,和他的剑。

  他依旧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站桩,劈砍,突刺。

  动作依旧是错的,发力依旧是错的,一切都依旧是错的。

  但他没有停下。

  汗水,血水,混杂在一起,又干涸,又流淌。

  日复一日。

  训练场的角落里,那个固执的身影与单调的破风声,成了一道无人问津却又恒久不变的风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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